第79章 銅幣
銅幣。
它對於任何一個巫師來說，都是非常陌生的東西。
如果銀幣偶爾還能用作對於價格或者報酬的進一步精細的話，那麼對於巫師來說，銅幣這種東西，便仿若並不存在的貨幣單位。
上城中沒有任何東西、任何交易是會被銅幣參與的，對於巫師來說，銅幣就像是幽靈，某種雖然實際存在於世，卻根本無法看到的東西..
賈斯帕將手中的銅幣收入懷中，伊恩的回答令他失望透頂。
他對「家族」的回答說明了雖然他是一名無比優秀的學徒，但卻與自己走在相反的道路之上。
「真是可惜啊...」賈斯帕長嘆一聲，而後調轉步伐。
雖然瓶中人的傳話是讓他前往禁秘塔之中，但他卻走向了進入底城的方向，研究室之中，負責照顧賈斯帕的瓶中人此時正在賈斯帕的房間中整理。
伊恩趁著這個機會，小心翼翼地按照賈斯帕曾輸入的魔力，打開了密室的大門。
克拉拉的母親就在其中，或許她曾經有著不下於克拉拉的美貌，但如今，她的身體已經乾癟枯瘦，雙頰深陷，看起來要比骷髏A還嚇人得多。
「抱歉，借你的鱗片一用，別介意。」
伊恩對著克拉拉的母親說道，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伊恩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拔掉她的鱗片，而後在傷口處重植上從克拉拉那裡得到的魚鱗其表面同樣泛著五彩光芒，不過這只是用特殊藥劑浸泡後造成的染色效果，其中不蘊含任何力量。
魔藥令拔掉鱗片的傷口癒合，看起來與過去一般無二。
鱗片到手，伊恩鬆了口氣，此時，外面傳來瓶中人走出房間的腳步聲。
「吉迪恩大人，我沏好了茶，您需要嗎？」瓶中人已經結束了房間內的整理，端著茶水尋找伊恩的身影。
不過奇怪的是，他在研究室的各個地方都沒有發現伊恩，就在他狐疑地看向存放人魚的密室時，那台巨大的鍊金設備背後傳來了伊恩的聲音，「我在忙，茶水你隨便放在哪裡吧。」
「哦...好的，大人。」瓶中人看向鍊金設備，龐大的設備足夠遮住體型最高大的人o
他沒有奇怪，放下茶水，轉身忙碌。
鍊金設備的背後，是被緊急從附身狀態解脫，代替伊恩說話的亡靈。
伊恩長呼一口氣，等到瓶中人的注意力不再在這裡後悄悄返回，嘗了一口瓶中人煮下的茶水，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晚上，伊恩返回底城的地窖。
克拉拉驚訝地看著他手中的鱗片，「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嗯，幸好這些鱗片是在賈斯帕的研究室里，如果換個別的高等巫師，我可沒有這樣的本事。」
伊恩將鱗片對準地窖的燭火，彩光即使在離開克拉拉母親的身體後也沒有減退。
「你和他是......」克拉拉忍不住問道，害怕伊恩和賈斯帕有什麼自己無法接受的關係。
「兄弟。」伊恩不假思索地說。
「兄弟！？」克拉拉驚訝出聲，隨後她想到，也許真的很有可能。
畢竟伊恩在自己攻擊賈斯帕時就站在他的身邊，而且看起來還能隨意地出入他的研究室。
「是的，所以從倫理來說，我是你的叔父。」伊恩一本正經地開始補充背景故事，「不過巫師家族裡的親情一般都相當淡薄，我和他的年齡差距也很大。
所以你完全沒有必要介意這點。也不用對我有長輩的尊敬，我們以平輩的方式相處就好。」
骷髏A在一旁捂著脊椎憋笑—沒辦法，他實在是沒有肚子可以捂。
克拉拉的魚尾不安地搖動，這實在是出平她意料的回答。
雖然因為巫師與人魚間的生殖隔離，克拉拉和賈斯帕並沒有真正的血脈關係，克拉拉也並不承認自己和賈斯帕有任何除了仇恨以外的感情。
但賈斯帕確實是克拉拉名義上的父親。
「伊恩叔父...」克拉拉敗下陣來，阿特提斯的禮節教育最終打敗了她心裡的彆扭感o
既然伊恩幫助了自己，同時還是自己名義上的長輩，自己自然不能真的如他所說那般以平輩處之，而應該在稱呼上表現出足夠的尊敬才對。
「嗯，好侄女。」伊恩漫不經心地回道，繼續看著手中的鱗片。
聽到這裡，骷髏A實在憋不住了，發出「咔咔咔」的大笑聲在地上打滾。
克拉拉終於察覺出了不對，伊恩和賈斯帕在長相上完全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在此前也從未提及過自己和賈斯帕是兄弟關係。
克拉拉的臉頰浮出一抹紅暈，意識到自己被騙。
她氣壞了，恨不得從水缸里跳出來掐住伊恩的脖子，「你是小孩子嗎？這樣口頭上的便宜也要占！」
「抱歉，看你一副說什麼信什麼的樣子，實在忍不住。
我只是他的助手，類似於老闆和工人，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伊恩沒把鱗片研究出頭緒，看起來只有人魚自己能感受或者吸收其中蘊含的海洋力量o
他將鱗片丟入了水缸之中，「恢復液化的能力之後，我會把你帶入天空湖，你可以從湖底的淨水設備離開天空城。」
克拉拉有些氣憤地抓住了鱗片，一時間被氣得連感謝的話都說不出口了，最終只得長嘆一口氣，露出個無奈的笑容...
