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話，皆已說開。
常元青等人也沒了繼續待下去的必要。
他們在與趙慎行客套一番後，便相繼離開。
「待他們歸州，怕是用不了多久，戰火便要燃起來了。」
靳開山緩緩起身，望著中原方向，「也不知那坐鎮中原要郡的六侯，究竟會站哪邊呢？」
趙慎行雙眸眯起。
自大虞立國始，得太祖帝冊封的世襲國公和侯爵，共計二十二位。
又被坊間稱為四國公，一十八侯。
這十八侯的分量，可絕非李君安那種長遠侯能碰瓷的，就算是趙慎行的文武侯，也無法與其相提並論。
其中十二侯隨四大國公鎮守邊陲，其餘六侯坐鎮中原要郡。
可北境的那三侯，皆隨趙家先後戰死。
他們的家眷在中原，可他們卻沒有趙慎行的這般氣運。
在三侯戰死後，其家眷也被其敵趁機剷除，來了個斬草除根。
虞帝也曾追查過此事，可最終卻不了了之。
因為大虞已立國三百餘年。
幾百年積累的恩怨可太多了，就算這一任的侯爵未得罪人，可誰又能保證百年前他們沒得罪人呢？
而且，在趙家遇難後，趙慎行有沒有得到報復也是兩說。
畢竟若是沒報復的話，原主怎會死得如此蹊蹺，趙慎行又怎會穿越過來呢？
「中原不亂還好，一旦亂起來，那水就太深了。」
趙慎行發出一聲感慨。
十八侯去三，為十五。
十五再去掉其他三位國公身邊的九侯，剩其六。
這六位侯爵自立國始，便在中原盤踞。
如今已過三百餘年，毫不誇張地說，無論是聲望也好，暗中養的兵馬也罷，皆不容小覷。
張遁一提醒道：「如今戰事結束，該成婚了。」
趙慎行點頭。
因戰事突然，他與齊禍水和周英嬈的婚事一直未舉辦。
回雁回關的路上。
趙慎行望著南境方向，輕聲道：「說實話，我真的有些羨慕宋國公。」
靳開山等人相視一眼，未言。
……
與此同時。
南境。
在大虞的四大國公中，如果說有誰最省心，日子過得最舒坦？
那指定是宋國公，楊懷川。
虞帝在還世時，蜀國時不時發兵騷擾南境一二，打的也都是些不會傷筋動骨的小仗。
這種規模的戰役，在北境眼中甚至連練兵都算不上。
因為蜀帝根本就不想打仗，畢竟打起來勞民傷財，且蜀國國力不如大虞。
可若是不打吧，那自己那根手指豈不冤枉？
故此，才有了這些小打小鬧。
可自虞帝駕崩後，周景瑜登基，蜀帝便也就沒了讓邊陲打仗的心思。
蜀兵和南境兵卒們，除了日常勘察外，幾乎天天大眼瞪小眼。
甚至有時。
南境兵卒們沒了辣子，還會向蜀兵借。
蜀兵們缺鹽了，也會向南境兵卒們要。
兵卒們都如此了，將領們更是閒的蛋疼。
周景瑜登基的時間也不短了，其餘邊陲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響，其中影響最大的是北境，其次是西境。
可唯獨南境，非但沒受到影響，反而兩國之間的關係，還得到了緩衝。
這不。
今日楊懷川閒來無事，正在兩國邊陲處，與諸葛無為坐談呢。
後者飲茶，笑著道：「伯淵兄這日子過的舒坦啊，當真是令人嚮往。」
楊懷川，字伯淵。
「承蒙祖蔭罷了。」
他笑著用茶勺往茶壺中添著山泉水，「若非祖宗被分來鎮守南境，楊某怕是也躲不開這亂世烽煙。」
諸葛無為身後還站著一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諸葛謹言，她輕聲道：「可這世間有些事，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說的是。」
楊懷川垂眸給諸葛無為倒茶，
「但能躲多久便躲多久，多些清淨日子總是好的，少打幾天仗，便能少死很多人。
畢竟說到底大家都是炎黃蚩的子孫，不分家的。」
諸葛無為轉移話題道：「北境戰事，伯淵兄可有聽聞？」
「有所耳聞。」
楊懷川端坐，「能得到鹽和軍備等物資，是他的氣運。但能守得住韃子近五十萬的大軍，是他的能耐。」
對於他這種老將，根本不信什麼百萬大軍一說。
因為就連大虞都養不起百萬兵，更何況北韃了。
諸葛無為道：「伯淵兄也信氣運？」
「楊某自然信。」
楊懷川說到此處，緩緩起身，「畢竟自大虞立國始，我楊家便從未經歷過血戰，更未有人死於沙場之上。
若是一兩代人如此，倒可以說是運氣使然，可幾十代人皆如此，那便是我楊家氣運了。」
