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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有恩必還

2026-08-05 00:13:48 作者: 第四誡

  那副吞海鯨骨架浮出大片脊骨,彎曲的肋骨托著周錚,隨著海浪緩慢起伏。

  幾十條詭魚圍在骨架外遊動,卻始終沒有靠近那些森白骨頭。

  吞海鯨已經死了不知多久,殘留在骨頭裡的氣息,依舊能讓低級詭怪避讓。

  關瀚盯著那副骨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十萬升級點啊……

  只要能弄到手,逐光號的船體、甲板、龍骨,甚至整艘船都可能迎來一次質變。

  可惜逐光號裝不下它,現在也沒那麼多升級點,而且……

  更遠處,一道背鰭切開黑水,正繞著鯨骨緩慢游弋。

  那是一頭D級詭鯊,身體超過七米,腹側長著兩排彎曲短足,魚尾每次擺動,周圍的小型詭魚都會散開。

  D級詭怪足以識破逐光號的氣息遮蔽。

  船一旦靠近,詭鯊會先撞穿船底,四周那些詭魚也會跟著撲上來,十萬點還沒到手,逐光號就得沉進黑海。

  關瀚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鯨骨上移開,隨即看到周錚身邊還卡著一個紫色物資箱。

  周錚從倉庫中墜海時,竟然把它也帶了出來。

  紫色物資箱裡幾乎必定能開出超凡武器,甚至關衛東手裡的火炮和蒸汽機,都很可能是來自這種等級的箱子。

  他不知道關衛東的決心有多大,如果沒有炮彈都要拖住他們的話,那接舷戰遲早會來。

  逐光號速度不足,火力也差,自由號若靠過來,那件武器便可能成為活命的底牌。

  可那頭詭鯊還在。

  關瀚的手掌貼著船舷,望著那個箱子,卻也始終沒有下令靠近。

  許萸一直留意著他的視線,很快也看到了鯨骨間的紫色箱子。

  

  「你想要那個箱子?」

  關瀚還沒回答,她已經解下利齒弩,朝附近漂著的一艘小船看去。

  「逐光號過去會暴露,我劃小船靠近,拿到箱子就回來。」

  「不行!」

  關瀚還沒說話,一旁的張濤已經將木槳放下,站到了兩人中間。

  「船長,讓我去吧。」

  他拍了拍胸前仍未消退的肌肉,目光越過船舷,落在那艘空船上。

  「我以前開過這種小船,劃得不慢,船上能正面擋詭怪的也只有我,許萸得掌舵,她不能去。」

  物資箱距離不過十幾米,張濤對自己還是有一些自信的,在【水手】序列的加持下,自己的力量應該是足夠迅速離開的。

  並且……

  欠了船長你的那條命,還沒還,我張濤從不欠人。

  許萸剛要開口,關瀚已經點頭。

  「好,你去。」

  他幾乎沒有猶豫。

  許萸能感知洋流和詭潮,還掌握航道,逐光號想活著離開這片海,誰都能出事,唯獨她不能。

  這份計算談不上光彩,可關瀚是船長,他必須得算。

  當然,他也沒準備讓張濤空著手送命。

  張濤跳上那艘空船時,關瀚拆開左舷鐵環,將捕鯨刺網從滑輪上取下,拖到小船尾部固定。

  暗紅網繩沾到黑水,繩結間的尖刺隨即張開,貼著船側緩慢遊動。

  「遇到東西別硬拼,這張網會自己捕撈,拿到箱子馬上回來。」

  關瀚檢查完最後一道繩扣,抬手按了按張濤的肩膀。

  「保重。」

  張濤咧開嘴,沒再說什麼,抓起雙槳用力劃下。

  小船離開逐光號,沿著屍體與碎木之間的水道,朝吞海鯨骨架靠近。

  胡大夫站在船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山羊鬍,幾次想說話,最終只吐出一口帶著藥味的濁氣。