底城的另一邊，整個城區最大的妓院，「歌劇院」的地下。
賈斯帕在微弱的男女交歡聲中見到了自己的諸多同伴。
每一名都是巫師，兜帽遮住面孔，坐在一個巨大的圓桌前。
圓桌的中央是一面平放的鏡子，而巫師的總數則大概有三五十人。
見到賈斯帕到來，這些巫師紛紛從懷中掏出與賈斯帕相似的銅幣，置於桌面之上。
也不知道是為了某種儀式，還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
賈斯帕也拉出一個椅子坐下，斜靠著椅背，將銅幣放在桌上，翹起了腿，「探測的設備已經調試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使用。
避水艇上原版的探測儀，魔力構成的探查波足夠覆蓋整個天空城。
只要那條人魚還在天空城裡，就不怕找不到她，再怎樣躲藏或者偽裝都是沒用的。」
「上城那邊呢？這可是赫拉要的東西，我們下手的話...總讓人感覺有些不安心。
其中一人擔憂道。
「嗯，不用在意赫拉，我自有辦法。」賈斯帕用手撐住臉頰，「這顆人魚王族的心臟我們志在必得，只有它製作出的萬靈藥能足夠治癒那件實驗品的傷勢，包括他靈魂上的損傷。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知道當初在傑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他現在又可能身在何處。」
賈斯帕打了個響指，圓桌上的鏡子上開始顯現出畫面。
那是個不知躺在何處，渾身纏滿了繃帶，流著口水，看起來已經沒有任何自主意識的男人。
這是傑克·巴恩斯在失蹤前留下的最後一件實驗體。
但就連賈斯帕的魔法都無法治療好他的傷勢，因為他不光身體受損，連靈魂都是殘缺的狀態。
想要讓他開口，最簡單直接的東西，就是人魚王族心臟所製作的萬靈藥。
「那亡靈魔法呢？怎麼樣，有進展嗎？是真貨還是假貨？」其中又一人問道。
「是真貨的可能性相當大，我有初步查看了一下其中記載的法術模型，單從銘刻時乾淨利落的手法來看，就不像是等閒之輩所做，至少是一名在我之上的巫師所為。」
賈斯帕用手指敲打著桌面，「不過內容卻被加密過，解密會是個有些人麻煩的過程。」
看起來，這是骷髏A在當時仿製魔導書時留下的後手，大概是想要儘可能地拖延賈斯帕發現法術模型不可用的時間。
「傳聞中的亡靈魔法啊，居然真的重新出現了。
只要成功，它便能成為我們最大的依靠，上城不會有應對它的方法。
唯獨可惜..只到精密魔法的範圍。」圓桌上的又一人嘆氣，顯得有些鬱悶。
「只要基底是對的，推論出更高層次的魔法也並非完全不可能。」賈斯帕說著，「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積蓄力量，「家族」是一個龐大的東西，不能心急。」
「如果傑克還在，我們又何必如此焦慮。」
「我們終歸能找到他的，我有預感，他從未離開這座城市...」賈斯帕看著鏡面中纏繞繃帶的男人，聲音沉重。
次日。
伊恩白天則例行來到賈斯帕的實驗室。
他還來這裡的唯一理由，就只是想在防禦魔法還未提升到完美熟練度之前，向賈斯帕請教問題。
待到克拉拉離開天空城，防禦魔法也被完全掌握，他便打算隨便找個藉口，辭去這份助手的工作。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賈斯帕並不在研究室內，於是伊恩乾脆也不再待在裡面浪費時間，而是打算曠工一天，回到地窖查看克拉拉的情況。
在他轉頭閉門離開時，那台巨大的鍊金設備突然運轉了起來，龐大的魔力匯聚在其中o
魔力通過設備上的圓盤以波的形式在整個天空城中擴散。
各種生命體的形態特徵無一例外地被收錄進設備之中，某個上身是人，下身是魚的圖案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回到地窖，伊恩發現克拉拉吸收鱗片中力量的速度比自己預計的快上不少。
