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住院好幾天了，嘴裡老念叨她。」
「我們兄弟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找著人，她還不肯回去。」
高個男人死攥著林曉曉的手腕，朝周圍人連連作揖。
「各位幫幫忙，別讓她再跑了。」
「家裡老太太住院，嘴裡一直喊她名字，我們兄弟跑遍半個城才找到人。」
花襯衫男人捶了下自己胸口，聲音發沉。
「她跟家裡鬧彆扭，偷偷跑出來玩。」
「我媽那邊都快撐不住了，她還說不認識我們，這不是往人心口捅刀子嗎？」
街口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把手機舉起來，有人擠到前排，還有人皺著眉沖林曉曉開口。
「姑娘，家裡再有矛盾，也不能拿老人身體賭氣。」
「你哥都找成這樣了，先回去看一眼再說。」
「當女兒的，聽見母親住院還往外跑，確實不合適。」
林曉曉背貼著GG牌，肩上的雙肩包被扯得歪到一邊。
她用力往回抽手，眼圈已經紅透。
「我根本沒見過他們！我爸媽都在家裡，他們說的全是假的！」
花襯衫男人立刻接話。
「曉曉，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家裡人急得飯都吃不下，你非得把事做絕？」
高個男人往前壓了一步。
「你跟我們回去，媽見到你，這事就過去了。大街上這麼多人，你別逼我們難做。」
人群里也有人聽出了不對。
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擠著往前看了看。
「親哥哥找妹妹，哪有拽著手腕不松的？」
旁邊的阿姨跟著嘀咕。
「這姑娘都快站不住了，你們先鬆手啊。」
可話剛落下，右邊便有人搶著幫腔。
「人家家事，你們外人懂什麼？」
「現在年輕人脾氣大，跟家裡吵架就說不認識爹媽，哪家沒出過這種事？」
陳烈站在人群外側，目光從那幾張說話的臉上掃過去。
前面剛有人幫腔，後頭立刻有人補話。
幾個人站得分散，口風卻扣得很緊。
有人罵林曉曉不孝，有人替兩個男人叫屈，還有人專門攔著那些想勸報警的人。
陳烈沒急著動。
他先看向林曉曉。
淺藍短袖，雙肩包，臉上的妝淡得很，年紀頂多二十出頭。
她身上沒半點賭氣離家的邋遢樣，倒更像出來旅遊的學生。
再看那兩個男人。
一個領口敞著，另一個胳膊上露著紋身。
嘴裡喊著妹妹，手上卻沒半分收著力。
真要是家裡老人病重，急也該急著哄人回去，不會當街擺出押人的架勢。
林曉曉終於抬起頭，嗓子發緊，卻把話咬得很清楚。
「你們說自己是我哥哥，那你們報我的全名。」
她盯住兩人。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我身份證上的名字完整說出來。報對了，我自己跟你們走。報不出來，誰也別想碰我。」
周圍的聲音壓下去不少。
不少人開始轉頭看那兩個男人。
花襯衫男人手還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僵了半拍。
高個男人瞥了他一眼，隨即抬高聲音。
「林曉曉！」
花襯衫男人立刻接上。
「你叫林曉曉，二十歲，家住嵐州。現在能跟我們回去了吧？」
林曉曉的肩膀頓住了。
她盯著兩人，呼吸亂了節奏。
他們竟然真叫得出她的名字。
剛剛還在質疑的人也沒了聲音。
一個中年男人搖著頭嘆氣。
「名字都知道，還能有假？」
「姑娘，你這就過分了。老人住醫院，你不回家還鬧這一出。」
「趕緊走吧，別等真出了事再後悔。」
那幾個混在人群里的同夥更來勁了。
「現在年輕人真沒法說，親哥都認不出來。」
「你們兄弟別慣著她，帶回去再慢慢教育。」
高個男人得了聲勢，手上又加了力道。
「曉曉，別再折騰，走！」
林曉曉被拖得往前邁了半步，臉上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連從哪一句開始都不知道。
對方不僅知道她名字，還把圍觀的人全帶偏了。
她越解釋，旁人越覺得她在撒謊。
陳烈的眉頭壓了下來。
這姑娘反應不慢，知道用名字戳對方的漏洞。
問題是她太乾淨，也太缺經驗。
換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年的人，早該扯開嗓子求救，抓住旁人讓人報警。
林曉曉卻只會反覆說不認識，連靠近她的路人都不敢拉。
而這兩人能報出名字，說明他們動手前就把資料摸清了。
再加上人群里那幾個專門帶節奏的傢伙。
這根本不是帶妹妹回家。
這是提前布好的套，就等著把人從街上拖走。
高個男人已經扯著林曉曉往外挪。
陳烈沒再站著看。
他抬手撥開前面兩個人，大步穿進人圈，聲音直接壓過街口的吵嚷。
「林曉曉，你跑這兒來了？」
林曉曉愣住，抬頭看向陳烈。
陳烈走到她面前，側身把她擋在後頭，語氣帶著火。
「電話不接，人也找不著。我轉了兩條街，差點以為你讓人騙走了。」
林曉曉嘴唇動了動，眼裡全是茫然。
陳烈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轉頭看向兩個男人。
「你們誰啊？拉著我女朋友不放，手欠得沒邊了？」
圍觀的人又亂了。
「這又是誰？」
「姑娘還有男朋友？」
花襯衫男人臉上掛不住，抬手指著陳烈。
「媽的，原來是你把我妹帶跑的！」
高個男人順著話往下罵。
「家裡老人躺醫院等著人，你帶著她到處亂逛，還攔著不讓回家。你安的什麼心？」
人群里那幾個同夥立刻跟上。
「怪不得姑娘不肯走，原來被男朋友哄住了。」
「年輕人談戀愛也得有分寸，不能攔著人見親媽吧？」
陳烈連看都沒看他們。
他偏過頭，朝身後的林曉曉問了一句。
「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林曉曉先看了看陳烈，又看向那兩個男人。
她手攥緊背包帶子，嗓音還在發顫。
「我不認識！我從來沒見過他們！」
陳烈點了點頭，往前邁了一步。
他盯住花襯衫男人，聲音沉了下來。
「聽清楚沒有？她說不認識你們。」
「現在把手撒開，帶著你們那幾個幫腔的東西滾遠點。」
「誰再敢碰她一下，我馬上報警。到派出所里，你們慢慢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