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交鋒,貓貓即是正義!
「你說鄭錢林一家加上廚師十人都被黃智恆滅口,證據呢?」
阿傑說的篤定,何子明卻不緊不慢的後仰一下,好整以暇的看向他。
之前的案子判定時可以說是有些急躁,可今次阿傑卻是成竹在胸,把白板旁邊的眼鏡仔推開,自己拿起杆子一五一十道。
「首先,根據這些書面證據,我們完全斷定黃智恆所謂的移民就是在撒謊!」
「其次,根據法醫和鑑證科深入檢驗,八仙飯店後廚除了幾隻雞鴨之外,所有的肉塊、肉丁,還有炒好的叉燒餡料,包好已經蒸熟和還沒來得及上鍋蒸的叉燒包,甚至於這兩天賣出去的那些叉燒包,都是人肉!後廚就他一個人在忙,這一點足以證明他和這些人肉脫不開關係!」
「再然後,鄭錢林一家人加上廚師居住的二樓又被認定為第一案發現場,現場發現大量噴濺狀血跡和指紋!魏Sir鑑定過,狸花貓的傷口和二樓血跡濺落是斧狀菜刀砍殺所致,大小刀口和八仙飯店後廚那一把菜刀一模一樣!」
「最後,鄭錢林一家是五天前失蹤,所有人都沒有看到過他店裡任何人外出,四天後我們就發現了他們的殘肢出現在龍鼓灘,懷疑有人坐船拋屍,而恰好黃智恆就用假身份坐輪渡!」
「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脫不開關係!」
「我們又在八仙飯店和黃智恆居住的小間發現了大量撲克牌和籌碼。
我懷疑案發過程就是黃智恆和鄭錢林在五天前夜裡,同岑惠怡打牌時發生口角,一時激憤,滅了八仙飯店滿門,隨後在後廚進行分屍,肉塊都剁餡做叉燒包,手手腳腳這些不好製作的,就都統一放在皮箱裡,第二天乘輪渡時,趁著沒人注意丟進海里。」
唐心柔直覺阿傑說的沒什麼問題,但一想到今早在菜市抓捕黃智恆時,那人淡定的眼神,心就咚咚往下沉,搖了搖頭道。
「沒有目擊證人和直接證據,案發的第一現場又沒有發現他的指紋,他不會承認。」
果然,看著擺在眼前的諸多證據,黃智恆先是吃了一驚,癱坐在椅子上怔了半天,隨後就睜圓了眼睛,難以置信道。
「阿sir,madam,你們不會是懷疑我吧?」
「我沒說謊啊,老闆是同我講他們一家要移民啊...老闆娘在賭場欠了莊家不少錢,那些人不講情面的,經常說不還錢就殺他們全家...」
說著他面帶思考,仿佛陷入回憶。
「那老闆娘害怕嘛...就說要賣掉飯店移民去加拿大,給飯店掛了休業的牌子,我正好走私賺了二十幾萬,就說把這筆錢給他,把飯店頂下來,結果他們說不夠,要三十萬,第二天我就搭輪渡去灣仔找我兒子籌錢,不過我兒子出差沒見到...」
「第三天我回去的時候,發現我放在房間的二十幾萬不見了,老闆老闆娘一家也不見了,只留下飯店鑰匙在我房間,我想可能他們等不及,已經拿錢移民了吧,所以就自己開業了..
「9
說完他就直面審訊室里的唐心柔和阿傑。
「你們現在的意思是說,他們全家都死了嗎?一個不剩?」
說著又錘了錘審訊室的桌子。
「那幫黑社會真是沒人性啊!姨婆都七十多歲了,老闆最小的兒子阿德才七歲...
