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六門火炮。」
關瀚的話落下,織田信手裡的木劍停在膝上。
大殿裡只剩藍焰燃燒的細響,火光照著劍身那些舊缺口,缺口裡藏著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你拿什麼換?」
「一百把刀。」
「神道不缺刀。」
織田信抬眼看他,手指在木劍邊緣輕輕划過。
「島上的武士,每個人都有刀,倉庫里還有數百把舊兵器。」
「舊刀砍不動D級詭怪。」
關瀚站在高台下方,目光掃過那柄木劍。
「你們的刀里摻了詭怪材料,卻沒人能把材料穩定融進刀身,刀刃會裂,序列力量也會散。」
織田信的指腹停在劍身缺口處。
「你能做到?」
「能。」
「你只是一名船長。」
「你們把我當船工,我便按船工的價碼做事。」
關瀚沒有糾正他的判斷。
他身後的許萸握住弩身,楚煬靠著石板牆,銅水壺口抵在唇邊,卻沒有喝下去。
織田信看了看關瀚,又看向許萸藏在外套下的利齒弩。
「那把弩,也是你做的?」
「與你無關。」
「六門火炮,換一百把能斬殺詭怪的刀。」
織田信將茶碗放到身側,碗底碰上石台,發出一聲脆響。
「你要多長時間?」
「三天。」
「成交。」
許萸抬眼看向關瀚。
這個條件答應得太快,連她都聽出了其中的問題。
關瀚卻只問:「炮什麼時候給?」
「刀成之後,火炮和炮彈一併交付。」
「每門炮配多少炮彈?」
織田信的長眉落了下來。
「你還沒有開始打造,已經在計算炮彈?」
「沒有炮彈的火炮,只是一段沉重的廢鐵。」
大殿裡的藍焰向下壓了壓,牆角落下一層細灰。
織田信盯著他看了片刻,報出一個數。
關瀚沒有討價還價,直接點頭。
「可以。」
「你很爽快。」
「神道也該爽快。」
關瀚轉過身,朝殿門走去。
「帶路。」
織田一刀從門外進來,側身讓開道路。
他沒有再佩戴那柄損毀的長刀,腰間換了一把黑鞘短刀,刀柄纏著白布。
「道主安排了高級客舍,諸位可以在裡面休息。」
「船上的人呢?」
「船會有人看守。」
「我問的是藥。」
織田一刀看向胡一一。
「藥丸已經送往船上,玖玖姑娘正在確認。」
關瀚停下腳步。
「我沒見到藥,不會開始打造。」
織田一刀沒有爭辯,轉身帶他們離開神廟。
走出長廊後,山風卷著火山灰貼過石階,灰粒打在衣袖上,細碎地往領口裡鑽。
關瀚抬手遮住胡一一的臉,帶著人下山。
織田信坐在大殿裡,聽見腳步聲遠去,才將右手抬起。
側面的黑木屏風後,走出十幾名年輕女人。
她們穿著白色短衣,腰間繫著窄布,手裡沒有兵器,腳底沾著濕黑的泥。
為首的女人跪到高台前,額頭貼住石面。
「道主。」
「過去。」
織田信指向殿門。
女人們站起身,排成兩列走出大殿。
她們沒有詢問要做什麼,腳步踩過石板,衣角擦過藍焰燈座。
殿門重新合上。
織田信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半碗茶。
二十分鐘後,織田一刀返回神廟。
他推開大殿側門,腳下踩到一截斷裂的手指。
殿內鋪著的白布已經染成暗紅色,十幾具身體倒在高台下方,白衣被撕開,皮肉散落在石板縫裡。
織田信坐在高台邊,正用白布擦拭嘴角。
「道主。」
織田一刀跪下。
「刀的事情已經談妥,六門火炮換一百把。」
「他們根本離不開這座島。」
織田信把沾血的白布放在身旁。
「火炮不必吝嗇,給他們炮,也要讓他們把刀留下。」
織田一刀抬頭看了一眼殿中的屍體,立刻低下臉。
「明白。」
高級客舍位於山腰,四面都是黑木牆。
門外有三名持刀武士,屋檐下掛著兩盞白紙燈籠,燈籠底部不斷漏灰。
房間裡擺著床、桌、衣櫃,還有一隻燒水用的鐵壺。
