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我艹你媽!」
怒罵穿過詭怪的嘶叫,從貿易船上遠遠傳來。
關瀚聽出了玖玖的聲音。
那道裹著火焰的身影已經飛出詭潮,九號沒有回頭,幾個呼吸便隱入低垂的黑雲。
他跑了。
關瀚盯著九號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換成自己,若真到了無力回天的時候,也未必會留在船上等死,末日裡保住自己的命,談不上多大的錯。
可九號是這支貿易船隊的最高負責人。
船上還有數千人。
關瀚收回視線,沒心思替玖玖評判九號。
少了九號這個高端戰力,貿易船剩下能頂住詭潮的,應該只剩玖玖和楚煬,他們撐不了太久。
留給逐光號的時間不多了。
可想離開,就得過自由號這一關。
關瀚盯著詭潮外圍游弋的三桅帆船,回憶起自由號的架構。
自由號兩側共有六門火炮,船尾裝有蒸汽機,風力充足時也能與蒸汽動力並用,逐光號拼速度沒有半分勝算。
只能耗光他們的炮彈。
火炮彈藥開不出來,炮再多也是廢鐵,而炮彈只能從物資箱裡獲取,偶爾也會有人拿出來交易,價格一直高得嚇人。
自由號平日每門炮儲備大概三十發左右。
關衛東為今天準備了這麼久,數量肯定更多。
關瀚眯起眼睛,快速計算起來。
就按目前能夠投入封鎖的四門炮,每門一百發來算,最多四百發。
剛才追殺那些逃生船時,自由號已經打出上百發炮彈。
還有機會。
如果有足夠的船替他們去消耗炮彈……
關瀚向四周看去,驚訝的發現,此刻海面上的逃生船異常的少。
不對啊,當初停靠在貿易船附近的大小船隻少說也有數百艘,眼下真正載著人逃出來的,連二十艘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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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船去哪了?
一道翻卷的火舌從貿易船右舷竄起,燒焦的纜繩垂在船壁上,末端還掛著通紅的火星。
關瀚沿著貿易船外側望去,終於找到了那些船。
上百艘小船正隨海流漂散。
船上卻連一個人都沒有。
連接它們的纜繩,全被火燒斷了。
呵,混蛋玩意,難怪玖玖那麼憤怒。
九號這個王八蛋,在離開前毀掉了所有的船索!
貿易船上的人無法登上那些船,只能留在甲板上和詭怪拼命,給他爭取逃走的時間。
難怪玖玖罵得這麼狠。
一艘空船從逐光號右前方漂過,船艙里積著半層黑水,船帆和木槳倒還完好。
關瀚的視線在空船上停了片刻,又望向自由號。
空船沒人,自由號自然不會開炮。
可……船上要是有人呢?
「許萸,右轉,靠近那艘船。」
許萸扶著舵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問,立刻調整船舵。
逐光號借著亂流貼近空船,兩側距離縮到半米。
關瀚鑽進船艙,從倉庫里抱出幾個人偶。
每個人偶內部都是強化武器,接觸過他的血後,才會在人眼中呈現出人的輪廓。
如果,放在這些小船上……隔著幾十米看去,應該足以騙過自由號的炮手!
胡大夫剛從艙門探出腦袋,看見他懷裡的東西,臉皮抽動了兩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抱這些玩意出來?」
胡大夫忍不住揶揄了兩句:「哪怕你自己個在船艙里呢……這大庭廣眾的……身體啊關瀚……」
關瀚沒搭理他,將幾個人偶擺上空船。
胡大夫看了看蹲在自己身後的一一,伸手擋住她的眼睛,嘴裡嘟囔個不停。
「船上還有沒成年的,你多少收斂點,咱們現在也未必就會死,沒必要非趕這個時候。」
「滾一邊去。」
關瀚抱著『玩偶』盯著自由號觀察了好一會,發現他們終於漸漸移動到另一邊。
這時,他才朝張濤招手道。
「用你的序列能力,把船順著海流推出去,力氣越大越好。」
張濤聞言扯掉外衣,肩背肌肉迅速鼓起,原本松垮的褲腰被撐得繃緊。
他跨上船舷,雙手抵住空船尾部,腳下木板發出接連不斷的悶響。
「走你!」
七米長的小船衝出十幾米,借著海流滑向詭潮外圍。
幾個人偶立在船頭和舵邊,身體隨著船身來回搖擺,遠看正是一群逃出生天的倖存者。
許萸盯著小船,仍沒想明白。
「關瀚,這樣做能有什麼用?」
關瀚望著遠去的小船,心裡默默祈禱。
一定要成功啊。
心裡雖然這麼想著,但關瀚還是保持自信,淡淡道:
「不急,讓炮彈飛一會。」
果然,小船駛出一段距離,自由號左側炮口很快調轉方向。
「砰!」
火光亮起。
第一枚炮彈落在船尾,水柱掀起,推著小船向前竄了一截。
緊接著又是三發。
黑水接連升起,碎肉和斷木被拋向半空,小船卻依舊順著海流前進。
直至第五聲炮響傳來,鐵彈才擊中船腹。
整艘小船從中間斷裂,幾個人偶連同木板一起沉進黑海。
成功了!
