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生命流逝的味道
」Madam,我這樣的,要判多久啊?」
何子明用自己外套擋住銀光鐐銬,和唐心柔一路帶著黃智恆回去八仙飯店。
方才鬧出的動靜太大,此時他們一行人都被街坊市民圍觀,何子明走在最前面,一路給方才被影響到的攤販派名片。
「對唔住,給大家造成的損失,檢點之後可以報去警署,都會給大家賠償。」
咔嚓!咔嚓!
「好好好,太好了——.」
方才還抱怨紛紛的攤販臉上都掛住笑意,伴隨著聞風趕來的記者不停拍照,大家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被捉住的黃智恆身上。
有賣菜的街坊認出這是八仙飯店的新老闆,鬧哼哼的議論這人犯了什麼罪。
「叉燒包那麼好味,是不是加了罌粟...怪不得吃的人癲狂哦...」
「是啊,有大圈幫馬仔一買就是五十隻,哪裡就那麼好味了...
「要麼就是販狗肉吧?我家狗都失蹤好幾日...」
「是賭錢啦!從前店主沒移民,他們下工不是經常打牌?有時還打沙蟹」..
,唐心柔他們並未理會,只一言不髮帶人往前走,那些記者倒像是聞到腥味的貓,拉住方才議論的街坊。
「阿婆,這些錢請你飲茶,知道些什麼能不能告訴我?」
吵吵嚷嚷之間,一臉菜色的黃智恆忽然朝著唐心柔湊近了些,低聲問道。
「Madam,我這樣的,要判多久啊?」
說完他便小心翼翼的觀察她的表情,沒想到眼前的女警面色毫無波瀾,平靜看向他反問道。
「你,什麼樣?」
黃智恆面色訕訕,苦笑道。
「啊?就是走私啊,只是賺了二十多萬而已,在走私圈算好小數目,我以為警察不會管,沒想到還是被你們捉住...」
他低頭懊惱,臉上橫肉跟著拉聳下去,似乎很是懊惱,唐心柔眼皮微抬,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報上看到的一段醒目GG,認真回道。
「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做不到。」
「噗...咳咳咳...嘶...」
站在黃智恆另外一邊的江忠義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奚落玩笑逗樂,又礙於現場這麼多民眾和記者,不能笑出聲來,捂著嘴咳嗽起來,這一捂又碰到耳下傷口,疼的齜牙咧嘴。
「忠義哥!」
此時,阿傑終於風風火火的趕到,看到江忠義受傷,趕忙指了指八仙飯店門口的法醫車。
「怎麼受傷了?晴姐也來了,你趕快過去讓她幫忙先處理一下!」
嗚~嗚~嗚~嗚~嗚~
八仙飯店被兩層警戒線團團圍住,現場還有警笛不停鳴響,看著何子明他們帶了人回來,一群守株待兔的長槍短炮紛紛聚焦過來,對著黃智恆不斷拍攝,像是蒼蠅覓食。
畢竟是未能定罪,又沒有證據的疑犯,何子明掃視一圈,看到一旁欣慰人被抓住的鄭永康,二話不說就把人交到他手上,要他幫著先帶回。
順便要他幫忙先做筆錄,但只問走私相關,鄭Sir巴不得趕快離開,忙不迭的點了點頭。
「捉走私犯,又不是兇殺,鄭Sir把我和葉法醫都喊過來做咩?我那裡還有別的案子要忙...」
鑑證科的魏俊傑剛剛下車,聽到他們對話,眉頭緊蹙,語氣不滿。
何子明倒大概了解鄭永康想法,估計是知他們在調查的人是龍鼓灘殘肢案的兇手,怕又貽誤戰機。
「沒有證據,哪能這樣浪費警力...」
聽他這麼一解釋,魏Sir無奈的搖了搖頭,嘆氣道。
「算了,來都來了,幫你們看看有無線索...」
「你們現在是懷疑這個飯店的舊老闆是殘肢案受害人,新老闆是兇手對吧?」
說著還是朝著八仙飯店內走去。
店內還有十幾名方才的顧客,江忠義在被葉晴帶著包紮傷口,眼鏡仔和阿傑便將這十幾人分別帶到一旁的警車上做筆錄,給鑑證科的兩名同事騰出位置。
八仙飯店的前廳是公開營業場所,警察隨時都可調查,無須搜查令。
