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卷過倉庫門口,木框表面的油漆立刻鼓起大片焦泡。
關瀚側身撞開許萸,自己貼著石牆翻進倉庫。
火舌擦過他的外衣,肩頭布料燒穿一角,熱氣沿領口鑽進皮膚。
九號甩開胡一一,抬手又要出招。
她看著關瀚落地的位置,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緊。
「你不是船工嗎?」
「你怎麼可能躲得過去!」
關瀚握住長刀,沒有回答。
昨夜強化後的身體反應更快,九號出手前那一下肩膀轉動,已經足夠讓他避開火焰中心。
織田一刀站在倉庫側門,手掌壓上刀柄,目光在關瀚與焦黑門框之間來回移動。
他沒有立刻介入。
九號掌中火光再次翻起。
倉庫貨架下方,一片陰影貼著地面掠到她腳邊。
周錚從影子中探出手臂,荊棘匕首橫在九號脖頸上。
「放人。」
刀鋒壓破皮膚,血剛沿頸側滑下,九號全身便升起一層火焰。
周錚的袖口當場燒穿。
皮肉發出焦響,火焰順著前臂往肩頭爬,他卻沒有松刀,反手將匕首刺進九號肩窩。
倒刺卡入骨縫。
九號張口慘叫,火焰從背後噴出,整個人衝破倉庫屋頂,懸在離地三丈的位置。
斷裂木樑帶著火落下。
關瀚跨過火堆,接住摔下來的胡一一,將她護在石柱後方。
周錚翻滾著撲滅衣袖,右臂已經燒掉一層皮。
他用左手握住匕首,還想借倉庫內的陰影追上去。
關瀚按住他的肩膀。
「別上去。」
周錚抬頭看了九號一眼,退到關瀚身側。
許萸已經端起利齒弩。
箭頭對準九號胸口,只要她扣下扳機,跟隨逐光號的腐血魚就會朝倉庫方向靠近。
九號踩著火焰停在半空,肩窩中的血才流出便被高溫烤乾。
數團火球在她身邊成形。
織田一刀走到倒塌的門框前。
「都停手。」
九號低頭看他。
「這是潮汐商會追捕的人奸,你沒有資格阻攔我!」
織田一刀沒有理會她,目光落向關瀚。
「她說你是船工?」
關瀚想起集市上那些卷刃長刀,又想到大河使用的詭怪武器。
神道有強者、有材料,卻缺少能夠穩定處理詭怪材料的船工。
這座島的武器,大半已經使用多年。
織田一刀問的不是身份。
他在確認關瀚的價值。
關瀚把胡一一交給許萸。
「先讓她滾下來。」
「她跟嫁女做過交易,是替災厄做事的人奸。」
九號身邊的火球晃了一下。
關瀚看著她繼續說道。
「貿易船覆滅前,嫁女帶著災厄潮過境。」
「九號燒斷商會船隊的纜繩,拋下幾千人,自己從潮里逃了出來。」
「嫁女殺光了附近的人,唯獨讓她活著離開。」
九號的聲音從火中砸下來。
「你放屁!」
「關瀚,你殺了自由號的人,還盜走潮汐商會的物資箱,嫁女的人奸明明是你!」
關瀚抬眼看她。
「那你解釋一下,嫁女為什麼放過你。」
九號嘴唇動了幾次。
她無法說自己靠燒毀纜繩,拿數千條命擋住詭怪,才換來逃命的時間。
倉庫外已經圍來數十名武士。
他們聽不懂全部中原話,卻聽得懂嫁女和人奸。
握刀的位置也從關瀚轉向半空中的九號。
織田一刀抽出長刀。
「現在停手。」
「由道主分辨。」
九號身邊的火球旋轉起來。
「我代表潮汐商會,織田一刀,你敢攔我?」
三團火焰越過倉庫屋頂,朝關瀚與許萸落下。
織田一刀踏碎腳下一塊石板,長刀從下方斜斬而過。
刀鋒切進火焰。
火團從中斷開,撞向倉庫兩側,石牆燒出兩片發亮的紅痕。
織田一刀手中的長刀也開始融化。
鐵水從刀尖滴下,在地面燙出一個個黑點。
他握著只剩半截的刀,朝前劈出。
倉庫外的灰土地被刀風割開,裂口貫穿整條道路,一直延伸到九號下方。