關瀚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片海域風浪太亂,自由號火炮的命中率並不高。
胡大夫盯著沉船的位置,總算琢磨過來,抬手拍在船舷上。
「外面那艘船是在趕人回詭潮,它要逼所有人進詭怪的嘴裡!」
張濤咬著後槽牙罵道:「關衛東那個老東西,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鳥!」
關瀚沒接話,指向左前方另一艘空船。
「許萸,靠過去。」
許萸這次反應得更快,立刻轉舵。
「好辦法,海上還有上百艘船,我們也有兩百個人偶,只要讓自由號把彈藥打空,剩下的距離就能衝過去!」
張濤還沒轉過彎,額頭上掛著兩道水痕。
「這些假人放出去,他為什麼要打?」
胡大夫抓起一個人偶塞進張濤懷裡。
「你看見的是玩偶,對面那些炮手隔著幾十丈,看見的可是人,等炮彈耗完,他們總不能拿石頭砸我們。」
「接舷戰也行。」
張濤將人偶扔上空船,拳頭砸了砸胸口。
「他敢靠過來,老子就砍死他!」
第二艘船被推了出去。
七發炮彈後,船帆被打斷,船體側翻。
第三艘用了六發。
第四艘挨了十一發才沉。
關瀚愈發滿意,這樣下去的話,再來幾十艘,對面就沒炮彈了!
古有丞相草船借箭,我這算是……木船借炮?
逐光號在詭潮邊緣來回穿行,一艘接一艘地尋找空船,再將人偶擺上去。
自由號起初看見船隻駛出就會開炮,到了後來,竟要等小船接近封鎖線才肯射擊。
一隻人偶被炮彈削斷了半邊身體,藏在體內的長刀掉進海里,刀刃轉眼便沉了下去。
關瀚看著那片水花,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的武器啊……
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昧下來的!
這筆帳,全得算在關衛東頭上!
老東西,遲早要你都給我還來!
又一艘空船駛遠,炮聲遲遲沒有傳來。
關瀚眯眼盯著自由號,正準備讓張濤再加一把力,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大笑。
笑聲從貿易船甲板上傳來,夾在兵器碰撞和詭怪嘶叫中,仍舊聽得清楚。
關瀚回頭看去。
貿易船竟然還沒失守。
甲板上有三處戰場最為醒目。
船首刀光來回劈落,每一刀都會帶起大片殘肢,紅色重甲已經被詭怪的血肉蓋住,楚煬卻還在笑。
船舯聚著最多的人。
玖玖帶著殘餘守衛結成陣勢,長刀與鐵盾堵住通往船樓的階梯,腳下屍體已經堆過膝蓋。
第三處位於倉庫附近。
那裡看不見人,連甲板和艙壁都沉入一片濃黑,只能看見詭怪屍體不斷從黑暗邊緣飛出。
一聲接一聲的淒叫,從裡面傳來。
關瀚記得那個位置。
正是存放吞海鯨骨架和物資箱的倉庫。
濃黑之中,一道影子竄上船樓,隨即收攏成一個人形。
關瀚看的清楚,那似乎是個……獨眼?
周錚?
他為什麼還在貿易船上?
周錚不是關衛東的人嗎?他為什麼會守船和詭怪搏殺?
沒等關瀚想出答案,那片覆蓋倉庫的黑暗向內一縮。
「轟!!!」
下一刻,大片艙板被衝上半空。
周圍的詭怪連同半截船樓一併被掀飛,斷肢落進黑海,砸出密集水花。
是周錚。
他砸進黑水,卻沒有沉下去。
附近幾頭詭怪從他身側游過,竟然沒有撲上去撕咬。
關瀚向前跨出半步,視線落在周錚身下。
一根根粗大的森白骨骼頂開黑水,彎曲的肋骨鋪出大片白色輪廓,光是一根破損的脊骨就有一艘逐光號那麼長!
周錚正躺在那副巨大骨架上。
關瀚瞳孔倏地收縮。
那是價值十萬升級點的吞海鯨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