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的第一批煤礦。
被蓋上了黑布,趁夜色運往了黑山群,以補煉鐵之用。
經過這段時日的打造,黑山群的兵器庫中幾乎被堆滿了。
成捆的箭矢、鐵槍、鐵矛、陌刀、鐵甲、橫刀、床弩的專用矢等等,但凡是鐵匠們能打造出來的軍備,皆在不斷地囤積著。
由於朝廷還不知鐵礦之事。
每個季度都會給北境送來換補軍備,以補燕雲軍損耗。
送來的軍備數量並不多。
趙慎行在燕雲軍們換補完後,將換下來的殘兵交給了劉燦陽,讓其分給靠近邊陲之地的百姓們,以抗衡通過小路混進來的韃子掃蕩。
如今給百姓們殘兵,也是無奈之舉。
因為若是給他們新兵器的話,韃子又不是傻子,一旦這消息傳回北韃,反會誤了大事。
而殘兵雖然倦刃,甚至還有些連刀身都崩掉了。
但在石頭上磨一下,殺人還是沒問題的。
黑山群的大帳中。
趙慎行坐在主位上,江南岸在說著這段時間鐵礦中發生的事情。
「報!」
就在這時,楊修武走進大帳,「少帥,吳三孝來消息了,說是沈青雲過了河,眼下在燕雲城中等候。」
「好,我知道了。」
趙慎行點頭。
此時沈青雲親至北境,大概率是鳥糞一事有著落了。
他看向楊修武,說道:「接下來你無需在鐵礦待著了,去雁回關尋周景安,隨他一同應付些邊陲發生的小摩擦。」
「喏。」
楊修武臉色一喜,拱手離開。
畢竟一直在黑山群待著,雖有戰功,可卻不如殺敵來得快。
再者便是,他那嬌妻還在雁回關呢。
這麼長時間不見,自然有些掛念。
「我要趕去燕雲城了。」
趙慎行起身,看向江南岸,「需不需要幫你物色一名女子?燕雲城中的官員還是不少的,其子女也大多知書達理。」
「人生又不是只有男女之事。」
江南岸神色複雜,「正事我都忙不過來呢,此事便無需少帥費心了。」
「隨你吧。」
趙慎行搖頭一笑。
他可以看得出,梅春風一事對江南岸的打擊挺大的,估計都快成心理陰影了。
……
兩日後。
趙慎行來到燕雲城,在客棧中見到了沈青雲。
後者擺手,讓隨從們退下。
房間中,只剩他們兩人。
沈青雲壓低聲音,直言道:「一月前齊家便來了消息,說是尋到了,於是我便來了北境。這一月不間斷地趕路,著實將我累個夠嗆。」
「沈兄辛苦了。」
趙慎行入座,問道:「齊家此次出海,可還順利?」
沈青雲道:「齊家這次領隊的是齊禍水,她說剛出海時遇到了倭寇侵擾。
可隨著金陵軍的反擊,慢慢地,倭寇便銷聲匿跡了,總體來說,還算順利。」
「齊禍水?」
趙慎行雙眸眯起,「是天香榜上的那個齊禍水?」
「是。」
沈青雲點頭,「難道趙兄不知她是齊家人?」
「還以為是同姓呢。」
趙慎行笑了笑,「說說鳥糞的事吧。」
沈青雲道:「齊家根據趙兄的出海路線圖尋到島嶼後,便登島了。
在島上,有數不勝數的海鳥棲息。
幾乎整個島上都是新鮮的鳥糞,臭氣熏天。
挖了十多米後,才尋到趙兄繪圖中的鳥糞石。」
「帶樣品沒有?」
趙慎行說話間,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如今出海者少之又少,海鳥的棲息地還未被驚擾,有如此多的新鮮鳥糞也算合理。
但新鮮的鳥糞也是好東西,只不過比起鳥糞石,前者需要發酵晾曬後,再做施肥之用。
「帶了。」
沈青雲走到榻前,從下方抽出一個木箱,放於桌案,打開。
「東西對得上。」
趙慎行看到後,眼神中難掩激動。
要知道,這可是天然的有機肥,其效果甚至比現代的化肥都要好上很多。
土地這種東西,想要產量高的話,和肥力脫不開關係的。
但只要你耕種,無論你種什麼,都會消耗土地的肥力。
使得良田的產量一年不如一年,三五年後,良田便會因肥力流失過多,而成為普通農田。
而海鳥糞中,富含氮、磷、鉀等元素。
這些東西,可以極快地恢復土地肥力。
毫不誇張地說,在現代化肥未出現之前,海鳥糞對於糧產來說,稱之為神跡,都不足為過。
且越是亂世,它的作用便越大。
如今這個世界中,所有人都不懂這些『白色神跡』的價值。
就算是現代,也是在近代史中才發覺了其價值,隨後爆發了一場爭奪這些白色軟黃金的『鳥糞戰爭』。
「趙兄。」
沈青雲緩緩入座,「你費這麼大勁兒,就為了弄鳥糞?」
趙慎行反問道:「難道沈兄不知,糞便可為土地增肥?」
「糞便增肥之事,但凡是個農籍,幾乎人人皆知。我雖是商籍,卻也知曉此事。」
沈青雲開口道:「可是趙兄,糞便也好,草木灰也罷,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這東西就算能夠增加糧食產量,但相比起出海的費用,會不會有些入不敷出?
