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韃和北境進行了短暫的休戰期。
只不過,這個消息並未傳開。
因為雙方的小摩擦還是不斷的,而在百姓和大多數人的眼中,休戰便是不再打仗了。
亂世之中,聲譽可是很值錢的。
但凡你違背了條約,或者出爾反爾,那以後便再沒有人敢相信你了。
這在亂世中,幾乎等同於自掘墳墓。
於是,為了雙方彼此的聲譽,他們很有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小摩擦該打就打,兵該練就練。
但大型戰役嘛,是肯定發生不了的,畢竟大戰是掌權者說了算的,只要能保住這條底線,便不算違約。
而趙慎行需要的,便是這條底線。
這一年半內,他終於可以放開手腳,毫無顧忌地發育了。
首先是周景安。
趙慎行將九州甲暫借給他,然後安排到了關外,去和韃子摩擦去了。
實戰是練兵的最佳方式。
周景安就算再笨,這一年多的時間,也足以學會領兵作戰。
北韃的賠款和三千匹戰馬,也陸續送到了八大關隘。
燕雲軍的騎兵數量,又多了不少。
但趙慎行要的,卻遠遠不止這些,他真正想要的,是一支能夠離開關隘,主動出關作戰的鐵軍。
故此,第一件事便是練兵。
特別是尚武軍,除了加練之外,還需出關練兵。
在趙慎行的軍令下。
每日天未亮,各大關隘便開始了操練。
負重奔襲、騎射、結陣、夜襲、反夜襲等等。
這些基礎的軍事技能,被反覆著練來練去。
老卒們則在進行訓練,敗退之後如何重組陣型,進行反包抄。
趙慎行很清楚。
真正的精銳,哪怕一時戰敗,卻依舊能夠聚攏起來。
只要軍陣不亂,便還有翻盤的機會。
就在趙慎行練兵的同時,煤礦那邊也在不斷開鑿著。
「通了!通了!」
煤礦暗道內,一道激動的聲音傳出。
說話的同時,老卒揮動鐵鋤,前方的石土層轟然塌陷。
隨著『轟』的一聲,石塵飛揚,數名滿身灰土的老卒連忙後退。
其中一人說道:「趕緊爬上去看看,有沒有挖偏了。」
老卒伸出腦袋,對著周圍打量了一眼,臉色一喜,「非但沒偏,還挖在了新建軍營的正中位置!」
……
府衙。
趙慎行正在和張遁一下著圍棋。
陸浩然則坐在一旁,手中拿著城防圖,在一處處地修改著。
「少帥!」
這時,譚會中跑來進來,「煤礦那邊的暗道,挖通了!」
「終於通了嗎?」
趙慎行手中的黑子一頓,起身道:「走,去看看。」
片刻後。
城內軍營。
趙慎行和張遁一等人進入暗道。
由於是初步開鑿的緣故,暗道並不算寬,僅能容兩三人並肩而行。
「如此一來,煤炭運輸便方便多了。」
張遁一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兩側尚未修整的石壁。
鑿通了,接下來便簡單了,只需擴鑿即可。
屆時,一車車的煤炭,便會通過暗道被送入城中。
從而再從雁回關,送往北境各郡。
趙慎行道:「除了運煤,還可以在關鍵時刻讓兵卒們進入暗道,然後從煤山出現,裡應外合,充當奇兵夾擊敵人。」
「沒錯。」
陸浩然點頭,「只不過這個時機要選好,必須要一擊必殺,將其全殲。」
「繼續擴鑿。」
趙慎行對著老卒們吩咐了一句,便爬出暗道,看向燕雲城方向,「也是時候通知劉燦陽,讓其徵召勞役了。」
「少帥,煤礦之事事關重大,絕不可傳信。」
譚會中拱手道:「還是由末將親自前去一趟,較為穩妥。」
「可。」
趙慎行點頭。
……
兩日後,燕雲城。
劉府。
劉燦陽看著眼前的軍令,眉頭微微皺起。
「又徵召勞役?」
他抬起頭,「少帥要這麼多勞役作甚?」
譚會中道:「機密,州牧大人只需從各郡徵召青壯,送往雁回關即可。」
劉燦陽沉默片刻,「這次需要多少人?」
譚會中道:「先三萬吧。」
「三萬?」
劉燦陽一怔,「老夫儘量吧。」
北境總共就這麼點兒人,今年光徵收勞役就十多萬人了。
再加上這三萬人,都要破二十萬了!
