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從倉庫出來,在甲板上找了許久,才看見被團團圍住的張濤。
兩百箱泡麵和兩百箱火腿腸堆成小山,張濤站在中間,身邊圍滿了衣衫不整的女人。
「只要一袋泡麵,隨便你怎麼折騰我。」
「姐姐我最懂疼人了,今晚帶我回船上,保證讓你快活得忘了自己是誰。」
另一個身段豐腴的女人嬌笑著擠開同伴,直接將胸膛貼上了張濤的手臂。
「你這身肌肉真是結實,給我一根火腿腸就行,什麼姿勢我都會。」
張濤那張大方臉漲得通紅,神情說不出的彆扭。
關瀚饒有興致望著眼前這一幕,張濤這傢伙,看著五大三粗的,竟然還有這樣羞澀的一面。
咦?
他忽然在人群中發現了胡大夫的身影,這個山羊鬍的老頭正一臉猥瑣的旁觀著,小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其中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來回掃動。
呵,這老傢伙。
這時,許萸也從另一邊走來,神情也是頗為古怪。
「這?」
「沒事,先看會兒。對了,胡大夫他們怎麼說?」
許萸搖了搖頭,有些沮喪,「一一倒是想跟著我們走,可胡大夫他不願意。」
關瀚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醫生確實緊缺,可人家不願上船,強行綁走反而不好,沒有緣分就算了吧。
許萸看了看被女人圍住的張濤,又轉頭打量關瀚,忍不住想到。
難道……我想的是對的?
船長做出那些玩偶,難道真是在為船員的健康著想?怕他們染上什麼……病?
關瀚不知道許萸在想什麼,他抬頭望天,天空遠比之前陰沉。
烏雲莫名聚集起來,整片天空幾乎看不見陽光。
就連海水,似乎顏色都變深了些。
不對勁。
關瀚心裡愈發煩躁,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湧現。
他剛想要開口,叫張濤脫身。
這時,圍住張濤的人群中,一個乾瘦的男人從女人堆里擠了出來,手裡死死拽著一綹頭髮。
那是個渾身是傷的女人,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孩。
「小兄弟,你看看這對母女,我只要兩袋泡麵,她們倆你今晚隨便玩。」
瘦男人一把將女人推到張濤跟前,滿臉堆笑。
「這小丫頭還沒讓人碰過,乾淨得很,絕對包你滿意。」
「爸!媽媽!」
女孩嚇得瑟瑟發抖,躲在母親懷裡哇哇大哭起來。
「閉嘴!敗家玩意,再換不來吃的,回去老子也得打死你!」
回頭罵了一句,乾瘦男人又諂媚地望向張濤。
「您看看,我這口子活很好的,這丫頭,這丫頭可還沒開苞!」
那母親緊緊護著女兒,滿臉是血,朝著張濤不停地磕頭。
「求求你行行好,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你放過我女兒吧。」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雙手死死抱緊張濤的褲腿,生怕他真的答應下來。
「畜生!拿自己的老婆孩子換吃的,你連畜生都不如!」
男人一愣,倒沒什麼憤怒,而是突然有些癲狂地笑了起來。
張濤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現在只想把那個男人扔進海里!
