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韃使者?」
趙慎行雙眸微眯。
對於北韃已得知扎木蘇被俘之事,他並不驚訝。卻也沒想到,使者竟會來得如此之快。
「帶至府衙。」
「喏。」
曲長離開。
趙慎行看向扎木蘇。
後者表情陰晴不定,從其眼神來看,顯然他同樣對使者的到來感到驚訝。
「真是可惜呢。」
趙慎行道:「若是這使者早來片刻,說不定你這根手指便保住了。」
「趙國公可真會說笑。」
扎木蘇低著頭。
以他現在對趙慎行的了解,無論這使者來不來,今日他這根手指怕是都難以保住。
「你看,現在說話多有禮節。」
趙慎行笑了笑,「能有如此變化,便說明這根手指沒白砍。」
……
府衙,客堂。
趙慎行緩步邁入。
一名身穿北韃服飾的絕色少女映入眼帘。
她端坐於客位,身後站著十幾名身披甲冑的重甲兵。
趙慎行走到主座前,入座,看向少女,「你能代表北韃王庭?」
「可。」
少女點頭。
「我記得你們的王庭,距離雁回關可遠得很。」
趙慎行的言外之意是,短短几天的功夫,你是怎麼請示的王庭,然後又趕至雁回關的?
「不瞞趙國公。」
少女起身,「我乃草原諸部的郡主烏蘭,隨父駐守幽州。
大皇子趕往雁回關懺悔時,便是從幽州城離開的。
離開前,大皇子說會在第二天趕回幽州城,但他卻沒回來。
在察覺到事情不對後,我便派出了斥候進行調查,隨後便查到了窩點,且挖出了戰死的草原勇士屍體。」
幽州城,便是燕雲失地,十六州城的二大主城之一。
「北韃郡主嗎?」
趙慎行眼神冰冷,「可就算如此,時間也對不上。」
「趙國公稍待。」
烏蘭起身走出客堂,來到院外,吹出尖銳的口哨聲。
也就十幾息的功夫,一隻純白色的海東青落在其左臂上。
她看向趙慎行,「如此,時間是否能對得上了?」
「嗯。」
趙慎行盯著海東青,表情有些複雜。
之前,他有些羨慕墨歸雲的黑鷹。
從後者那了解到陸守一的海東青後,他同樣眼熱得很。
如今,親眼看到烏蘭臂膀上,活著的海東青,著實令他有些心癢難耐。
這東西,弓弩射不下,大軍攔不住,還飛得極快,耐力極強。
絕對的傳訊利器啊。
烏蘭震了震左臂,海東青飛走。
「既然趙國公心中疑惑已解,那接下來的話,便好談了。」
說話間,烏蘭邁入客堂,對著十幾名重騎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待重騎兵離開。
烏蘭入座,直言道:「可汗於密信中親言:扎木蘇雖不成器,卻也是他的孩子。
虎毒不食子,對於孩子,可汗自然是要贖回的。只是不知,大皇子可還好?趙國公能否容烏蘭與其見一面?」
「說來也巧。」
趙慎行從懷中掏出木盒,「郡主看一眼便知他是生是死了。」
木盒扔出,烏蘭接住,蹙眉打開。
當看到盒內的斷指和韃鞭時,她面色微變,可緊接著恢復如初。
「新鮮的。」
趙慎行開口,「剛砍下不足半柱香的時間,若郡主還是執意要見他的話,那便移步?」
「不用了。」
烏蘭雖是女子,卻也能分辨出斷指的時辰。
僅此一點,便足以證明扎木蘇還活著。
「我會和他見面,但不是現在。」
烏蘭抬眸,看向趙慎行,「趙國公不妨開個條件?談好後,我便會離開雁回關,回去準備條件里的東西,在離開之前,再去見他也不遲。」
「條件很簡單。」
趙慎行笑了笑,「燕雲之地。」
「看來趙國公連談的誠意都沒有。」
烏蘭搖頭道:「既如此,你還是殺了扎木蘇吧。當然,也可以把我一同殺掉。」
趙慎行道:「郡主難道不知道,討價還價四字?」
「還價也得價碼合適才能還。」
烏蘭眼神中看不出絲毫的畏懼,「你我皆是明白人,何須裝糊塗?燕雲之地別說是一個扎木蘇,就算是你俘獲了當今可汗,草原諸部也不會妥協。」
趙慎行問:「那其他區域呢?」
「除了燕雲之地,其他區域任選。」
烏蘭開口,「只要價碼合適,貴軍隨時都可去做交接。」
趙慎行雙眸微眯,未言。
「在我個人看來,除了燕雲之地的割地,毫無意義。」
烏蘭盯著趙慎行,輕聲道:「拋開戰略意義不談,只談駐防,你們便守不住。
我能看到這一點,趙國公位列麒麟榜,總不至於看不到吧?