鱗片上的彩光基本已經完全消失，與此相對，克拉拉的數枚鱗片不再發灰，而是與此相對的閃爍起來。
過程相當順利，克拉拉母親的力量對她沒有任何抗拒，就好像直到現在，也會給予她同兒時那般溫暖的懷抱。
克拉拉留戀地看著手中發灰的鱗片，伊恩則知道該是把她送走的時候了。
「準備好回家了嗎？」伊恩問道。
「我......」克拉拉似乎顯得猶豫不決。
「難道你還想弄點天空城特產回去紀念？這裡倒是有現成的。」伊恩指了指自己身後用於亡靈魔法實驗的屍體。
「這種特產如果泡在海里，會讓人做噩夢的。」克拉拉堅定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準備好了。」
伊恩向骷髏A叫道，「準備麻袋，把這傢伙套起來，她該回家了。」
「好勒！」骷髏A非常興奮地背起麻袋，來到克拉拉的水缸前，「怎麼樣，你是自己
進來，還是我跳進去讓你進來？」
克拉拉選擇了前者，她跳出水缸，鑽進麻袋之中，只露出一條魚尾，只從外面看，就好像是一條被捕獲的大魚。
伊恩準備了馬車，和克拉拉一起坐在車廂里。
骷髏A擔任了馬夫的位置，他的存在能夠很好避開一些幫派搜查的麻煩。
車廂顛簸，伊恩半閉著雙眼，克拉拉耐不住寂寞地從麻袋裡鑽了出來，看著他，一言不發。
伊恩本想勸誡她回去，但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伊恩用念力將車廂的帘布貼死，確保不會有任何縫隙出現，讓外面的人看到裡面的克拉拉。
「伊恩，為什麼你會成為巫師呢？」克拉拉突然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伊恩愣了片刻，不過卻並不打算告訴克拉拉自己成為巫師的曲折過程，「當然是因為我生下來就是巫師了。」
「你以後也還會留在這裡嗎？留在這座人造之城中？」
「嗯，在我成為正式巫師之前，我都會在這裡。」
「那成為正式巫師以後呢？」
「會去到外面吧，某些很遠的地方。」
「去到遠方要做什麼？」
「還沒想好，或許遊山玩水，或許濫殺無辜，都有可能。」
「你看起來不像會濫殺無辜的人。」
「那說明你看得還是太少。」伊恩看了眼克拉拉，克拉拉迴避過他的眼神。
「看你的樣子...還沒放下賈斯帕的事？」
「有一些...但是，或許那麼衝動的進入天空城刺殺他，本身就是一件錯事。」克拉拉的聲音變低，「我早該想到的，不可能那麼簡單的在天空城裡殺死他。」
「說起來，你是怎麼知道賈斯帕會出現在那裡的？你生活在人魚所在的阿特提斯，居然能知道天空城的事情。」伊恩突然想到。
克拉拉回憶了一回，緩緩講述起來。
「因為前段時間，我們一族從阿特提斯外圍的一條魚的腹中，發現了來自天空城的信件。
那是個自稱銅幣會，完全由巫師組成的組織。
來信者不僅告知了我賈斯帕會在何時出現在那裡，還為了證明自己和賈斯帕關係匪淺，附帶了一枚他過去曾使用過的指環。
我記得那枚指環，小時候我從他的手上見過，由此相信了信件的內容。」克拉拉緩緩說著，「我想應該是他在上城的敵人吧，具體的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銅幣會...從未聽說過的名字啊？上城除了各大巫師塔外，還有別的成規模的巫師組織嗎？」伊恩摸索著下巴，這可真有夠奇怪的，包括這不知道具體含義的組織名稱。
就在伊恩思索的時候，一聲極其細微，但非常熟悉的念誦聲自馬車的不遠處響起。
「1、3、14。」
三枚符文出現在車廂外，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伊恩的瞳孔放大，這是賈斯帕的人體捲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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