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午時三刻。
馬車在趕路時,趙慎行發現一隻白鷹在空中盤旋。
好似是在確定什麼。
很快,那隻白鷹猛然朝下俯衝。
難不成這鷹餓極了,想抓馬眼?
要知道鷹的利爪可是很尖銳的,這一爪子下去,馬匹不死也殘廢。
想到此處,趙慎行勒馬,墨刀出鞘。
車廂內的諸葛謹言聽到出鞘聲後,立即掀開車簾。
當她看到白鷹時,輕聲道:「趙兄,這是舅舅的鷹,是來傳信的。」
「呃……」
趙慎行手中墨刀回鞘。
諸葛謹言下車,伸出左臂,白鷹落下。
取下信筒後,白鷹飛走。
諸葛謹言進入車廂,取出信件看了一眼,出聲道:「趙兄,舅舅信中說明日便來尋我,讓我到雙江縣的客棧等他。」
「明日?」
趙慎行一愣。
床弩修得這麼快嗎?
就算修得快,八大關隘間距離可不近,總不至於這幾天時間便盡數修好了吧?
「修復床弩對於擅長機關術的人來說,還不如直接再造新的。」
諸葛謹言道:「舅舅在抵達鷹嘴關後,讓其守將尋來工匠幫著製造零件,而他只負責組裝。
在與守將交談時,他得知趕赴其他關隘需耗費極多時日,便詢問了所有關隘損毀的床弩數量,然後讓工匠們製造出了足夠的零件。
經過多日操勞組裝後,八大關隘損毀的床弩,皆被其製造了出來。」
趙慎行道:「那運輸安裝上不會出問題嗎?」
「不會的。」
諸葛謹言道:「床弩難就難在組裝上,運輸途中很難損壞,待運到關隘後,固定在城牆上即可。
只要那趙慎行沒有傻到拆解後運輸,便不會出問題。」
101看書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
趙慎行一時語塞。
什麼叫自己傻到拆解?難道自己在蜀國人的眼中,就這般沒腦子嗎?
「這樣啊……」
趙慎行回話間,取出地圖看了一眼。
此地距離雙江鎮,只有幾十里地了。
諸葛謹言道:「勞煩趙兄驅車。」
「好。」
趙慎行點頭。
馬車繼續上路。
走了約半個時辰後。
車廂內傳來諸葛謹言的聲音:「趙兄。」
趙慎行回應:「嗯?」
「你是不是太累了?」
趙慎行聞言,眉頭微挑,「不累啊。」
「不累的話,以趙兄前幾日驅車的速度,今日馬車為何走得如此之慢?」
「……」
趙慎行沉默數息,方才說道:「可能馬匹不想走吧。」
「馬還能不願走?」
「它說它累。」
車廂里安靜了十幾息後,隨即傳來諸葛謹言的輕笑聲,「你莫不是在騙我?」
趙慎行神色複雜,「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出來問問。」
「我才不問。」
諸葛謹言輕嘆一聲,「趙兄,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她自幼聰慧,又豈能不懂趙東來刻意放慢車速的原因?
其實,她也有些不舍。
趙慎行握著韁繩,「朱姑娘。」
「嗯?」
「你舅舅來了,你們便要回蜀國?」
「應該是吧。」
「好吧……」
馬車的速度,更慢了。
諸葛謹言問:「趙兄,你以後會去蜀國嗎?」
趙慎行想了想,「應該會。」
「那你可以來尋我,屆時,我帶你去看蜀國的山水。」
「好。」
趙慎行應了一聲。
沉默幾十息後。
趙慎行道:「朱姑娘,就沒想過要留在北境?」
「那你為何不去蜀國?」
諸葛謹言出聲道:「其實,趙兄若不放心北境的親朋家眷,是可以帶他們一同前往的。」
趙慎行輕聲道:「除了親朋家眷,趙某還有不得不留在虞國的苦衷。」
諸葛謹言垂眸,「我也一樣,不得不留在蜀國。」
「那便各自珍重吧。」
趙慎行總不能為了兒女情長,棄北境軍民於不顧。
「嗯。」
諸葛謹言應了一聲。
雖說兩人互有好感,可她亦不可因情愫而舍蜀。
有些人在一出生的時候,身上就擔負著責任。
二人皆如此。
接下來的路,再未言語。
天下之大,山河萬里。
兩人一旦分別,再見又談何容易?
更何況一個蜀國人,一個虞國人,若有朝一日兩國真的兵戎相見,兩人又豈能像現在一樣,言論天下?
諸葛謹言不知道,趙慎行也不知道。
所以此刻,誰都沒有再提以後。
十餘里後。
馬車抵達一座小鎮。
鎮門上,『雙江鎮』三個字映入眼帘。
趙慎行勒住韁繩,馬車停下。
諸葛謹言掀開車簾,「到了?」
「嗯。」
趙慎行點頭,「到了。」
諸葛謹言看向鎮門,遲遲沒有下車。
趙慎行也沒有催促,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片刻後。
諸葛謹言輕聲問道:「趙兄,你我相識多久了?」
趙慎行道:「快十日了。」
「才不到十日啊……」
諸葛謹言低聲道,「可我怎麼覺得,已經認識你很久了?」
趙慎行並未回話,因為他也有同樣的感覺。
這就是緣分嗎?
可既是緣分,又為何多出這麼多的無奈和苦衷?
難道這就是張遁一曾說過的『天道忌滿』?
