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行神色複雜。
先是鐵礦沒來得及開採,後是煤礦只差不足十里便可打通關內。
楚帝當真是時運不濟。
趙慎行看向老卒,「煤礦的規模如何?」
「不清楚。」
這倒是難為老卒了,畢竟他不懂這些,「據入洞探查的弟兄們說,他們走過的那百餘里路,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煤。」
張遁一道:「明處便如此之多,那暗處的還不知有多少呢。」
「今年北境冬季的取暖,總算是有著落了。」
周景安面帶微笑,「而且其他事上也少不了用煤,算是一次性解決了數個大難題。」
他口中的其他事情,說的是煉鐵一事。
趙慎行對著老卒問道:「洞中可容車馬通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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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卒道:「天然形成的洞很寬闊,大多數路段皆可容納車馬,只有少數路段還需進行簡單開鑿。
不過人工開鑿的路段,便狹窄了許多,僅能容二三人進出。」
「應是想著先鑿通雁回關,之後再擴鑿。」
陸浩然輕嘆,「不過可惜,時間沒給他們機會。」
趙慎行對著老卒揮手,「退下吧。」
「喏。」
老卒離開。
趙慎行看向周景安,問道:「煤礦之事,還是按老規矩嗎?」
「嗯。」
周景安點頭,「穩妥起見,鐵礦和煤礦,皆由我歸京後,再親自稟告父皇。」
「眼下最重要之事還是趕緊開鑿,爭取早日將雁回關鑿通。」
張遁一眯眼,「屆時,大道可期。」
四人並未在此多做停留。
因為老卒們只攜帶了十日糧草,若是開鑿的話,是指定不夠的。
翌日。
趙慎行等人回到了雁回關。
他第一時間喊來譚會中。
令其派出斥候探路,以防韃子斥候發現煤礦,誤了大事。
在斥候們確定安全後,運糧隊再趁夜色掩護,給煤礦老卒們送去數月之用的糧草。
譚會中離開,去安排了。
軍議堂內。
趙慎行取出老卒們根據記憶,繪製的簡易通道圖。
他將圖放於桌案,輕聲道:「雖說繼續挖的話,距離關內不足十里地,可也僅僅是關內。
而咱們總不能在城牆內運煤,否則人多眼雜,百姓們得知後,定會議論此事。
他們雖無噁心,卻難免會走漏風聲。也就是說,咱們最少還需開鑿十餘里。」
張遁一看向牆上掛著的雁回關地形圖,開口道:「既然都多出幾里地了,所幸便再多開鑿幾里。」
說話間,他指向地形圖上的一處空曠位置,繼續說道:「在此地擴建一處軍營,派人駐守,百姓和閒雜人等不得靠近,軍中知情者亦不可走漏消息。故此,需下猛藥,泄者斬,家眷充軍。」
陸浩然道:「開鑿只需煤礦處的老卒們即可,可挖煤時,卻需百姓。」
「用鐵礦的老辦法就行了。」
趙慎行開口,「讓劉燦陽從其他郡招收勞役,名義上還是修水渠,私底下秘密運至雁回關就是了,然後讓他們在保密條約上畫押。」
「也行。」
陸浩然點頭,「可瞞得了一時,瞞不過一世。
入冬後,北境突然多出這麼多煤,百姓們定會議論,韃子也會收到風聲。」
趙慎行道:「入冬前我會刻意散布消息,就說去中原收購煤炭。」
「短時間內,或許能瞞住,可時間久了,依舊會漏。」
陸浩然起身,走到雁回關地形圖左側的作戰圖前,圈了一個位置。
位置中包括煤礦地帶,「想要一勞永逸,只有讓此地成為咱們自己的領土。
否則一旦消息漏出,北韃定會大軍壓境爭奪,如此多的煤礦資源,若是被他們得到,那就麻煩了。」
周景安皺眉,「陸兄的意思是,利用扎木蘇談判,讓他們割地?」
不待陸浩然回話的。
趙慎行搖頭,開口道:「這麼做太明顯了,這片區域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戰略意義,讓他們割地此處,反會引起懷疑。」
陸浩然問:「若是八大關隘外,同時割呢?」
「那就太多了。」
趙慎行看向北境與北韃的地圖,「扎木蘇是皇子,不是太子,更不是可汗。北韃豈會為了一個折了十幾萬兵馬,又被俘的皇子,割讓如此多的地盤?」
「沒錯。」
張遁一點頭道:「北韃可汗不會同意的。
如今韃子本就對扎木蘇不滿,若真割地的話,整個草原都會軍心大亂,民怨沸騰。