7
銀色鐐銬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寒光直刺入阿傑的眼眸,他厲聲喝道。
「那你後廚的那麼多肉你怎麼解釋?」
「肉?」
黃智恆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我兩日沒在店裡,回來時就有了,我還以為是老闆他們採買的,就直接拿來用了啊,都是上好的梅花肉,做成叉燒包香的不得了,街坊人人誇讚,隊伍都比休業前排的更長,可惜老闆走了,要不然我肯定要問問他是在哪裡採買的...」
他眼泛精光,嘴巴砸吧了好幾下,隨著唾液分泌和吞咽,臉上橫肉跟著顫顫巍巍,隨後又朝著臉框兩邊流淌,嘴角勾起笑容。
「對了,我不是送了五隻叉燒包給阿Sir和Madam食,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味啊?」
「你...!」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阿傑被氣的七竅生煙,握起拳頭就要朝著黃智恆砸去,在揮出去的一瞬間,被唐心柔生生截住。
吃痛感讓阿傑回歸理智,走出審訊房,有些頹唐道。
「多謝你,糖心...」
一直在旁聽室看完全程的何子明拍了拍他肩膀道。
「黃智恆是賭徒,沒有賭徒會在最後一張牌掀開前就認輸的,這很正常...」
江忠義也點點頭道。
「而且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審訊他,他能連殺十人,心理素質定然不一般,怎麼可能輕易承認自己殺人,我們今晚通宵審訊,五個人一起熬他,等他心裡防線崩潰,自然會招供的。」
阿傑心裡不是滋味,但眼下只能這樣了,他點了點頭,又不甘的回頭看了一眼,將審訊室的燈調到最亮,又按開空調,將溫度調至二十度。
秋日雖氣候宜人,但早晚難免寒涼,尤其是太陽落下後,冷氣隨著夜色鑽入骨縫,香江人不得不多添一件外套。
而被抓捕時的黃智恆因在灶火前忙碌,更是只穿了一件短袖。
「何Sir,這樣不算違規吧?」
看阿傑得逞目光,何子明無奈的搖了搖頭。
「再升五度就不算了,開的時間久了一樣冷的...」
「嘿嘿...確實確實...」
阿傑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唐心柔先前的違規,猶豫道。
「那之前糖心那件事...」
江忠義和眼鏡仔也一齊看過來,擅闖民宅本就是刑事重罪,在警隊內部罪責也不輕,降職罰薪都是小事,被直接開除都不是沒可能。
小女警的天馬行空和不拘小節何子明都看在眼裡,也有幾分欣賞,此時看她也投來澄澈目光,嘆了口氣道。
「既然說是聽到市民求救...」(雖然他沒聽到)
「那身為警察緊急破門救助,就不算違規,我已經和程Sir補申了搜查令,現在沒事了。」
聽他這麼一說,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卻聽他語氣又轉而嚴厲道。
「但是!」
「以後要嚴格注意程序正義!這次是有我們大家都在一起,出事也可以給你兜底,要是下次你一個人辦案,又或者是深入敵後,沒有人能夠為你證明的時候,沒有程序正義,就沒有證據正義,不僅壞人會繼續逍遙法外,可能連你自己的聲名都不保,知道嗎?」
他說的鄭重,阿傑他們都連連點頭,一邊走回辦公室,一邊繼續嘰嘰喳喳的罵著嫌疑人。
唐心柔無意回頭,卻瞥見何Sir在隊伍最後面,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我錯了...」
以為是在為自己擔憂,她輕聲說了一句,何子明抬起頭來,眼中失落一閃而過,開口道。
「下次注意就好,要不是你,可能沒那麼快找到第一案發現場,對了,那隻小貓怎麼樣了?」
阿美的哥哥周兆陽細膩貼心,每隔兩個鍾都會發來一通BB—CALL。
小狸花的傷勢太嚴重,傷口又有感染,現在在治療下只能勉強維持住生命,但僅僅是維持,怕是也堅持不了多久。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殺害他小弟的兇手繩之以法。
阿傑聽到這些,眼圈有些微紅。
「可惜現在我們除了眼前這些,沒有其他進展了,沒有目擊證人,黃志恆沒有指紋,理論上來說他和犯罪現場沒有直接關聯...他又不配合口供...」
他說的是事實,雖然現在已經有大量證據,按照要求甚至可以直接依照這些把黃智恆送去起訴,可終究太多猜想,缺乏一項直接證據。
唐心柔也陷入苦惱,雖然貓貓應該看到過程,也是刀口下唯一一個存活的生物,可它終究沒辦法出庭作證。
想到早上見到它時,它滿身是血,皮毛被血糊住的樣子,她一顆心揪在一起,不敢想像它是如何一次次嘗試去救人,又一次次被那個人渣用刀砍傷..
等等...
一次次砍殺,小狸花貓肯定和黃智恆有不少接觸,或許它身上有什麼線索?