若真沒看到,那這陰陽家排榜的水分,也太大了些。」
趙慎行問道:「芳齡幾何?」
他可不信如此女子,會在榜上籍籍無名。
「半月前,剛及笄。」
烏蘭抬眸,打趣道:「怎麼?難不成趙國公看上我了?想以此為條件?」
「郡主說笑了。」
趙慎行起身,邁步走至其身前,「回去告訴你們可汗,北境無需你們割地,但需答應三個條件。」
烏蘭道:「趙國公請說。」
趙慎行道:「一,賠款百萬兩,若無現銀,亦可用牛羊抵帳。
二,北境和北韃休戰三年。三,幕後之人的名字。」
「第一條和第二條,我需向可汗上報。」
烏蘭說道:「而第三條,我現在便可以給出答覆。
可汗密信中提到過此事,他說,若是趙國公提出此要求,他無法答應。
因為他對長生天發過誓言,永遠都不會說出那人之名。
身為可汗,若是違背誓言的話,造成的後果是不可估量的,甚至會影響其地位和統治。
趙國公不妨再想個其他條件?」
趙慎行眉頭微皺。
他沒想到幕後之人,竟能讓北韃可汗發出誓言。
「罷了。」
趙慎行緩緩轉身,「第三個條件,萬匹戰馬。」
「趙國公當真是獅子大開口啊。」
烏蘭眉頭緊皺,「我會如實上報可汗,至於可汗答不答應,便是另說了。」
「可。」
趙慎行點頭。
這些條件,他沒指望北韃答應。
因為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拖延時間,多談判幾次,時間不就出來了?
「既然趙國公說完了,那便該我說了。」
烏蘭直言道:「假如,可汗答應了這三個條件,扎木蘇何時能回草原?」
趙慎行道:「休戰期結束的前三日,我會派人將其送至幽州城。」
「好。」
烏蘭點頭,「那勞煩趙國公,帶我去見他吧。」
二人來到關押扎木蘇的府邸。
廂房外。
烏蘭說道:「我需要半炷香的時間。」
「可。」
趙慎行揮手,駐守的兵卒們打開房門,退下。
烏蘭進入房間,隨手關門。
扎木蘇看到烏蘭後,神色一怔,「怎麼是你?」
「大皇子可真夠狼狽的啊。」
烏蘭走到扎木蘇身前,輕聲道:「原本我不想來,畢竟十幾萬人都因你而死,你既來此懺悔,那死亡便是最好的贖罪方式。」
扎木蘇聞言,臉色難看。
「不過,你對於草原和可汗來說,還是有些價值的。」
烏蘭俯視著他,「你應該感謝你的生母。
若非她是西域的長公主,可汗和草原各部又急需西域提供戰馬,你怕是早就被拋棄了。」
扎木蘇咬牙,面部抽搐。
「你無需不甘。」
烏蘭緩緩轉身,「草原的規矩一直如此,優勝劣汰。
比起那些失敗一次便被捨棄的可憐蟲們,你已經算好運了。
畢竟你有一個高價值的生母,而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