堂內因剛才一場追逐,叉燒包散落的到處都是,桌椅板凳和蒸籠都亂糟糟的橫著,一片狼藉。
魏俊傑便從影響最小的前廳開始,一點一點檢查。
「雖然被人刻意清掃過,但有大量生活痕跡...」
說著他便指向櫃檯牆壁一處塗鴉筆痕,是一隻畫了一半的貓咪。
「這裡,筆記新鮮,墨彩未褪,雖有一定筆力,但很弱,應該是不超過十二歲的幼童塗畫,時間不超過五天,阿盈,來拍下來...」
「還有櫃檯玻璃花瓶的富貴竹,看根部應該是被人新切了送來的,但瓶里的水比較渾濁,時間應該在三四天前,這種透明花瓶最容易留清晰指紋,阿發,你來采...」
來到櫃檯,他仔細檢查了抽屜里的幾份菜單和計算器等物品,讓阿發再來採集指紋,順道又檢查了帳本和採購單。
「這間八仙飯店的雞鴨魚肉都是從油麻地街市劉記生鮮行採購,看單子是三天一送,半月一結,這裡還特意標註了中秋前兩天送貨翻倍,簽字人這行一直是鄭錢林,應該是這間飯店原本的老闆,看樣子一點都不像要轉手...」
「咦,這裡倒有一份臨時簽單,簽字人換成黃智恆,日期是兩天前,不過採購量少了很多,尤其是豬肉...」
何子明湊過去開口道。
「那倒是奇怪了,他家招牌叉燒包就是豬肉做的..」
「可能有凍肉?」
何子明即刻搖頭。
「這一帶街坊都反映重新開業後叉燒包比從前還好吃,沒道理是用凍肉,可能找了其他供貨商也不奇怪,不過這裡確實有疑點,先收起來...」
方才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如此細緻入微的觀察,現在有魏Sir帶著將一處一處將細節放大,唐心柔即刻覺得收益頗多。
上一世雖看過許多偵探小說,也看過不少港劇,但真正破起案來,才發現生活不是小說,根本沒有那麼多的一葉知天下,更多的是無數經驗和細節的堆疊。
這麼多細節看起來雜亂無章,但一旦找到通往真相的線頭,就能全部串聯起來,擰成粗壯的繩,勒住嫌疑人命運的喉管。
何子明看她拿著小本本不停記錄,笑道。
「魏Sir大學畢業之後就在鑑證科了,做了十幾年了,很多次破案都靠他,你多跟他學學沒錯的。」
十幾年了,和程Sir差不多的年紀,難怪經驗會這麼豐富。
唐心柔點了點頭,不過轉念一想,程Sir都已經是總督察了,怎麼魏Sir才剛升任高級督察沒多久...
「頭兒,這裡有血味!」
她腦袋剛歪過去思考,就聽鑑證科的同事阿盈忽然喊道。
唐心柔看過去,卻聽魏Sir大嗓門吼道。
「廢話!那邊是廚房,成天斬雞斬鴨,沒血味難道和茅房一樣有屎味啊!」
「怎麼和程峰那傢伙一樣,總說些沒有常識的話!」
聽他說話,唐心柔不自覺口鼻都停止呼吸,等其他人將「屎味」都吸收完畢後,秀氣的小鼻子才微微張開。
她大抵知道這位魏Sir為什麼明明是一個十足的工作狂,卻晉升這麼慢了。
同鄭Sir對上拍馬屁的功夫相比,他真是又臭又硬。
不過魏Sir雖然嘴上不饒人,身體卻還是誠實的朝著阿盈指著的方向走了過去。
店內現在人走茶涼,蒸包子的灶台也都被黃智恆踢翻,沒了熱力,又來涼風,原先飯店內飄散的叉燒包香味已盡數散去,隱隱有一股腥味從掛著白色布簾的廚房竄出來。
魏Sir一聞眉頭就皺了起來,鼻尖向前,鼻翼不停嗅著,像只土撥鼠,一點一點往前試探。
「地上...」
阿盈提醒他不要踩到地上的叉燒包,他卻置若罔聞,眯起眼睛不停嗅探。
唐心柔和何子明對視一眼,都覺有異,步步緊跟魏Sir的步伐,只見他掀開廚房布簾,直直朝著灶台的一個大盆走去。
盆內是滿滿當當一盆清水,裡頭擱著一塊細嫩的瘦肉。
有些許血水從肉中一絲一縷的析出,將一盆的水染成淡淡的血紅色。
這種場面唐心柔見過,阿媽說如果買了剛宰的新鮮好肉,便不用焯水,只用清水泡去血水即可。
這好像並不奇怪。
但魏俊傑顯然並不這麼認為,他鼻子快速不停煽動,圍著廚房灶台上上下下的聞了一圈,最終再回到這盆肉麵前,快速的伸手沾了一些放進嘴裡舔了舔,眼睛猛地睜圓,閃出奪自光彩,像是通關遊戲一般,嘴裡高喊道。
"bingo!"
