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北境邊陲村落。
天色漸暗,炊煙裊裊升起。
忙碌了一天的百姓們,正準備回家吃飯。
就在這時。
遠處山坡上,忽然出現了一道道黑影,數百名北韃騎兵從山坡後方沖了出來。
馬蹄聲由遠而近,塵土飛揚。
為首的韃子百夫長拔出彎刀,指向村子方向,「殺進去,男人及老幼殺掉,糧食、牲畜、女人全部帶走!」
數百名韃子轟然衝下山坡。
他們是北韃剛募不久的新卒,繞過關隘後,通過小路入境燒殺搶掠,便是所謂的練兵。
「韃子來了!」
百姓們臉色齊變,扔下手中農具,快步朝村中跑去。
「哈哈哈,你們看啊,這群漢人竟然在跑!」
一名韃子大笑,「他們不會以為,躲進屋中,便能活命吧?」
在韃子的眼中,邊陲百姓們不過是一群手無寸鐵的農夫罷了。
這麼多年來。
北韃練兵的每一次掃蕩,皆如狼入羊群般輕鬆。
儘管這群羊會反抗,可根本無濟於事。
一群農夫,還能翻身不成?
待到燕雲軍收到消息趕來時,他們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韃子百夫長大聲喊道:「千夫長說了,只要能把東西搶回去,咱們便是當之無愧的草原勇士!」
他策馬前沖。
可就在他剛進村口時,一道破空聲猛然襲來。
『嗖』的一聲,一支箭矢擦著他的耳朵飛過。
「噗……」
鮮血飛濺,韃子百夫長捂著耳朵,猛地回頭。
只見村口的一間草屋上,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農,正持著一把破舊的軍弩。
軍弩上,有一道清晰可見的缺口,這是燕雲軍換下來的殘兵。
老農握著軍弩的手在發抖,可他的眼神,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韃子進村了!」
老農一聲怒吼,整個村子瞬間動了起來。
有人拿刀,有人拿槍……
由於換補的武器有限,那些沒分到武器的,直接抄起了鋤頭。
「這是怎麼回事?」
韃子百夫長愣住了。
按照韃子老卒們的說辭,他們衝進村子之後,這群百姓不是應該四處逃竄,任人宰割嗎?
還有,北境缺鐵。
邊陲的百姓們連菜刀都沒有,平日處理菜都是用掰的。
可如今,他們哪來的鐵器?
村中房屋縱橫交錯,巷口也有不少。
戰馬的作用被大大限制。
「殺!」
一名埋伏在牆頭的漢子怒吼一聲,掄起手中缺刃的橫刀,從牆上躍起,朝韃子砍去。
那韃子可能是新卒的緣故,反應不及,被一刀砍進了脖子。
剎那間,鮮血噴涌。
韃子瞪大了眼睛,他到死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一名農夫的手中。
「殺!」
有了開門紅後,村中不少百姓都沖了上來。
「殺韃子,為我兒報仇!」
「這群畜生敢進咱們的地界,就別想活著回去!」
因常年遭受韃子侵擾的緣故,北境百姓們本就善戰,之前聞韃而逃,是因手中沒有兵器,如今手中有了鐵器,還怕個甚?
亂世之中,漢人自有漢人的血性。
他們的腳下便是家,身後更有妻兒,良田是祖祖輩輩耕種的土地。
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
若是此時再逃的話,他們的糧食、牲畜甚至婆娘和閨女都會被搶走。
所有的老人以及孩子,都會被屠殺。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還不如在死前多殺幾個韃子。
「該死!」
韃子百夫長徹底變了臉色,「燕雲軍竟然把損壞的兵器給了他們!」
他捂著耳朵,掃了一眼周圍。
韃子進村後,由於地形限制,再加上不了解村子的結構,其中不少人都遭到了埋伏,死於非命。
「先撤出去!」
百夫長一聲令下,勒馬朝村外跑去。
他準備撤出村子後,了解完地形或者放火後把百姓們逼出來,再進行圍殺。
可韃子剛撤出村子,還不等調轉馬頭的。
前方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轟隆隆』的聲響不斷,就連地面都開始震動。
一道道騎兵身影,自兩側緩緩出現。
旌旗獵獵,長槍如林。
數杆飄動的旗幟上,有的繡有尚武,有的則繡有趙字。
他們正是練兵的尚武軍。
最前方。
周景安身披九州甲。
身旁,楊修武勒馬,手持長槍。
兩人身後,數百名尚武軍已經列陣,將韃子想要離開北境的路,徹底堵死。
韃子百夫長頓時臉色慘白,「燕雲軍怎會來得如此之快?」
「放箭!」
「嗖嗖嗖……」
漫天箭雨驟然落下,韃子騎兵頓時大亂。
他們想要衝陣離開北境,回到草原,可尚武軍早已列好了陣型。
前排持盾,二排持槍,三排弩手不斷射擊。
箭雨之後,騎兵衝鋒。
兩軍狠狠撞在一起,長槍刺出,刀光閃爍,人血和馬血混雜在一起,染紅了土地。
周景安手中寶弓不斷開合。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韃子墜馬。
而楊修武則率領尚武軍從側翼壓上,一步一步地不斷向前推進,進一步縮小包圍圈。
韃子們想要突圍,卻發現他們已如瓮中之鱉,被徹底困住。
「殺!」
楊修武持槍刺穿一名韃子胸膛,猛然拔槍,「今日,誰也別想走!爾等,皆是我之戰功!」
廝殺不到一炷香,數百名韃子已經死傷過半。
剩下的人則徹底崩潰,他們想要投降。
可先不說兩國讎怨極深,就單說年輕的士兵需要建立功勳,而人命就是戰功,哪能容他們投降?