諸葛無為突然問道：「眼下中原已亂，若虞國朝廷讓伯淵兄去平叛，伯淵兄可否會聽從調令？」
楊懷川聞言，握著茶盞的手掌輕顫了一下。
他緩緩抬眸，並未給出明確答案，輕嘆道：「哎，不想打自己人啊。」
「此事好辦。」
諸葛無為笑著道：「若有一日伯淵兄接到了調令，可派親信與我言說一聲，之後我會派兵攻境，你我就權當練兵了。」
楊懷川飲茶，「這可是欺君。」
諸葛無為道：「得位不正，也算君？」
「皇室的事情，我楊家從不操心，誰能繼位誰便是君。」
楊懷川緩緩起身，「縱觀史書，名正言順繼位者，少之又少。就連先帝的位子，也是奪來的。
那個位置嘛，自古以來便是能者居之，也算是優勝劣汰，順應天道。」
諸葛無為抬眸，「伯淵兄的處世之道，是否過於中庸了？」
「大智若愚，中庸方可長保。」
楊懷川邁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狗日的老天，最喜歡的就是收走那些驚艷之人的生命了。
如趙老國公、孫不二、顧承儒。
在這近幾十年的朝堂中，他三人領風騷幾十載，不知羨煞了多少入仕之人。
可如今呢？不過一杯黃土罷了。」
諸葛無為道：「顧承儒之事我有所耳聞，其雖一生求和，卻身懷英雄氣。
也算是為這天下儒生，做了一個好的表率。
聽說儒家的文廟，已將其名載入冊中，天下不知多少儒生，甘願一死，也欲效仿顧承儒。」
楊懷川笑著道：「所以他驚艷，楊某中庸。」
諸葛無為起身，「時辰不早了，該回了。」
「改日有機會再聚。」
楊懷川拱手相送。
諸葛無為和諸葛謹言邁步走向馬車。
半炷香後。
車廂中。
諸葛無為看向諸葛謹言，問道：「你覺得楊懷川此人如何？」
後者道：「很厲害。」
諸葛無為道：「中庸也叫厲害？」
諸葛謹言道：「處事中庸和為人中庸是兩碼事，而他是前者。」
「彩。」
諸葛無為眼神中難掩欣慰，「對於北境戰事，你如何看？」
諸葛謹言平心而論，「趙慎行能打成這樣，相當不錯。」
諸葛無為搖頭，無奈道：「我問的是戰事，而非人。」
諸葛謹言眉頭微挑，出聲道：「經此一役，北韃數年內怕是都難以恢復元氣，且中原之地大亂，只要時機到來，北境上可南下護君，下可北上收回失地。」
諸葛無為問：「那你覺得他是會南下，還是會北上？」
「若想南下，他早就南下了。」
諸葛謹言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北境方向，「畢竟南下的時機可比北上多得多，可若是他南下，便等於將北境拱手讓人。
屆時，中原大地的亂便會從內亂，而變成異族入侵之亂。
說到底，他還是想守住國門，畢竟內亂再怎麼亂，那些封疆大吏和朝廷，也不會肆無忌憚的對百姓下殺手。
但若是換做北韃，那便真的不一樣了，是真的會亡種滅族的。」
諸葛無為笑著問道：「那對他這種選擇，你作何評價？」
「稱得上人傑二字。」
諸葛謹言道：「麒麟榜位列第七，有些委屈。」
「眼下局勢，蜀國和虞國打不起來。」
諸葛無為看向她，「想不想趁此機會，出去遊歷一番？」
諸葛謹言道：「叔父覺得，我該去何地遊歷？中原大地，早些年便遊歷完了。」
諸葛無為閉目養神，「那便去北境。」
諸葛謹言聞言，垂眸沉默。
數息後。
她抬眸道：「可。」
……
冀州。
李家府邸。
客堂內。
冀州牧韓靖安坐於主位，李家當家人李興邦坐在陪坐位上。
「李老爺當真不與韓某共謀大業？」
韓靖安手指擺動著茶盞，表情中看不出喜怒。
「當年先帝讓李家入仕，李家亦是今日這般答覆。」
李興邦神色不卑不亢，起身拱手道：「李家是真的厭倦了紛爭，族人們也只想隱居市井，過些安穩日子。」
韓靖安起身道：「既如此，那韓某便不勉強了。」
他的表情和語氣皆平和得很，可心中卻起了殺心。
不過，他卻不敢對李家下手。
一是因為北境的趙慎行。
二是因為，李家身為北楚的皇族，雖已亡國，可自身底蘊依舊不容小覷。
韓靖安邁步離開。
李興邦親自送至府外後，又目送其車駕遠去。
車駕消失在視線內，李興邦才轉身回府。
可此時，他的眼神中難掩精芒，對著身後心腹道：「去將太子殿下請到書房。」
「喏。」
心腹拱手，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