搭檔合作了一年多,何子明深知魏俊傑這個「鑑證狂人」每次這樣就是找到了關鍵證據,趕忙催促道。
「人形警犬啊你,到底怎麼了,快說!」
魏俊傑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換了根手指從水盆中沾取了一點水伸到何子明嘴邊。
他嫌棄的往後退了一步,唐心柔卻面無波瀾的走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一蘸,送入口中。
一股奇異的鐵鏽味道從指尖瀰漫開來,她臉色一變,脫口而出。
「是人血...」
這個味道她太過熟悉。
將中了槍的阿媽攬入懷中時,淚淚冒出的血不停往她口鼻鑽。
這是生命流逝的味道,她忘不掉。
「沒錯!」
魏俊傑讚賞的拍了拍她的肩,「羊血帶膻,豬血帶臭,牛血帶酸,雞血帶騷,只有人血,會有這種特殊的味道,像是生了鐵鏽的門,還帶一點甜味...」
初級鑑證員阿盈面色一變,驚慌道。
「那這一塊不是豬肉,是...」
話音未落,卻聽門邊又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
「而且豬的脂肪是白色,這塊肉卻隱隱有雞油一般的黃色,這是我們人類脂肪才會有的顏色...」
聽到葉晴法醫也給出肯定,魏俊傑眼中閃著光彩,命令道,「阿盈,去抗人血紅蛋白試紙來!」
咚!
話音剛落,卻見阿盈重重倒在地上。
「明天不用來上班!」
聽著魏Sir毫不留情的丟下這一句話,跟在葉晴身後的聶小江趕忙從隨身帶的箱子裡取出一包試紙遞過去。
「抗人血紅蛋白試紙,我們這裡也有!」
這是一種快速驗證血痕中屬的試紙,只有人血才會讓它呈現陽性,十分靈敏。
他邊招手讓軍裝警扶阿盈出去,又邊說道。
「魏Sir,別這麼快放棄阿盈,給她多一次機會嘛,我剛來也都是這樣膽小,凡是都有第一次的!等他了解到執行正義的美妙,就不會害怕了!」
「這試紙我也會用,今次我替她的工!」
魏俊傑其實只是恨鐵不成鋼,又挪到冷藏櫃和雪櫃,看到還有不少顏色可疑的肉塊,點了點頭不耐煩道。
「好了好了,阿發你也過來,咱們三個人趕快開工!把這廚房裡所有的肉都檢測一遍!無論形狀,無論大小!」
現在涉及到專業,何子明準備拉著唐心柔先行撤離,手剛伸出來,還沒碰到糖心,就被葉晴輕輕拍開,給了一個不容置疑的眼神示意他自己先走。
「哦...」
何子明雖然不知為何,但下意識的遵從,一步三回頭,只見葉晴一手握住唐心柔的手腕,一手細細摩挲她額頭。
「糖心,你手腕擦傷了怎麼不說?破皮這麼嚴重,不早點上藥會留疤的...」
「糖心?糖心?」
溫柔遣綣的聲音將唐心柔從血色漩渦中輕輕拉出,她怔怔盯住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看著別人眼中的霹靂女警、張狂油炸蟹,此時小白兔一樣的柔軟無措的眼神一閃而過,葉晴心中滿滿都是痛惜,手中力道又放輕了幾分,輕拽著她出了廚房,將剛才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唐心柔搖了搖頭。
「我沒事的...有疤也無所謂...」
「你無所謂,你家人肯定有所謂的嘛!你阿爸看到肯定要擔心死的!」
方才「英勇負傷」的江忠義走過來勸說。
「再說了,你是女孩子,能不留疤當然是不留疤!」
他臉上纏了一圈厚厚紗布,腦門中間還有一個大大的腫塊,臉上卻滿是和善笑容,唐心柔點了點頭,任憑葉晴法醫替她處理剛才擦傷的手腕。
好在今日看了天氣預報的阿爸知道要降溫,特意要她穿長袖,此時袖口都磨損不少,腕上擦傷倒不甚嚴重。
雖然她一聲不吭,但葉晴生怕弄痛她,動作溫吞,等到右腕纏上紗布,已過去了一刻鐘,正欲再回去廚房幫忙,卻見小江面色蒼白的走出來,對葉晴道。
「晴姐,試紙不夠了...」
葉晴一怔,有些不解道。
「怎麼會不夠?一包有十張,我們的工具箱裡常備三盒三十張,怎麼會不夠...」
話音未落,只見小江右手捧起一隻兩條紫紅線條的試紙,深吸一口氣道。
「裡面的每一塊...不論大小...就連切成丁的...全部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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