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蘇把紅花油倒在掌心,用雙手搓熱,才輕輕按在杜謹言小臂的淤青上。
被磚頭砸過,一天的時間,淤青已經由青紫轉成暗褐色。
看上去有些駭人。
「疼嗎?」
「還好。」杜謹言看著兩眼發紅的沈昭蘇,忍不住笑道:
「我都沒覺得怎麼樣,你倒哭了。」
「都怪我。」
沈昭蘇抽了抽鼻子:
「如果不是我執意要走那一段路的話,你也不會受傷。」
「已經被人盯上,早晚會有一劫。」杜謹言輕輕搖頭:
「你不用自責。」
「對了,你見到秦畫了吧?以後出門,記得讓她跟著。」
「嗯。」沈昭蘇點頭,又小聲開口:
「秦姐是別人專門介紹給你的,讓她照顧我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杜謹言搖頭:
「我不怎麼需要人保護,而且我一個大男人,也不能讓一個女人天天跟著。」
他給自己也招了位保鏢,喚作『二牛』,大名牛解放。
二牛憨厚老實,還懂一點硬氣功,關鍵是擁有駕駛證。
保鏢還能兼職司機。
「劉處長也是。」
沈昭蘇小聲嘀咕:
「介紹保鏢為什麼要找個女人,他……不會有別的心思吧?」
杜謹言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小蘇同志,你疑心病太重了,只是介紹個工作而已。」
「而且……」
「秦小姐雖然英氣十足,但相貌……還做不來美人計。」
沈昭蘇抿了抿嘴,把紅花油放回醫藥箱,頓了頓方道:
「杜大哥,有件事我想問一下你的意見。」
「什麼事?」
「就是……」
沈昭蘇低聲道:
「我想讓娟姐來家裡做工。」
做工?
保姆!
此時還沒有大批菲傭進港,『保姆』也很少出現在本地人口語裡。
多是用『工人』指代。
「怎麼了?」
杜謹言放下捲起的衣袖,問道:
「她在酒樓做的不好?」
「很不好。」沈昭蘇聲音微沉,卻也沒有細說內里情況。
「不在酒樓也行。」杜謹言想了想,道:
「紡織廠那邊缺人手,讓她去學一段時間,以後可以當領班之類的,總比來家裡做工有前途。
「我問過娟姐,她目前不想去工廠。」沈昭蘇搖了搖頭:
「可能是這段時間的遭遇,讓她不喜歡太過陌生的地方。」
「來家裡做事,可能不太方便。」杜謹言皺眉:
「她是你朋友,萬一有什麼不愉快,連朋友都沒得做。」
「不會的。」沈昭蘇搖頭:
「我跟娟姐不會因為一點小事鬧彆扭,而且我問過她的意見。」
「她想來這裡做工。」
「好吧!」杜謹言輕嘆:
「爸媽的意見呢?」
「伯父、伯母都沒意見,就連歡歡也贊同。」沈昭蘇道:
「就等你做最後決定。」
杜謹言笑了笑。
「既然都已經同意了,我能有什麼意見,我每天在家裡的時間有限,你們在一起相處的時間更長。」
「說起來,當初你來的時候,歡歡可是恨不得渾身長刺,現在倒好,竟然主動願意讓人過來。」
「那時候房子小,多一個人確實多一份負擔,歡歡生氣也情有可原。」想及往事,沈昭蘇也忍不住面露笑意:
「現在家裡寬敞了,她心態自然不一樣,再說娟姐做的菜也好吃。」
「那……」
「我明天去找娟姐?」
想到好朋友要來家裡,且以後能經常相伴,她的表情也顯出雀躍。
「隨你。」
杜謹言提醒道:
「記得讓秦畫跟著。」
「嗯。」沈昭蘇重重點頭。
*
*
*
酒店後廚,熱氣蒸騰。
灶台上火焰轟轟作響,油煙瀰漫,好似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林書娟頓在角落裡的洗碗池邊,有一下沒一下刷著碗碟。
她動作遲緩,神情更是散漫。
明明一旁碗碟堆積成山,她卻不疾不徐,好似閒耍一般。
「阿娟!」
「你幹什麼哪,盤子都不夠用了,你還在這裡磨洋工。」
掌勺的廚師扯著嗓子大吼:
「干快點,再這麼磨磨蹭蹭,今天晚上你就睡在這裡吧!」
「齊哥。」林書娟抬頭,面露諂媚:
「這不是昨天累了嗎。」
「累什麼累?」廚師雙眼一睜:
「一天的活,你三天都干不完,跟別人閒聊倒是很有精神。」
「你怎麼那麼多話?」
「跟別的男人聊天很有意思?」
「賤人!」
林書娟撇了撇嘴,她現在離不開對方,被罵兩句也只能忍著。
正要加快速度,眼角餘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走過來。
平日裡對她呼來喝去的經理,此時正彎著腰在前面引路。
沈昭蘇!
她兩眼微亮,隨即緩緩站起,身體靠近廚師,在他耳邊低語:
「你每天晚上睡覺一直打呼嚕,還說夢話,我怎麼可能休息好?」
「呵……」
「你夢到自己升職加薪了吧?像你這種男人,幹了十幾年還是一個小廚師,一輩子也就只能在夢裡升職加薪!」
?
齊哥表情呆愣,嘴巴張成O型,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林書娟。
「你……你瘋了?」
「我有說錯嗎?」林書娟歪了歪頭,嘴角露出不屑冷笑:
「你除了會打女人,還會什麼?」
「炒個干炒牛河都能糊鍋,我只學了兩天做的都比你好。」
「啪!」
巴掌裹著風聲抽來。
林書娟沒有躲,她睜大雙眼看著巴掌落在自己的臉上,身體被抽倒在地,嘴角溢血,面上依舊掛著不屑冷笑。
「我找男人?」
「我是找了男人,還不止一個。」
她身體顫抖,笑容古怪:
「沒辦法,誰讓你那裡不行,我也只能找別人來幫忙。」
「咣當……」
鍋勺碰撞,發出刺耳聲響。
齊哥面泛燥熱,鼻孔幾乎噴出白煙,面上五官扭曲猙獰。
「賤人!」
「你個賤人!」
他怒吼一聲,肥碩的身體猛衝而來。
「住手!」
「你幹什麼?」
「……」
這時。
幾個呼聲從後方傳來,一道矯健身影好似離弦利箭般射出,幾個閃爍就出現在廚師身後,雙手一探、一扭就把他按倒在地。
「嘭!」
廚師重重摔倒在地,地面為之輕顫。
「娟姐!」
沈昭蘇面泛焦急,上前護住林書娟,伸手擦拭她嘴角血痕:
「你怎麼樣?」
「我……沒事。」林書娟眼神微閃,面上露出柔弱表情:
「我習慣了,沒事的。」
「怎麼能沒事?怎麼會沒事!」沈昭蘇急的快要哭出來:
「我們報警,去告他!」
「算了。」林書娟握住她的手,輕輕搖頭,面泛悲戚:
「他畢竟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了我,是我欠他的。」
「啊……」
被秦畫按在地上的廚師先是身體一僵,隨即憤怒大吼:
「賤人!」
「你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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