這可是二十萬青壯。
「不過……」
劉燦陽看向譚會中,「勞役們的口糧、工錢,絕不能虧待。」
「州牧大人放心。」
譚會中拱手,「少帥已交代過,每日三餐管夠,工錢月結,若有勞役受傷,也會按照軍中規矩補償。」
「那便好。」
劉燦陽喊來吳三孝,讓其著手去辦此事。
很快。
徵召勞役的消息便傳遍了北境各郡。
各郡官員擇出青壯,隨後,被選擇的各郡百姓們,在官役的帶路下,浩浩蕩蕩地朝雁回關趕去。
僅是趕路,便耗費了二十多天。
勞役們抵達後,城內的官役們將寫好的條約取出,讓他們簽字畫押。
隨後,陸續從軍營的暗道進礦。
時間一天天過去。
煤礦的暗道被鑿得很寬,足以容納車馬通行。
勞役們在看到是煤炭後,皆鼓足了勁兒,開始瘋狂開採。
老卒們開始手把手地教他們。
比如哪處煤層厚,哪處容易塌,哪處需要支撐等等。
慢慢地,這些原本什麼都不懂的勞役,變能獨自開採了。
而煤炭的產量,也開始迅速增加。
煤炭一事步入正軌,但趙慎行卻依舊在忙碌著。
因為眼下已入秋,要秋收了。
北境的秋天,溫度已經很低了。
今年的北境百姓們,表情中罕見的沒有愁苦。
因為今年的糧食,無論是麥子也好,水稻也罷,皆長得格外好。
「老張,今年你家多少收成?」
「比去年翻了數倍,你家呢?」
「嘿嘿,差不多。」
百姓們秋收時,每個人都洋溢著笑容,不斷地討論著各家的收成如何。
……
由於區域不同,種的品類不同,在收穫的時間上,自然也存在著不同。
這不,燕雲城糧倉,第一批糧食運來了。
這幾日。
負責收糧的官員,嘴角幾乎就沒有合攏過。
「快快,麻利些,趕緊稱重,然後下一車!」
「這一車多少?」
「一百三十七石!」
「記上!」
「下一車!」
糧食一車接著一車運來,倉門口的官吏忙得腳不沾地。
剛開始,官吏們還有些震驚。
可隨著時間推移,他們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麻木。
因為糧車實在太多了。
去年這個時候,糧倉里還是空空蕩蕩的,許多地方甚至需要從關隘調糧。
可今年,一車車糧食運來,糧倉不斷被裝滿。
負責統計的官員看著帳冊,手都在發抖。
眼下收糧才剛開始不久,其糧食的石數,便已經超過了去年燕雲城收糧的總和。
「趕緊去匯報州牧大人。」
官員神情激動,「若是州牧大人得知此事,定會大呼天佑北境,蒼天有眼。
弄不好,今日咱們還能吃到州牧大人府中的肉乾呢。」
約一炷香後。
劉燦陽一路小跑,來到了糧倉。
他在收到消息時很是激動,連擋風的大衣都沒來得及穿,便過來了。
當親眼看到糧車以及樂呵呵的百姓們時……
劉燦陽神色複雜,仰頭看天,輕聲喃喃道:「北境,終於能看到希望了。」
吳三孝邁步走來。
他手中拿著劉燦陽的大衣,為其披上,「入秋了,風寒得很,劉大人年紀大了,當心受寒。」
「傳信。」
劉燦陽看向吳三孝,「快派人給少帥傳信,此等盛事,當眾樂樂才對。」
……
雁回關。
府衙。
趙慎行手中拿著記錄每日煤炭產量的冊子,在觀閱。
這時,譚會中走了進來,「少帥,州牧大人傳來消息,說是今年北境各郡秋收,產量皆翻了數倍。」
趙慎行問:「數倍是多少?」
譚會中道:「多的三倍,但沒有低於二倍的。」
趙慎行聞言,神色平靜。
只是換了糧種便提升了兩三倍嗎?
果然,這片黑土地足夠肥沃。
那若是加上鳥糞石,其產量豈不是要爆倉?
「今年的開荒,北境良田數量比去年多了近一半。」
張遁一開口,「再加上產量翻倍,也就是說,今年秋收,北境已能夠自給自足。
而等到明年繼續開荒,水渠修繕完畢後,便可廣建糧倉,進行積糧了。」
陸浩然看向桌案上的北境地圖,「休戰期結束前。
我們要做到糧滿倉,軍備足,兵卒精,擴兵源,百姓飽。
只有這樣,才有資格談出關。」
「放心。」
趙慎行起身上前,手指緩緩划過地圖上的八大關隘,「出關之日,不會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