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仍在刺痛。
意識逐漸重歸之時,洛文一個定神,看到的是架起的鍊金鍋。
鍋中咕嘟咕嘟煮著散發淺香的物質,透過倒映,洛文隱約可見自己十二三歲的模樣。
沒有經受時間的污染,也沒有沾染自大自負的戾氣。
單純只是想學鍊金術,單純只是跟著自己的老師……
梆!
腦袋被一柄長杆勺猛敲一下,洛文吃痛抬起頭來,對上了西里爾略帶不滿的目光。
「專心。」
鬍子花白的老師嚴厲地瞪了洛文一眼,隨即他回過頭,朝向了另一個縮在一旁自顧自翻書的青年。
「還有你,伊凡,你也給我過來,我一起給你們講清楚。」
「真是的,你給他講不就好了……反正洛文才是你最滿意的學生不是嗎?」
「你也得聽。」
「……知道了啊。」
洛文怔住了。
右眼又傳來了刺痛,腦海中似乎有一個嘈雜的聲音不斷撕扯著他的思緒。
因著那疼痛,他猛吸一大口氣。
……
……
一個驚醒,眼前的畫面不復存在。
洛文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看到那些畫面,但他也說不上來他到底在想什麼,又或者是……這是賢者之石讓他看見的?
說不清楚。
洛文本想搖搖頭,將那些繁雜的思緒丟甩出去,專注於眼前的事情,可再回神時,他突然意識到……
他好像動不了。
有兩片軟綿綿冰涼涼的東西夾住了他的臉頰,而他的面前漆黑一片。
有點悶悶的,不知道為什麼,還有點喘不上氣。
洛文的眉毛皺了起來,他回憶著自己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
好像是麗茲正在抓著莉瑟猛揍,然後他……
不對。
剎那間,待到眼睛適應了黑暗,洛文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夾住他腦袋的不是什麼軟綿綿的布帛。
……是麗茲的兩條腿。
這漆黑一片的也不是什麼空間。
是麗茲的裙底?!
洛文猛地睜大了眼睛,他想發出咳嗽聲,但他不清楚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索性只能緊閉上嘴。
不是,頭也不敢回,聲音也發不出來,那他要怎麼提醒麗茲……
麗茲趁他昏迷做了什麼啊?!
原本就有點腦子暈暈的洛文現在更暈了。
直到他聽到上方麗茲壓低的呼喚聲:「餵?喂,你醒了沒有啊?」
洛文憋著氣乾咳兩聲,算是提醒麗茲他醒了。
「那就好,你突然哭了,然後哭完就暈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洛文:……
「能不能不要把我說的那麼丟人?」
「好的。」
外頭的麗茲沉默了一會,才繼續補充道:「我還以為是你看到我在暴打莉瑟夫人,嚇暈了。」
「……?」
「然後我想著反正你都暈了,我怕她跑了,就揪著她繼續打。」
洛文的腦袋上冒了個無形的問號。
「不過洛文放心好了,在你找回身體之前我是不會這麼打你的,不用太害怕。」
「……麗茲,說重點呢?」
洛文實在沒忍住,喊停了麗茲。
「哦哦,不好意思……然後好像是我打得太過火了,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好像已經暈了,也沒辦法,我控制不住力道。結果船員聽到聲音就過來了,雖然我和他們說了莉瑟夫人是兇手,但他們覺得我更像兇手一點。」
洛文陷入了沉默。
幾秒鐘後,他抬眼看了看這個漆黑的空間,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這和我在你裙底有什麼關係呢?」
「那還是有的。」
……
麗茲的手被反綁在身後,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兩條呈鴨子坐狀態的大腿往下挪了挪,變成了跪坐的姿勢。洛文的腦袋順勢也從「被麗茲用大腿」夾著的狀態,變成了「落在麗茲併攏的腿上面」的狀態。
雖然麗茲穿著一條裙擺極大的黑色長裙,但洛文總覺得他倆現在這種情況從外面看上應該挺糟糕的。
他強迫自己不去思考關於麗茲的大腿和大腿上面的部位。
「因為洛文不是暈了嗎?你那個什麼破能力發動不了。我怕你被他們發現,所以在他們檢查之前就把你藏到裙底了。」麗茲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洛文:。
「最後我就被關起來了,不過莉瑟夫人也被控制住了,可能等船到岸,咱們要一起進審判司了。」
語畢,似乎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麗茲被反綁住的手摩挲了兩下,她面無表情地發出了緩解氣氛的聲音。
「嘿嘿。」
……
嘿個鬼啊!