唐心柔想起早間魏Sir曾經在小狸花貓身上採集了不少毛髮和血液樣本,即刻朝著鑑證科的方向走去。
魏俊傑還在和同事連夜奮戰對肉丁進行抗人血紅蛋白測試,雖然猜測都是人肉,可是法證是最講究嚴謹的工作,每一塊都不能想當然。
聽到唐心柔提起那些狸花貓身上採集到的物質,他拍了拍腦袋。
「對啊,接觸肯定有痕跡的!我怎麼沒想到呢!那些物證還在證物袋,我現在馬上就檢查化驗!」
袋子裡的一團團已經乾涸糅雜的貓毛,魏俊傑分給正在加班的幾位同事,拿了好多試劑過來,很快得出結論。
「除了小貓自己的血以外,沾染在它毛髮上的,還有人血...」
「是B型,和醫院記錄里受害者一家中的幾人符合。」
鑑證科的同僚各個一絲不苟,在各種顏色的試劑中穿梭忙碌,莫名給人十足安全感,唐心柔側目看過去,只見早上昏倒的阿盈也在。
她正將一團團毛髮放在顯微鏡下觀察,此時突然抬起頭來高聲宣布。
「有人...!」
啊?是啊,當然有人了,她來半天了..
唐心柔看她臉蛋紅撲撲,正為這名同僚的反射弧感到震驚,卻聽她繼續慢悠悠道。
「有人...人類頭髮,而且還帶毛囊的!」
唐心柔即刻湊過去看。
這是一根手掌長短的頭髮,被血液和貓毛困住,阿盈細心分離了半天才找到,這根毛髮前半部是白色,後半部是黑色。
八仙飯店的「全家福」中,幾名女性都是長發,店主鄭錢林和廚師鄭柏良都是板寸,符合這個長度的唯有嫌疑人黃智恆和鄭家小几子,可小几子決計沒有白髮!
和法證相關的案情魏Sir也很快想到,黃智恆是以謀殺犯的罪行被抓捕,先前已經提取了毛髮樣本,幾個小時後,DNA結果也被魏俊傑握在手中。
「是黃智恆的沒錯!」
「而且毛囊乾枯狀況和血液乾涸狀況都在五天左右,又被裹挾在一起,基本可以斷定,當時他就在現場!」
他表情雀躍,刑事偵緝D組的人也都吃了一大顆定心丸,阿傑誇讚道。
「這隻小狸花貓真的立大功了!」
江忠義也感慨道。
「是啊,聽街坊說八仙飯店小兒子對這隻貓貓很好的,當初撿來的時候瘦的皮包骨,一個月就胖成大氣球了...」
說到大氣球,唐心柔立馬就想到了狸花貓和小主人的照片,天天都有那麼一大盆肉吃,能不長得胖嗎?
看樣子它和小閃電一樣,都是小貪吃鬼!
她心中盈滿感動,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了一絲弧度,卻突然感覺到口袋裡的BB—CALL不停震動起來。
綠色屏幕被按開,一行機械的字眼瞬間闖入唐心柔眼眸。
阿傑還在不停嘰嘰喳喳。
「那貓貓呢!現在在哪裡?感覺可以把它全身的毛髮剃光,說不定能得到更多線索!
「」
被何子明一拉,回頭卻看到小女警像陣風一樣消失在辦公室門口。
與此同時,一滴水也砸在門邊黑色瓷磚。
阿傑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撓了撓頭看向窗外。
「下雨了嗎?」
何子明卻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快步跟了上去。
夜風喧囂,刮過絢爛霓虹,將斑斕色彩照應在唐心柔的臉上。
猩紅的是眼,慘灰的是唇,被深藍分隔的,是臉。
寵物診所已經關門,只留小小一盞燈在窗邊值班室,她邁步進去,整張臉都被黑色吞沒。
聽到門響,穿著白大褂的周兆陽即刻起身去迎,臉上帶著十足歉意。
「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
唐心柔輕輕搖了搖頭,視線只看向桌子上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的小狸花貓。
昏暗橘光將它身姿照出一層金黃,乾裂血痂卻像勳章。
「它走之前精神好了很多,但我看過太多這樣的事,知可能是它最後影像,所以專門錄下來給你...」
周兆陽拿過一台小攝影機,唐心柔看著畫面正中的小狸花貓,輕輕按下播放鍵。
「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