諸葛謹言下車,女子也下來了。
幾日前,趙慎行曾聽女子說過,要一同去往蜀國。
對此。
趙慎行並未多言。
畢竟她已沒了親人,若留在北境的話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跟著一同離開,也算是個好歸宿。
諸葛謹言道:「趙兄,我二人去客棧等舅舅了。」
「一同去吧。」
趙慎行牽馬朝客棧走去。
諸葛謹言微楞,「趙兄改主意了?」
「沒有。」
趙慎行搖頭,「我答應過前輩,要為你護行。前輩歸來之前,我若是離開,萬一出些什麼事,可就不美了。」
諸葛謹言輕笑,未言。
兩日後。
張班尺來了。
房間內。
趙慎行看向他,「前輩是準備繼續遊歷,還是歸蜀?」
若是繼續遊歷的話,他便跟著一同遊歷,畢竟他本次出來的目的就是遊歷。
「原本是打算繼續遊歷的。」
張班尺看向諸葛謹言,「可在趕來的路上,我收到了一道密信,蜀國那邊出了要緊的事情,我們需儘快趕回。」
後者聞言,眉頭微皺。
蜀國出了要事?
趙慎行點頭,「好吧。」
張班尺看向趙慎行,「趙小兄弟放心,床弩之事已辦妥,連弩的圖紙也已交給了鷹嘴關守將,好像是叫張破虜。
圖紙上標註了尺寸及機關結構,至於能不能造出來,就看北境的造化了。」
趙慎行拱手道:「多謝前輩。」
張班尺擺擺手,「無需言謝,我不想欠人情,只不過是求個問心無愧罷了。」
「既然前輩回來了,且有急事歸蜀,那晚輩便不叨擾了。」
趙慎行起身,「咱們江湖路遠,有緣再會。」
「好。」
張班尺點頭。
「趙兄。」
諸葛謹言起身,「若有朝一日,你在北境待厭了,或者在北境待不下去了,可以入蜀尋我。」
說話間,她取出一塊玉佩,遞給趙慎行,「入了天府,憑它便能尋到我。」
趙慎行原本是不想接的。
可後來一琢磨,留個物件當紀念也不錯。
於是,他便接了下來,「朱姑娘若在蜀國遇到了難事,亦可來北境。」
「好。」
諸葛謹言道:「那我該如何尋趙兄?」
「我與那鷹嘴關守將張破虜私交甚好,可去尋他。」
趙慎行說話間,將虞帝送給他的那塊太平無事牌摘下,遞給諸葛謹言,「我身上也沒什麼物件,此玉乃家中一位長輩送的,借花獻佛,贈予姑娘,還望勿要嫌棄。」
諸葛謹言收下。
趙慎行向張班尺拱手,便轉身離開。
諸葛謹言站在窗邊,直到馬匹消失在視線下,才緩緩收回目光。
「小姐。」
張班尺笑著打趣道:「難道我離開後,發生了什麼?」
「您就別跟著取鬧了。」
諸葛謹言關窗,緩緩入座,語氣也恢復至上位者才有的口吻,「家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張班尺面色凝重,輕聲道:「陛下的身體抱恙,用南醫家魁首的話來說,怕是時日無多了。」
「國事為重。」
諸葛謹言起身,「現在便動身吧。」
……
與此同時。
趙慎行騎馬朝雁回關趕去。
原本,他是準備繼續遊歷的。
可心中裝著太多事,繼續遊歷的話也沒什麼意義。
故此。
他準備回去,看看能不能把連弩圖紙給攻克。
數日後。
他回到了雁回關內關城前。
城牆上的守卒們看清是趙慎行後,立即開閘。
城門緩緩開啟。
趙慎行騎馬入城,朝府邸方向趕去。
路上,他碰到了正準備去府邸的靳開山三人。
張遁一道:「這麼快便回來了?」
「嗯。」
趙慎行下馬,「你們這是準備去我府邸?」
「是。」
靳開車點頭,「有客人在等著呢,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邊走邊說。」
談話間,四人一同朝府邸走去。
……
趙慎行府邸。
客堂中。
觀滄海以及李寒舟的隨從們都在。
李寒舟的面色有些陰沉。
他已等候多日,此時心中很是煩躁。
在他看來,再怎麼說,自己這亡國太子,也是太子。
可來到北境後,趙慎行沒見到也就算了,就連城內的燕雲軍都對他不怎麼恭敬。
這時。
李婉姬邁步走來,「兄長來也不提前差人說一聲,我這做妹妹的也好相迎不是?」
「與你說一聲?」
李寒舟抬眸,「然後你好吃裡扒外?」
李婉姬聞言,蹙眉道:「兄長此言何意?你我兄妹多年未見,為何出口便傷人?」
「出口傷人?」
李寒舟起身走到李婉姬身旁,猛地揮出一巴掌,「李婉姬你個賤人,竟敢將家中秘圖交給一個外人!」
李婉姬被打翻在地,鮮血自嘴角溢出。
突然的一幕,令堂內眾人臉色齊變。
觀滄海眉頭緊皺。
他現在有些嚴重懷疑李寒舟的性格是不是有缺陷。
在雁回關城內,人家的府邸中,掌摑北境主帥的夫人?
瘋了嗎?
緊接著,觀滄海臉色微變。
他抬眸朝堂外看去,剛好看到迎面走來的趙慎行四人。
此時。
趙慎行手握刀柄,面色陰沉。
身上的殺伐氣,也開始逐漸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