甚至會引起草原各部落的暴動,對於帝王來說,失了民心,可是大忌。」
就在這時。
一名百夫長來到門外,「少帥,扎木蘇說要見你。」
趙慎行點頭,「好,我知道了。」
百夫長離開。
趙慎行起身,看向周景安三人,「總之,煤礦之事能瞞多久便瞞多久。
至於割地之事?在我看來毫無意義。
一是就算北韃同意了割地,那些地盤根本無險可守,咱們也守不住。
二是,因為如今北境最缺的不是地盤,而是時間。」
「時間。」
張遁一輕笑道:「這是最廉價的東西,同時也最無價。」
趙慎行邁步走出,去見扎木蘇了。
陸浩然走到沙盤前,輕聲道:「可惜北境沒有縱橫家的人,否則接下來的談判,定會讓北韃大出血。」
「出血的不出血的不重要。」
張遁一打了個哈欠,「如今北境不缺這些,而真正缺的,北韃也不可能給。」
周景安面色嚴肅,「燕雲之地。」
這才是整個北境,以及所有漢人,真正想要回來的東西。
……
城內。
一座府邸的廂房中。
扎木蘇被關押在此,府邸內外皆有兵卒看守。
「少帥。」
見到趙慎行到來,兵卒們齊齊行禮。
「開門。」
趙慎行下令。
房門上的鐵鎖開啟,門被推開。
房間中。
扎木蘇雙腳戴著幾十斤重的腳鐐,神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你要見我?」
趙慎行邁步入內。
扎木蘇抬眸道:「每日清湯寡水的,能不能有些肉食?」
「北境百姓們都吃不到肉,為何要給你這個戰俘吃肉?」
趙慎行看著他,「難不成你們俘獲我們的人後,會給他們吃肉?」
扎木蘇沉聲道:「本王可是皇子,自該有皇子的禮遇。」
趙慎行沒搭理他。
「趙國公,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扎木蘇邁步,腳鐐發出『砰砰』的撞擊聲,「你究竟何時派出使者前往草原,進行談判?」
趙慎行笑了笑,「怎麼?你很急嗎?」
扎木蘇臉色難看,「本王沒心情與你口舌!
你有何要求,派出使者去談即可,談完趕緊將本王送回!
屆時,你我在戰場上再決一雌雄!」
「已經決過了。」
趙慎行邁步走到扎木蘇身旁,「可你輸了啊,十幾萬人馬,短短几日間,便沒了。」
「你……」
扎木蘇氣極,卻又無法反駁。
「既然你這麼急著讓談判開始,那我便成全你。」
趙慎行說話間,對著扎木蘇上下打量。
後者左臂大拇指有些彎曲,這是他幼時騎馬,墜馬後造成的舊傷。
扎木蘇問:「今夜能派使者出關嗎?」
趙慎行未言。
腰間斬佞刀出鞘。
不待扎木蘇反應過來的,趙慎行便揮刀了。
一刀下去,不偏不倚,剛好斬下那根彎曲的大拇指。
鮮血四濺。
「啊……」
扎木蘇發出一聲慘叫,蹲伏在地。
十指連心,因劇痛的緣故,其額頭浮現豆大的汗珠。
扎木蘇抬眸,喉間發出低沉的吼聲,「趙慎行!」
「我聽得到,不用喊得這麼用力。」
趙慎行撿起地面上的斷指,「為了不讓使者白跑,總要有個能證明你身份的物件,我看這手指便不錯。」
扎木蘇全身顫抖。
不知是氣的,還是痛的。
趙慎行看向門外,「給他止血,包紮。」
「喏。」
數名兵卒入內,開始給扎木蘇處理傷口。
很快,便完事了。
扎木蘇坐在地上,臉色和嘴唇皆發白。
趙慎行走到他身後,一把抓起其韃辮,持刀割下,「你這辮子也挺有辨識性的,讓使者一同帶去吧。」
扎木蘇髮絲披散,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趙慎行吩咐,「取個木盒來。」
沒一會兒,一兵卒帶著木盒跑來。
趙慎行不急不忙地將斷指和韃辮放入木盒,隨後揣入懷中。
他走到扎木蘇身前。
一把抓起其披散的髮絲,眼神冰冷,「戰俘就該有戰俘的模樣。
以後若再敢和我大聲說話,或者語氣中夾帶情緒,那下次砍的就不是手指,而是你的第三條腿了。」
扎木蘇喘著粗氣,未言。
「你應該慶幸,自己還值點錢。」
趙慎行鬆手,轉身朝門外走去,「否則,我不介意讓你了解一下什麼叫魚鱗刑,順便把那一片片魚鱗肉,烤熟了餵你。」
語落。
趙慎行準備離開。
畢竟東西已經湊齊,接下來就該尋一位使者,出使北韃了。
「報!」
就在趙慎行考慮讓誰當使者的時候,一名曲長快步跑來。
「何事?」
趙慎行問。
「城下來了十多名韃子。」
曲長單膝跪地,如實匯報,「為首的是名衣著華貴的女子,她自稱北韃使者,此行前來是為扎木蘇之事進行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