很快。
恢復了寂靜,四周橫七豎八的,儘是韃子屍體。
數百人,無一逃脫,盡數被殲。
百姓們離開村子,涌了上來。
一名老農上前,向周景安拱手,「這位將軍,韃子的東西可否留給我們?」
「戰馬不行。」
周景安瞥了一眼四周無主的戰馬。
雖說數百匹馬在混戰中被射殺了一多半,但剩下的戰馬亦值錢得很。
「韃子的彎刀和衣物,你們可以扒下來,自留。」
周景安看向老農,「不過需記得將屍體埋好,勿要生了瘟疫。眼下即將入冬,馬屍你們可留十匹,以作冬日肉食之用。」
老農和百姓們臉色一喜,「多謝將軍。」
「我可不是將軍。」
周景安勒馬掉頭,朝老農笑了笑,「不過您也沒稱呼錯,畢竟以後肯定會是的。」
語落。
周景安便和楊修武帶人離開。
邊陲摩擦不斷。
有時候,韃子入境掃蕩,亦有時,尚武軍主動出關尋敵。
敵我雙方你來我往,打得很是熱鬧,亦互有傷亡。
隨著小摩擦的不斷升級。
雙方兵力也從數百人,變成了千人規模,隨即又開始向數千人的規模進展。
眼看局勢即將失控,幽州城那邊和趙慎行也及時做了調整。
雙方達成了無言的默契。
在休戰期結束之前,單次戰役的交戰兵力,不可超五千。
時間飛逝。
很快,北境便入冬了。
百姓們貓在家中,凍的瑟瑟發抖,不敢外出。
而趙慎行也趁機發放煤炭、棉衣。
由於秋收時,趙慎行放出了派人前往中原採購煤炭的消息,故此百姓們也沒多想什麼。
煤炭和棉衣,可以說是免費發放的。
同時,也不是。
因為北境的每家每戶,皆有戰死者。
而趙慎行又頒發了戰死的撫恤銀,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
於是,煤炭和棉衣便成為了另類的撫恤銀。
有了煤炭和棉衣,百姓們能夠度過寒冬,避免被凍死,自然是心滿意足。
而趙慎行也不用因為拿不出那麼多的銀兩,從而失去公信力。
可謂是皆大歡喜。
不過北境的百姓們也不傻,他們明白無論是撫恤銀也好,保障銀也罷,按照朝廷的規矩,是沒有這麼多的。
故此,他們心中對趙慎行很是感激。
可北境的感激,可不是掛在嘴上的,而是在行動上。
雖說有了煤炭和棉衣。
但凍疾依舊存在。
不過北境各家各戶都種了辣椒,辣椒根也都留了下來。
所以,如今的凍疾在北境,已變成了可控的小病小災。
春節將至。
除夕夜。
相比起京城的鞭炮齊鳴,北境是沒有煙花的。
趙慎行和陳雪見等人圍坐在火爐旁,吃著年夜飯。
這是眾人首次在北境過年。
大年初一的時候。
周景安對著京城方向,灑了一杯酒,就權當給虞帝拜年了。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廝殺作戰,他已是千夫長軍職。
且軍功也已累積了很多,估計再有些時日,便要晉升校尉了。
同時。
鳥糞石也在沈家的運作下,不斷地過河,運入北境。
吳三孝負責接收,秘密運至各郡,暫作封存,以待開春後耕種施肥之用。
今年的開春,比去年晚一些。
一月後。
周景安學會了領兵,也升到了校尉。
今夜,他來尋趙慎行飲酒。
一是歸還九州甲,二是告別。
「明日,我便要歸京了。」
周景安神色複雜,「此一別,下次相見,怕已是多年之後。」
「回去後,好好為陛下分憂。」
趙慎行笑了笑,「待收復燕雲之地,你我總會有再見的那一日的。」
「父皇得知煤礦和鐵礦之事後,定會龍顏大悅。」
周景安比之前多了些穩重,臉頰也留下了一道輕微的疤痕,「我回京後,估計用不了多久,你便要升一品,甚至封王了。」
趙慎行未言,只是舉起了酒碗。
二人碰碗,一飲而盡。
翌日。
周景安單人單馬,獨自離開。
可趙慎行和周景安並不知道。
此時此刻,遠在數千里之外的京城,卻發生了天崩之事。
虞帝,駕崩了。
(這幾天的章節進度加快了不少,幾乎都是一筆帶過,大家看得可能也有些乏味。
不過不要緊,因為接下來的劇情才是正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