關瀚推開後窗,窗外只有陡峭的火山坡地。
坡下立著一圈木柵欄,柵欄外又有兩隊武士輪換。
他關上窗,走到門邊聽了一會兒。
三個人守在門外,右側長廊每隔半刻鐘有人經過。
屋頂鋪著厚木板,牆內夾著鐵釘,門軸換過,鎖孔里有兩道卡簧。
這間客舍能住人,能吃飯,卻沒有離開的路。
大河在天黑前送來了酒肉。
他提著兩個木箱走進屋內,臉上的傷口已經看不見,只剩腰間那道淺紅疤痕。
「關船長,道主讓你安心做刀。」
木箱打開,裡面擺著醃肉、烤魚和兩壇酒。
另一個箱子裝著灰黑色鐵礦石,還有一捆打磨好的刀柄。
鐵礦表面覆著黑灰,塊頭不大,敲起來發出沉悶的響聲。
關瀚拿起一塊,放在手裡掂了掂。
「第一批材料?」
「道主先送這些,後面還有。」
大河把酒罈推到桌邊。
「島上最好的酒,能讓客人睡個好覺。」
關瀚拔開壇塞,將酒倒進門邊的泥溝。
酒液衝過灰土,帶走幾粒細小石屑。
大河看著空掉的酒罈,臉上的傷疤抽了一下。
「你不喝?」
「船上有泡麵。」
關瀚打開儲物箱,拿出幾袋泡麵和火腿腸,分給許萸、楚煬、周錚和胡一一。
楚煬接過泡麵,坐在桌邊撕開包裝。
「島上送來的肉,比集市上的女人還貴。」
大河沒聽懂,目光落在那些泡麵上。
關瀚把熱水倒入紙碗,蓋住袋口。
「你們送來的東西我不吃,刀柄和鐵礦留下。」
「這酒肉是道主的心意。」
「心意不能替我擋刀。」
關瀚走到門側,將耳朵貼上木板。
門外三名武士正在說話,聽不清內容,只能聽出其中一人握刀時刀鞘碰到了牆。
「他們不讓我們回船。」
他指向後窗。
「山腰有巡邏隊,客舍後方沒有道路,離開大門便會被跟上。」
許萸捧著紙碗,視線落在窗縫外。
「他們答應給六門火炮,為什麼還要軟禁我們?」
「因為他們想要一百把刀,也想要逐光號。」
楚煬吃了一口泡麵,咽下後看向大河。
「你們島上的人,吃飽了就喜歡算別人的船?」
大河握住刀柄,腰間那道疤痕扯動皮膚。
「道主願意給你們機會,別把客氣當成軟弱。」
「你去告訴織田信,火炮先送來,我現在就能開始。」
關瀚拿起一塊鐵礦,指腹擦過表面黑灰。
「東西不到,刀不會動。」
大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帶人離開。
門外的腳步聲漸遠,鎖扣重新落下。
胡一一已經把鐵壺架到火盆上,藥材鋪在桌面,青須海藻被她掰成幾段,浸進沸水裡。
藥湯燒開後,腥苦味沿著屋角散開。
她拿銀針挑出沉在碗底的黑色藥渣,分成兩份。
「解藥能先熬出來,藥丸還要等神道送來的材料。」
「夠不夠救爺爺和張濤?」
「能壓住毒,不能立刻醒。」
胡一一抬手揉了揉鼻下。
「他們的腦子已經被毒氣壓住了,今天不喝,明天會更難救。」
關瀚點頭,讓她繼續熬藥。
半個時辰後,楚煬從後門翻進客舍。
他衣服上沾著灰,銅水壺的壺口缺了一塊,裡面的酒只剩半壺。
「山腰有三層陣。」
他把壺放在桌上。
「石燈籠是陣眼,火山口下面還有東西在呼吸。」
許萸抬起臉。
「你接到楚閻王的傳訊了嗎?」
「沒有。」
楚煬掏出一枚黑色傳訊石,石面布滿細小裂紋。
「我在島東側試了三次,傳訊石只能聽見水聲。」
關瀚看向門外。
「陣法隔斷了海面。」
「也可能有人不想讓消息出去。」
楚煬把手按在傷口上,指縫裡滲出暗紅。
「我爹如果知道我到了這裡,早就會回話。」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關瀚伸手拿起鐵礦,系統光幕在視線邊緣展開。
【D級火山鐵礦,含詭火雜質,適合武器鍛造】
他把鐵礦靠近許萸的利齒弩。
【利齒弩,可升級方向:蒸汽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