「哈哈!畜生?你們這些有本事的,賺得到吃的,我們怎麼辦?」
乾瘦男人掀開衣服,露出骨瘦如柴的身軀,肚皮整個癟了下去。
整個一副皮包骨頭的模樣。
「我已經三天沒吃了東西了!三天!」
「她們什麼都做不了,我也什麼都做不了,我不敢下海撈物資,在船上干一天的苦力,也只有半袋泡麵。」
男人豎起三根手指,整個人愈發癲狂:「我也想做個男人!最開始,我他媽吃的都給了她們娘倆!」
「可是我餓!」男人越說越激動,「餓!你知道嗎?你餓過嗎?」
「嘭!」
他忽然跪倒,雙手捧起臉,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我餓,我真的餓,求您了,你把她們帶走,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給我口吃的就行……」
張濤青筋直跳,呼吸急促,卻硬生生忍住沒有動手。
甲板各處還有商會守衛巡邏,貿然動手,會給船長惹來麻煩的。
許萸已經摘下利齒弩,箭尖從人群間隙對準了男人。
她沒有扣動扳機,只轉頭看向關瀚,正好聽見關瀚開口。
「心裡覺得憋屈,就別忍著了。」
聽見關瀚聲音的下一刻,張濤立即掄圓了拳頭,狠狠砸在瘦男人的臉上!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裂聲,瘦男人的鼻樑瞬間塌陷,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遠處的幾個空木桶上,嘔出一大口混著牙齒的鮮血,躺在地上抽搐著爬不起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那些剛才還搔首弄姿的女人們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往後逃竄。
幾名提著長刀的商會守衛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也趕了過來。
關瀚徑直迎了上去,指著躺在地上哀嚎的瘦男人,眼神冷硬:
「這些東西是玖玖給我們的,他剛才想搶。」
那守衛頭目看清關瀚的臉,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位可是連九號大人都奉為上賓的貴客,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得罪。
「原來是關先生,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怪我們巡邏不周。」
頭目趕緊收起長刀,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轉頭衝著手下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不長眼的東西拖到死人坑裡餵魚!」
周圍死一般寂靜,連個敢喘大氣的人都沒有。
張濤走到那對母女跟前,彎下腰想要把她們扶起來。
「趕緊起來吧。」
他伸出手,可女人卻像見了鬼一樣,死死把女兒護在身後,連滾帶爬地往人群外挪去。
張濤的手僵在半空,滿臉錯愕地回頭看向關瀚。
關瀚越過他走到那堆物資前,踩上一隻木箱。
他伸手從箱子裡抽出一袋泡麵,又拿出一根火腿腸,高高舉在半空。
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喧譁,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人眼中再次亮起了貪婪的光。
「大人,您說的是真的嗎,只要搬東西就有吃的?」
一個膽大的女人往前擠了半步,咽著口水,眼神死死盯著關瀚手裡的火腿腸。
「只要按規矩搬完,東西少不了你們的。」
那些前一刻還在試圖出賣肉體的女人們,此刻比男人還要生猛,扛起一箱泡麵就往船的方向跑。
那個被張濤同情的母親,也在人群的夾縫中搶到了一箱水果罐頭。
她把罐頭頂在頭上,牽著瘦骨嶙峋的女兒,步履蹣跚地跟著大部隊挪動。
關瀚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遠處深不見底的黑海。
這就是末世。
他管不了所有人,能顧上自己人就已經不錯了。
可惜,只搞到了武器,材料和升級點還是太缺了。
我必須要把自己的帆船武裝到牙齒。
那是他們在這末世里唯一的避風港。
視線流轉間,關瀚突然在一群搬運工中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胡大夫正抱著一箱沉甸甸的泡麵,累得老臉通紅,每走一步都大喘氣。
跟在他後頭的胡一一也好不到哪去,瘦弱的背上用破布條綁著兩箱沉甸甸的水果罐頭。
關瀚看得有些出神,嘴角不知不覺掛上了一抹笑意。
他轉身看向許萸,低聲交代起來。
「去告訴張濤,等會結算工錢的時候,給胡大夫和一一多塞幾袋泡麵。」
許萸點了點頭,剛準備轉身去辦,卻被急忙趕上來的胡大夫出聲叫住。
「關船長,快別麻煩了,我們不需要多給的那些吃食。」
老頭子放下懷裡的木箱,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氣喘吁吁地擺了擺手。
「咱們這都要上同一條船了,這就等於是搬自家的東西,搭把手不是應該的嗎。」
關瀚和許萸對視一眼,隨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胡老頭,你剛才不是還端著架子不肯來嗎,怎麼這會兒又反悔了。」
關瀚看著他那副氣喘吁吁的模樣,忍不住出言調侃。
「我這是深思熟慮後的英明決策。」
胡大夫一點沒有尷尬的神情,反而笑著問道:「船長,咱們的船叫什麼啊。」
話一出口,許萸,張濤也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關瀚。
關瀚愣了愣,他確實一直沒有去給他們的船取名字。
他望向四周。
船上,人群卑微乞活。
船外,陰雲壓滿天空。
海天是一色的漆黑,唯獨遠處雲層,偷偷溜出一縷光亮。
關瀚忽然笑了起來,他望向那縷光亮,開口道。
「我們的船叫……逐光號。」
甲板角落的陰影里,周錚的獨眼在關瀚身上停留片刻,身形隨即沉入艙壁的陰影,融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