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娟是沈昭蘇在香江唯一的大陸朋友,她過生日請對方參加,理所當然。
「林小姐是客人,怎麼能在廚房?」
杜謹言皺眉:
「媽,你要是嫌麻煩,可以請廚師來家裡做飯,或者定菜也行,哪能讓客人下廚?」
「沒關係的。」林書娟聞言連連擺手,身上透著股拘謹、不安:
「我這個人閒不下來,坐著渾身不舒服,忙起來才好。」
「昭蘇的生日,我也想幫忙。」
「都不是外人,沒必要那麼客氣。」張秀蘭大大咧咧開口:
「我本來是要自己做的,不過阿娟在大酒店的後廚工作,懂的比我多。」
「等下你就知道了。」
林書娟一大早就趕了過來,主動幫忙,連菜都是兩人一起買的。
杜家不是什麼豪門,自然也就沒有那麼多規矩、講究。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幫忙而已,無所謂。
一桌菜擺上來,熱氣騰騰。
杜謹歡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嚼了兩下,眼睛瞪圓了。
「哇!」
「娟姐的手藝真好,這排骨做的比外麵茶餐廳的師傅還強。」
「沒規矩。」杜國昌輕哼:
「小孩子家家,不要第一個伸筷子。」
「爸!」杜謹歡翻了翻白眼:
「咱們家什麼時候這麼講規矩了,吃個飯而已,真囉嗦。」
「你還頂嘴!」杜國昌雙目一睜,就要發怒。
「是阿姨菜賣的好。」林書娟急忙岔開話頭,低聲解釋:
「買來的排骨肉色粉紅、肥瘦均勻,不管怎麼做都好吃。」
她坐在沈昭蘇旁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語氣溫柔。
「哎呀,你太謙虛了。」張秀蘭擺手,招呼眾人動筷:
「阿娟的手藝沒的說!」
「在老家的時候,娟姐就很會做法,她一個人要照顧一家人。」沈昭蘇道:
「別人在後廚打雜,只乾眼前的工作,她卻能學會做菜。」
「真是了不起!」
「別誇我,你才是了不起。」林書娟耳根泛紅,笑道:
「你現在可是大作家,就連我們後廚都有人看你寫的小說。」
「阿言。」杜國昌開口:
「怎麼這麼忙?」
「是啊!」張秀蘭點頭,一臉關心:
「你看你都瘦了,眼窩還發青,多少天沒有睡好覺了?」
沈昭蘇也停下手上的動作,側首看來,眼中滿是擔憂。
「萬事開頭難,做生意也一樣。」杜謹言把嘴裡的飯咽下去,面色淡然:
「蛇口的工廠剛剛起步,美國那邊也不穩定,進貨渠道也要談……」
「你們不用管,過段時間就好了。」
「那也不能天天早出晚歸。」張秀蘭皺眉,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心疼:
「不是說阿仁他們都在幫你嗎?」
杜謹言笑了笑,伸筷子夾起一塊魚肉放在張秀蘭碗裡。
「媽,吃飯。」
「我沒事!」
阿仁、阿光能做的事有限,唯獨陳強能真正幫上一些忙。
這也沒辦法。
他認識且信得過的人不多,高學歷、懂經濟的更是沒有。
「哎!」
張秀蘭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自己家沒人能幫你,小門小戶沒人幫襯。」
說著,
掃了眼杜謹歡。
杜謹歡識趣的避開視線,悶頭乾飯,整張臉幾乎埋進碗裡。
「其實……」杜國昌忽然開口:
「除了大姐、國強,咱們家還有別的親戚。」
「啊!」杜謹歡抬頭,嘴角掛著飯粒,一臉茫然:
「咱們家還有別的親戚嗎?」
「當然。」杜國昌點頭:
「你奶奶那邊。」
「幾十年沒聯繫了。」張秀蘭下意識皺眉,制止他往下說。
「吃飯!」
「嘗嘗這道菜。」
