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烈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里。
他低頭看了看表彰決定，又看向站在方隊前面的陳烈。
兩邊的名字完全一致。
許浩繃著臉，半天沒眨眼。
楚風張著嘴，連隊列紀律都顧不上了。
雷虎偏頭看向丁峰，錢思聰更是把脖子伸出老長。
剛才挨訓的刺頭，竟然就是文件里的立功新生？
楊烈把文件攥緊。
「龍盤老街那四名嫌疑人，是你協助警方控制的？」
陳烈挺直後背。
「報告，是我。」
「被救的姑娘叫什麼？」
「林曉曉。」
楊烈的眉頭壓了下去。
「剛才跟你抱在一起的女生，也是她？」
「報告，就是她。」
隊伍里頓時響起一陣壓不住的議論。
楚風用胳膊碰了碰王健。
「這哪是談戀愛，人家姑娘是來謝救命之恩的。」
王健咽了口唾沫。
「烈哥進校才半天，先練趴帶班班長，再領一個優秀學員。現在還把教導員繞進去了。」
「閉嘴。」
許浩低聲喝止，自己的臉卻繃得更緊了。
楊烈盯著陳烈。
「你剛才為什麼沒說明白？」
陳烈語氣沒變。
「我說過，她因為受過我的幫助，見面才會擁抱。」
「我正準備解釋具體經過，您沒讓我繼續說。」
楊烈握著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丁峰站在旁邊，下頜也跟著繃緊。
就在這時，楊烈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掃了一眼來電人，立刻接通。
「老周，什麼事？」
電話那頭語速很快。
「楊教導員，你們專業是不是收到一份關於陳烈的糾察記錄？」
楊烈看了陳烈一眼。
「正在處理。」
「先別往作風問題上定。林曉曉剛到我辦公室，把事情全交代了。」
對方翻動材料的聲音傳了出來。
「她就是龍盤老街拐騙案里的受害女生。」
「當天陳烈把她從四名嫌疑人手裡救出來，還配合民警完成抓捕。」
「今天兩人在校內碰見，林曉曉沒壓住情緒，主動上去抱了他。」
「兩個人沒有戀愛關係，現場也沒其他出格行為。」
楊烈沉聲問道：「你們核實過了？」
「派出所材料、報到信息和林曉曉本人的陳述，全對得上。她還主動要求承擔全部責任。」
電話那頭停了停。
「糾察送來的記錄漏掉了救人這件事。」
「單看那張紙，誰都會誤判。」
「你那邊先把情況糾正過來。」
楊烈應了兩句，掛斷電話。
他站在隊伍前，目光落到糾察記錄上。
紙張被他捏出幾道摺痕。
陳烈沒躲，也沒趁機替自己爭辯。
楊烈沉默片刻，當著全體新生開口。
「陳烈，剛才的批評，我收回。」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沒有核實完整，我便先對你下了判斷。責任在我，我向你道歉。」
隊列里的議論聲又冒了出來。
一個教導員，當眾向新學員認錯，這種場面沒人見過。
陳烈立正敬禮。
「報告，情況澄清就好。」
楊烈點了下頭，轉身看向許浩。
「帶隊回宿舍，繼續整理內務。」
「是！」
楊烈又將目光落到丁峰身上。
「你也別走。」
丁峰喉結動了一下。
「報告，明白。」
「陳烈，跟我去糾察大隊。」
陳烈眉毛抬了抬。
「教導員，過去做什麼？」
楊烈把糾察記錄卷進掌心。
「他們交上來半截事實，差點讓專業把立功學員當成反面典型。」
「今天我要問問，糾察執勤到底是核實問題，還是填表格走過場。」
……
糾察大樓離宿舍區不遠。
門口值班學員剛抬手準備登記，楊烈已經邁上台階。
「報告教導員，來訪需要登記。」
楊烈腳步沒停。
「名字記下來，合成作戰指揮專業教導員楊烈。出了問題，讓你們大隊長找我。」
值班學員沒敢再攔。
三人一路上樓，來到大隊長辦公室門前。
楊烈擰了一下門把手，裡面上了鎖。
他抬腳踹在門板上。
砰！
門鎖彈開，門板撞上牆面。
辦公室里幾名糾察全停下動作。
主位上的羅隊長站起身。
「楊教導員，你闖糾察辦公室，還踹門？」
楊烈走到辦公桌前，將兩份材料拍了下去。
「先看材料。看完以後，你要追究這扇門，我陪你談。」
羅隊長拿起文件，先看糾察記錄，又翻開表彰決定。
看到龍盤老街拐騙案時，他抬頭看了陳烈一眼。
楊烈壓著聲音開口。
「人家在校外救下一個姑娘，姑娘入校後見到恩人，情緒沒收住，抱了一下。」
「你們的人問沒問過，他幫過那名女生什麼？」
丁峰站在門邊，沒出聲。
羅隊長翻回糾察記錄。
「記錄里寫了女方主動，也註明暫不處分，交由專業談話處理。」
楊烈抬手點著那張紙。
「關鍵經過一個字沒寫，這也叫核實？」
「今天校辦的文件要是晚送十分鐘，我已經把他定成作風散漫，還要當著整個專業處罰。」
「一個準備全校表彰的新生，因為救下的受害者抱了他，又被學校拿這件事訓一頓。」
「傳出去以後，你讓公安機關怎麼看，讓學員怎麼看？」
羅隊長的腮幫動了動。
「丁峰，過來。」
丁峰往前一步。
「到！」
「現場到底怎麼問的？」
「報告，陳烈說林曉曉受過他的幫助，擁抱是為了道謝。我當時認為只是普通同學之間的幫忙，沒有繼續追問。」
羅隊長盯著他。
「執勤能靠你自己猜？」
丁峰把腰挺得更直。
「報告，不能。」
「遺漏關鍵事實，導致專業誤判，這就是你的問題。」
羅隊長指向陳烈。
「道歉。」
丁峰轉過身，抬手敬禮。
「陳烈同學，今天是我核實不到位，記錄也沒寫完整，給你造成了影響。我向你道歉。」
陳烈回了個禮。
「說開就行。你吹哨提醒，也是履行職責。」
丁峰肩膀才松下來，陳烈已經走到他身邊，一條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大家都是新學員，以後少不了一起訓練。」
「你幫我盯紀律，我也幫你看看隊列、體能和條令。誰有短板，戰友之間就該互相補一補。」
丁峰的肩膀又繃住了。
陳烈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在基層帶過六年兵，幫人加練這事，經驗足。」
「丁同學，往後咱們多接觸。」
丁峰喉結滾了兩下，後背很快沁出一層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