洛文險些一口氣沒回上來。
他還不如繼續暈著呢。
但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了,洛文只能動用他僅存的腦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處理比較好。
他定了神,正要詢問麗茲外面有沒有其他人守著,方不方便他出去。
可脖子的邊緣被什麼軟軟又硬硬的東西硌得發癢。
洛文沉默了一會,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側目之際,看到了……
兩條沒有吊著襪子的黑色皮質襪帶。
因為麗茲沒穿襪子,這兩個沒綁長襪的襪帶就只連著她大腿上的黑色皮質襪圈,洛文甚至能隱約看清麗茲的白皙腿部被勒出了細微的痕跡。
而其中一條襪帶上還勾著什麼東西,明晃晃的非常顯眼。
仔細一看,似乎是先前他喊麗茲保存好的那隻已經被毀壞的「溯洄針表」。
雖說作為神明遺物已經因為無法承受賢者之石而被毀壞了,但如果能找到一個傳說工匠,找到合適的素材,還是能把毀壞的針表給修補回來的。
保險起見,洛文還是喊麗茲把它收好,最好是放在一個比較隱秘的地方。
洛文感覺自己的臉熱熱的,估計是麗茲裙底太悶,他喘不過氣來。
這樣隱晦?
不是,麗茲怎麼還穿這種東西……頂著一張冷漠的臉穿這種東西嗎?
「洛文,怎麼說?」
眼見洛文半天沒回答她,麗茲輕輕抬了抬大腿,連帶著洛文的腦袋動了一下。
洛文匆匆忙忙地將注意力收了回來。
「……你別動了,讓我想想辦法。」
麗茲的腿不動了,她發出了平穩的聲音:「那你想吧。」
麗茲不說話了。
洛文也不說話了。
……
空氣陷入了長久的寂靜,仔細一聽還能聽到窗外傳來的海浪搖曳聲。
麗茲有些懷疑洛文是不是被自己悶死了,但外頭有船員在,雖然沒有人一直盯著房間,但她擔心一把洛文弄出來就會被看到。
而且裙底下藏個腦袋到底還是有點不舒服的,麗茲思考了一下,正要換個隱晦的坐姿給洛文踢到自己腳邊,動腿之時,她聽到洛文傳出了有些複雜的聲音:「麗茲……你之前,都是這麼穿的嗎?」
「什麼?」
麗茲沒反應過來,她停頓了幾秒鐘,想起來洛文應該在她的腿上,這才意識到洛文在說什麼。
「我以為你之前跑路是因為我太無趣,就整了兩條這個穿穿。」麗茲老實地回答道,「但是我後來發現襪帶配合襪子很方便,不管是藏東西還是做臨時工具,村里那幾年我還用它來吊東西吃。」
「吊、吊東西吃?」
「對啊,有時候安娜會被牧師盯上,不好送她做的食物進來,我就讓她找個窗戶,然後把襪子脫了吊出去。加上襪帶很有彈性的,一下子就給籃子卷上來了。」
……
洛文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也就是說,你在村子那幾年,外面穿著修女服,下面一直穿著這種襪……」
「是啊。」
麗茲眨了眨眼睛,沒反應過來洛文話的意義,她小聲補充了一句:「除了安娜又沒人知道,何況……」
麗茲微頓,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何況我以為,只要我稍微有趣一點,你就會回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