杜謹言認真想了想,才從記憶深處扒出來一個模糊的慈祥身影。
他的奶奶是疍女,是爺爺買來的媳婦,很早就已去世。
杜謹歡從未見過自己的奶奶。
爺爺那一輩其實還有一位兄長,只不過沒有結婚就死了。
所以杜家後人只有杜國昌三個。
疍民世世代代住在船上,不准上岸、不准讀書,甚至不准跟岸上的人通婚。
因為是買來的疍女,所以杜家跟那邊的人幾乎沒有走動。
「叮……」
這時,門鈴聲響起。
「我去!」
杜謹歡幾乎從座位上彈起來,把碗往桌上一放,撒腿朝外跑去。
「慢點!」
「別摔著。」
張秀蘭出聲叮囑。
沒過多久,杜謹歡拿著個包裹走了回來。
包裹不大,包裝卻很精緻,牛皮紙外系一根咖啡色的絲帶。
杜謹歡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奇、不解,還有一絲絲狐疑。
「昭蘇姐,有人給你寄來的生日禮物。」
「我的?」
沈昭蘇明顯有些驚訝,她接過包裹,看了眼包裝上的字跡,美眸陡然一縮。
詫異!
意外!
……
不過轉瞬就壓了下去,隨手遮住寄件人姓名拆開包裹。
裡面是個精緻木盒。
打開盒子,禮物是一隻鋼筆。
「Montblanc?」杜謹言揉了揉額頭,有些詫異開口:
「萬寶龍,這可不便宜。」
「萬寶龍?」杜謹歡的語氣中透著股艷羨和些許妒忌:
「鋼筆中的奢侈品,她可真捨得!」
沈昭蘇把鋼筆放回盒子,輕輕撫摸了一下,放在一旁。
「施小姐送的?」杜謹言詢問。
「不是。」沈昭蘇搖頭:
「一位……讀者朋友,前段時間書局簽售會上認識的。」
「哦!」杜謹言點頭,沒有追問,他最近確實有些疲憊:
「送這麼貴重的禮物,看來他很喜歡你的書,記得回信。」
「是。」沈昭蘇抿了抿嘴:
「我們有通信。」
杜謹歡表情古怪,視線在兩人身上來迴轉,突然抿嘴輕笑。
*
*
*
待到吹滅蠟燭、吃完蛋糕,天色已晚,林書娟就沒有回去。
「嘩啦啦……」
淋浴間,水滴灑落。
「昭蘇。」
林書娟裹著睡袍走出來,不解問道:
「你跟杜先生……沒有住在一起?」
沈昭蘇小臉一紅。
「沒有。」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杜大哥說我還太小,而且我們……我們還沒有結婚。」
林書娟沉默,然後輕笑出聲。
笑聲里沒有嘲笑的意思,反而帶著一股發自內心的羨慕。
「杜先生很尊重你。」
她慢聲開口,表情複雜:
「你的運氣真的很好,好的讓人嫉妒,遇到的也都是好人。」
「是。」沈昭蘇嘴角微翹:
「杜大哥確實是好人,他們一家人都很好,歡歡也只是嘴毒了一些。」
林書娟點頭,伸手撫摸著牆壁、桌椅、電器,動作緩慢。
別墅!
大床!
柔軟的被褥、睡袍,親切、和善的家人。
這裡的一切,對她而言都像是一場夢。
一場不屬於自己的美夢。
月光從窗簾縫隙灑落,恰好落在露在睡袍外面的肩膀上。
沈昭蘇的目光忽然凝住。
那裡,
有著一道不起眼的疤痕。
「娟姐!」
沈昭蘇聲音帶顫:
「你……你身上是怎麼回事?」
「嗯?」
林書娟一愣,隨即輕輕解下睡袍,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
「昭蘇。」
她聲音複雜:
「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樣的運氣。」
沈昭蘇倒吸一口涼氣,目瞪口呆看著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傷疤。
有舊痕,也有新傷。
月底,求一下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