  換成他,絕不會去。

  年紀大,跑不快,碰上詭魚連一刀都擋不住,去了也是送命。

  可張濤明知道鯨骨旁邊有D級詭鯊,還是站了出來。

  「這傻大個……」

  胡大夫目光又轉向關瀚。


  末日裡肯替別人赴死的人,他只在年輕時見過。

  張濤究竟是缺心眼,還是關瀚真值得他拿命去還,老頭一時分不清。

  小船已經劃出二十餘米。

  張濤屏住呼吸,木槳輕輕壓進水裡,儘量不讓槳葉拍出聲響。

  一截手臂從船邊漂過,發白的手掌還抓著半條繩索,指甲縫裡塞滿木屑。

  前方又是一具被啃空腹腔的屍體。

  張濤沒有繞路,槳葉抵住屍體肩膀,將其推向一旁,小船貼著斷裂的肋骨滑進鯨骨內部。

  那些詭魚還在外側盤旋。

  它們不敢進入骨架,張濤反倒得到一段短暫的安全距離。

  周錚躺在另一根肋骨上,胸口仍有起伏,獨眼緊閉,半張臉浸在黑水裡。

  張濤顧不上管他,抓住紫色物資箱的提環,連拽兩次才把箱子從骨縫裡扯出來。

  「拿到了!」

  木箱落進小船,砸得船底往下一沉。

  張濤立刻掉轉船頭,沖逐光號揮動手臂。

  「船長!箱子拿到了!」

  然而……

  他發現逐光號上的幾人面色好像有些難看,幾乎剎那間便反應過來,面色瞬間煞白。

  船長似乎在高喊著什麼,但風聲、炮聲、詭怪的叫聲混在一起,張濤什麼都聽不見。

  他轉過頭,只看到一張血盆大口。

  那是詭鯊張開的巨口。

  環狀排列的牙齒塞滿口腔,牙根間掛著新鮮肉絲,半截人的小腿正卡在咽喉處。

  張濤大腦一時處於宕機狀態,根本做不出反應,腦子裡反覆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噗!」

  就在這時,沉在船側的捕鯨刺網突然自行張開,暗紅網繩衝出水面,迎面罩住詭鯊!

  尖刺貼著魚皮合攏,先卡住短足,隨後一圈圈勒進魚鰓。

  詭鯊撞上小船前被拽得偏向一旁,尾鰭拍出的黑水澆了張濤滿頭。

  整艘小船轉了半圈,箱子撞上船舷,險些翻進海里。

  「老子沒死!」

  張濤撲過去抱住木箱,嘴裡擠出一聲怪笑。

  捕鯨刺網已經和詭鯊纏成一團。

  七米長的魚身翻滾掙扎,暗紅網繩越收越緊,尖刺扎穿鱗片,帶出一股股發黑的血。

  可那張網也騰不出手了。

  四週遊弋的詭魚聞到血味,紛紛轉向,密集背鰭從鯨骨外側圍攏過來。

  張濤抓起雙槳,用盡全身力氣划水。

  小船不斷撞開浮屍,紫色物資箱在艙內來回滑動,每次都砸得木板悶響。

  逐光號就在前方……

  可身後的詭魚更快!

  張濤劃出十餘米,已經能聽見牙齒合攏的咔嚓聲。

  再繼續往逐光號靠,他能上船,這群詭怪也會跟過去。

  船上還有許萸,還有一一。

  張濤手裡的木槳慢了下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追來的魚群,鼻腔里全是血水和汗混出的咸腥味。

  不知怎麼的,他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一幕幕畫面。

  小時候,那個每天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也曾這樣站在他前面。

  那人不是他的親爹。

  自己的親爹為了救他,死在詭怪嘴裡,這個『父親』接過一個連路都不會走的孩子,靠給船隊扛貨養了十幾年。

  直到養父也為了救他,被詭怪拖下船。

  臨死前,那人只說了一句話。

  「你爹拿命救我,我不能欠他的,現在還給你了。」

  張濤這些年沒學會多少道理,只記住了兩件事。

  有仇要報,有恩必還。

  「船長……我這次還不完了。」

  他鬆開左槳,準備把船轉向另一側。

  不能把詭怪帶回逐光號。


  船長,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詭魚已經躍出水面,最前方那張魚嘴離張濤只剩不到一米!

  「噗!」

  另一張捕鯨刺網從逐光號右舷騰起,在半空鋪開,越過小船,罩向追來的魚群。

  網繩落水,尖刺接連收緊,十幾條詭魚被攔在其中,魚尾拍得黑水四處飛濺。

  是逐光號!

  船長來接我了?!

  「你過來啊!」

  關瀚站在逐光號船頭,大聲喊道。

  張濤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笑了起來。

  「船長……欠你的,又變多了啊……」

  逐光號衝進魚群留下的缺口,船側貼上小船。

  張濤先抱起紫色物資箱,朝甲板扔去。

  兩條漏網的詭魚跟著躍起,許萸的利齒弩連響兩聲,骨箭貫穿魚頭,將它們釘在船舷上。

  小船撞上逐光號,張濤也被慣性甩了出去,捕鯨刺網捲住他的腰,把他拖過船舷。

  他摔在甲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嘴裡卻還在笑。

  「我拿到了,船長!」

  關瀚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傻笑了,快他媽上來!」

  而這時,張濤身側的影子忽然蠕動起來,一道人形,漸漸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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