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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那是我弟弟的遺體

2026-08-05 02:44:20 作者: 白熊布丁

  只要我稍微有趣一點,你就會回來找我了。

  聲音卡在了喉嚨里,洛文眼瞳微縮,沉默許久,他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任何一句話來。

  是不是在他離開的那幾年,麗茲都還覺得是她的原因?

  洛文長出一口氣,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不是這個原因,我……」

  「嗯,我知道。」

  麗茲看了一眼外面的船員,她提了提裙子,隨即彎曲小腿,洛文的腦袋就像從山坡上滾下去似的,咕嚕咕嚕地自她的膝蓋滑了下去,又落在了她的腳邊。

  可算是從麗茲的裙底出來了,洛文多少能好好呼吸了,但不知為何,他的喉嚨依舊是阻塞的。

  「洛文覺得我什麼都感受不到,所以就算拿走了我的感情,我也只會變回和你交往之前的狀態,對吧?」

  洛文不說話了。

  「但說句實話,失去悲憫的賜福這一點確實無法預料。」麗茲垂下了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了腳邊的洛文上,隨即她抬起腳……

  用鞋跟輕輕踩了踩洛文的腦袋。

  「所以,現在,洛文想向我道歉了嗎?」

  麗茲放緩了聲音,她輕聲問道。

  洛文依舊沒有說話,他只覺得右眼仍在滾燙地作痛。

  他不知道那句話為什麼對他來說那麼困難。

  也許這意味著自西里爾老師死後,他所執著的那些東西全都淪為了一張廢紙,紙上書寫著他的卑鄙與自私。

  是啊,他當然能夠承認這點,可承認了之後呢?

  直面他完全錯誤的幾年,直面他自以為是的幾年,直面他……

  這幾年間所打開的所有窟窿嗎?

  「洛文,懺悔與贖罪不是一件容易事,我知道。

  「我聆聽了那麼多罪人的懺悔,雖然沒法共感,但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犯下罪行的時候,他們有各種各樣的動機,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可彌補錯誤的時候,卻又覺得自己無法承擔嚴重的後果,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逃避。」

  「但我依然願意等洛文,因為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就不會變成現在的麗茲了。」

  聽到這句話,洛文的眉毛微抬,他的呼吸頓住了。

  他尚且未能完全理解麗茲這句話的意思,卻又聽得麗茲面無表情地發出了輕笑聲。

  「反正我已經等了很久了,再者……你現在在我手上呢。」

  輕踢洛文腦袋的鞋跟又重了好幾分,洛文下意識發出了吃痛的悶哼。

  

  「如果洛文不樂意道歉,或者洛文不願意懺悔。」

  「我就毆打你直到你肯和我說一晚上對不起為止。」

  麗茲眯起眼睛,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張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洛文的眼瞳微縮,他緩緩抬頭,能看見自麗茲周身緩緩流動的深邃色彩。

  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情緒色彩。

  因為從來沒見過。

  所以他依然讀不懂麗茲。

  幾年前是這樣,幾年後依舊如此。

  於是面對聖女,鍊金術士再也無法再利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去逃避、去偽裝、去掙扎。

  沉默許久,腦袋緩緩滾動,那緊閉的嘴唇終是擠出了一個細碎的單詞。

  「……好。」

  那回答很輕,像是蝴蝶震動翅膀的聲音。

  ……

  ……

  午後的陽光透過了梧桐樹葉,為乾淨的大理石磚地板鋪撒上了斑駁的投影。

  高個的青年雙手插著口袋,梳成馬尾的亞麻色長髮伴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他掠過了一眾向他打招呼的鍊金術士,面無表情地站在了一扇紅木雙開門門口。

  青年沒有敲門,他只是一把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內,數十名穿著鍊金術士們正圍著一口漆黑的棺木爭辯,在看到青年出現的那個瞬間,房間頓時鴉雀無聲。

  「伊凡先生……」

  其中一位鍊金術士弱弱地出聲了,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在對上青年金絲眼鏡後略顯嚴厲的淺綠色眼瞳時,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你們想啟棺?」

  鍊金協會的會長,伊凡·斯特勞德壓低了聲音質問道。

  在場的鍊金術士齊齊閉上了嘴,他們每一個人敢觸會長的霉頭。

  「我說了,好好保存他的屍體,找機會火化了,你們全都聽不懂嗎?」

  最外圍的一位鍊金術士似乎有些不服氣,他小舉起手,同協會長爭辯道:「但那是『賢者之石』!是鍊金術士心心念念的聖物!如果能研究的話……」

  「那是禁物!」

  伊凡的聲音驟然拔高了。

  他握緊右手,重重地砸在了牆上,剎那間,整個房間又陷入了寂靜。

  會長抬起頭,淺綠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陰霾,他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而且,這是我弟弟的遺體。」

  伊凡咬了咬牙,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麼句話來:

  「我不會允許他的屍體被像個物品一樣任人擺弄,明白麼?」

  窗外梧桐葉被風吹響,發出了沙沙作響的聲音。

  ……

  ……

  「我能想辦法復活老師。」

  黑髮青年猛抬起頭,他深紫色的眼瞳流轉著晦暗不明的光,他看向了面前的人,隨即,放重了聲音。

  「只要能讓我研究老師的屍體……或者是其他人的屍體,只要給我機會,這不是在玷污屍體,這是必要的……」

  「洛文!」

  伊凡拉長了聲音,他重重地喝住了自己的師弟。

  也許也是自己的弟弟。

  「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監獄的欄杆之後,年輕的黑髮鍊金術士神色微怔,他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

  他看著伊凡,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死去的木偶。

  「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全當父親沒收過你這個學生。」

  伊凡強壓下心頭的怒意,他回過頭,加快了腳步,沒有再看那被關押的罪人一眼。

  ……

  ……

  也許那個時候,再看他一眼會比較好呢?

  再多勸他幾句會更好呢?

  趕走那些試圖啟棺的鍊金學者們,伊凡半靠著漆黑的棺木,他摘下眼鏡,垂下了眼睛。

  看著自己被陽光拉長的影子,他的眼睛氤氳上了一層水汽。

  伊凡長出一口氣,動作緩慢地擦著自己的眼鏡。

  直到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助手站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出聲道:「伊凡先生,蘭斯德爾那邊,悲憫教會發來了遠程通訊。」

  「我知道了,稍等。」

  伊凡站起身來,他重新將眼鏡架上了鼻樑。

  再次走出房間時,他重重地關上了紅木大門。

  腳步聲遠去了。

  沉寂幾秒鐘過後,那口漆黑的棺材猛震一下。

  咚。

  咚!

  像是有什麼活物自棺材裡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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