或者說,咱們直接用出海的費用,來購買糧食豈不是更好?」
「人糞、牛糞、馬糞和鳥糞雖然都是糞,卻是兩碼事。再者便是,鳥糞和海鳥糞,也是兩個概念。」
趙慎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
因為就算他說氮、磷、鉀,沈青雲也聽不懂。
「罷了。」
沈青雲起身道:「既然趙兄覺得可行,那沈家也不會多言。談正事吧,我馬上要回金陵了,該如何和齊家傳話?」
趙慎行問:「他們是不是未挖新鮮鳥糞?」
「沒有。」
沈青雲點頭,「畢竟趙兄所託中,只有鳥糞石。
為了挖這鳥糞石,那十多米厚的新鮮鳥糞,可給了他們不小的阻力。
此次返航,所有海船的甲板上,貨廂中幾乎都裝滿了盛有鳥糞石的麻袋。
但島嶼上的鳥糞石太多了,就以目前的船力速度和承載,且不間斷的運輸,估計都得運個幾百年。」
「這是好事啊。」
趙慎行笑了笑,「這次沈兄回去記得囑咐齊家,新鮮鳥糞也要,不過在運回前,先進行晾曬,乾巴一些後,再裝袋。」
「鳥糞石就把齊家的船弄得臭氣熏天,怎麼洗都洗不去那刺鼻的味道。」
沈青雲笑著說道:「若是再加新鮮鳥糞,趙兄這是打算讓齊家的這批船,徹底沒法再做渡船生意了啊。」
趙慎行問:「難不成齊家的渡船生意受影響了?」
「一開始確實受影響了,渡船改了海船,自然有些不夠用。」
沈青雲點頭,「可齊家幾乎壟斷了製造龍骨的木材,且造船速度是極快的,如今渡船生意,已影響甚微。」
「那便好。」
趙慎行點頭,「沈兄記得和齊百川帶一句話,就說齊家今日之慷慨,不出幾年,北境便會加倍奉還。」
「好。」
沈青雲開始收拾東西,「公事談完了,來談談私事吧,家妹可還好?」
趙慎行道:「一切安好。」
沈青雲抬眸問:「有身孕沒有?」
趙慎行神色一僵,「還沒有。」
沈青雲看向趙慎行的眼神有些異樣,眼神中多了些不滿,「其餘幾位夫人呢?」
趙慎行道:「也沒有。」
「呃……」
沈青雲一怔,不滿的表情也隨之消失。
剛開始聽到沈青月沒有身孕時,他還以為趙慎行區別對待。
如今看來,倒是他想多了。
他將收拾好的行李拿上,輕嘆道:「趙兄,你可是趙家的獨脈,可莫要諱疾忌醫啊。」
說罷,他邁出房門,「趙兄止步,勿要相送。」
「……」
趙慎行無語。
……
與此同時。
金陵,齊家府邸。
齊百川盯著桌案上的鳥糞石,百思不得其解。
「父親都看了一個月了。」
齊禍水走了進來。
「別說看一個月,就算看一年,我也想不通。」
齊百川和沈青雲想的一樣,大老遠地弄這玩意兒回來,能幹啥呢?
增加糧產?
可直接用出海花費的銀錢,去買糧食豈不更好?
如今弄鳥糞石回來再耕種,這不就和脫褲子放屁一樣,多此一舉嘛?
「一開始我也想不通。」
齊禍水坐於齊百川身前,「可現在,卻想通了。」
齊百川問:「此言何意?」
「父親隨我來。」
齊禍水起身朝外走去。
齊百川邁步跟上。
兩人來到府邸的後花園,園中種著不同品類的蔬菜。
「自出海歸來後,我便種下了這些蔬菜,其中有辣子以及少數青菜。」
齊禍水走到辣椒前,下蹲,「我記得去年時,園中種植的辣子,每棵結了三、四根左右。」
齊百川上前,對著辣椒看了一眼,臉色一變。
因為今年的辣椒,足足結了十幾根之多。
而且,其他的青菜,也明顯比往年的個頭大,且更豐盈。
「蔬菜的成熟期約為一月左右。」
齊禍水抬眸,「這還只是將其運用到了蔬菜中,舉一反三,若是用到水稻、小麥、大豆等糧食中呢?
畢竟亂世之中,糧食才是根本,這世道越亂,糧食便越值錢!」
「天呢……」
齊百川眼神中難掩驚駭,「此事足以改變整個天下的局勢,他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不清楚。」
齊禍水搖頭,「父親,此事勿要與任何人提及,否則,北境無恙,但齊家卻會大難臨頭。」
齊百川神色鄭重地點頭。
身為商賈,他明白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在圍繞著利益展開。
且欺軟怕硬。
一旦此事泄露,沒人敢去輕易招惹已成為北境主帥的趙慎行。
但齊家,是肯定會被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