裂縫寬過半尺,裡面不斷冒出火山熱氣。
九號收回火焰,落在另一側屋頂。
她盯著那條溝壑,最終沒有繼續出手。
織田一刀扔掉廢刀。
「去見道主。」
關瀚讓許萸扶起玖玖,又檢查了胡一一的脖頸。
她只是被掐出一圈淤痕,呼吸沒有受損。
玖玖後腦的傷也沒有繼續流血,應該是九號想留活口問出逐光號的情報。
一行人重新返回神廟。
織田信仍坐在高台上。
「道主,關瀚殺害商會人員,奪取紫色物資箱,還和嫁女合作毀掉貿易船。」
「商會已經下令抓他,我是按懸賞辦事。」
關瀚看了一眼懸賞令。
上面的罪名寫得完整,連自由號沉沒的位置都有標記。
九號逃回去以後,早已為自己準備好了說法。
「九號,如果你沒和嫁女合作,它為什麼不殺你?」
九號轉過頭。
「我有火焰序列,憑本事逃出來,有什麼問題?」
「幾千人都死了,你毫髮無損。」
關瀚指向她肩上的刀傷。
「你身上唯一的傷,還是周錚剛留下的。」
九號捂住傷口。
「我到了島上才換過藥,你憑什麼說我沒受傷!」
「藥呢,換下來的繃帶呢?」
「你!」
織田信抬起手。
兩人的聲音同時停下。
「九號,你是潮汐商會的人,我不殺你。」
「從今日起,不准再登神道島。」
九號攥住懸賞令,紙邊被火燎出捲曲黑痕。
她朝織田信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關瀚的聲音從後方追上。
「別走。」
九號回過頭。
「你還想幹什麼?」
「你打傷玖玖,掐住一一,還燒傷周錚。」
關瀚看著她。
「賠償沒留下,你走不了。」
九號嗓子裡擠出兩聲短笑。
「賠錢?」
「關瀚,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向我要賠償!」
她身上重新冒出火焰。
周錚拖著燒傷的右臂,擋在殿門前。
許萸把胡一一推到石柱後方,利齒弩從外套下取出,弩弦發出繃緊的輕響。
關瀚握住刀柄。
他不會讓九號白打自己的人。
哪怕今天殺不了她,也得從她身上撕下一塊足夠重的東西。
織田一刀走到高台旁,俯身在織田信耳邊說了幾句話。
織田信閉著的眼睛睜開。
兩隻眼中透出金色光芒。
九號身上的火焰直接熄滅。
她的膝蓋砸上黑石板,雙手也被壓到地面,鼻下很快滲出血。
周錚用匕首撐住身體,膝蓋仍在一點點下沉。
許萸弩口撞上石板,肩背被壓彎。
陽子已經跪在大殿邊緣,額頭貼住地面。
壓力落到關瀚身上時,他體內那股力量再次湧出。
他的雙腳沒有移動。
關瀚伸手托住周錚的手臂,又用肩膀架住許萸,將兩人從石板上拉了起來。
周錚低著頭,神情有些愧疚。
許萸抬頭看向關瀚,只見關瀚神情自信,一點點重新踩穩。
他扶起二人,直視織田信,朗聲道:
「我的船員,輪不到你來教訓!」
織田信看了關瀚許久。
金光從他眼中退去,大殿裡的壓力隨之消失。
兩名武士進入殿內,用鐵鏈鎖住九號的雙手,將她拖向側門。
織田信拿起身邊那柄木劍。
「換作二十年前的話,和我這麼說話,你已經死了。」
織田信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可以不追究你在神道殿前的無禮。」
「代價是為神道打造一百把刀。」
關瀚鬆開許萸,走到高台前,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想要武器?行啊,那就拿東西來公平交易。」
「我……要六門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