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號衝破暗河出口，艦首劈開水簾，船底的鱗甲與礁石擦出大片白沫。
關瀚站在舵台前，右手扣著舵輪，血肉火炮的炮口正對前方。
風從東北壓來，蒸汽爐的熱量順著甲板向後散開。
那片幽綠色火焰懸在海面上。
火光照不到霧層內部，只有一座龐大的屍骸船從霧中駛出。
它的船身由各種詭怪殘骸拼接而成，魚骨壓著蟹殼，長滿肉瘤的脊椎貫穿船腹。
死去的觸手拖在水裡，水面被拖出渾濁黑線。
九號站在最高處的脊骨尖端。
左半身保留著人類形態，衣服被海水和血污粘在皮膚上。
右半身覆蓋焦黑膠質，肩膀外翻，手臂拉長到腰側，五根手指粘連成粗厚的爪。
掌心擠出兩排吸盤。
九號抬起頭，左眼落到關瀚身上。
「你終於出來了。」
聲音越過海面，落到逐光號甲板。
關瀚看著他右側身體的吸盤。
織田信的肉膜已經進入九號體內。
那條右臂還在蠕動，吸盤開合時露出細小牙齒。
九號彎腰，從腳邊扯下一塊詭怪腐肉。
腐肉上掛著半截魚鰭，他把魚鰭撕掉，直接塞進嘴裡。
牙齒咬開肉塊，幽綠色火星從唇角落下，墜入海水後立刻升起白煙。
關瀚的手指搭在炮台控制杆上。
「人奸的名聲，你還背得動嗎？」
九號把腐肉咽下。
「那艘貿易船死了幾千人，只有你活著離開，誰會相信你說的話？」
「活著的人有資格挑選說法。」
關瀚拉下總閘。
逐光號船首的藍焰石紋同時亮起，蒸汽爐輸出推到最高。
張濤衝到右舷，拉動蒸汽弩炮的絞盤。
三根精鋼弩箭從甲板槽中升起，弩臂壓低，箭頭對準屍骸船上方。
「許萸。」
「已經鎖定。」
許萸站在舵台側面，利齒弩指向前方水域。
弩箭離弦。
特殊波動穿過海霧，落進屍骸船底。
船底的黑水開始翻動。
數百條腐血魚從水下浮出，魚鱗貼著身體，眼窩裡全是暗紅色液體。
它們循著波動沖向屍骸船。
血肉火炮內部亮起暗紅光芒。
關瀚握住擊發杆，炮身後方的主梁傳來一陣拉扯感。
船長序列將裂紋位置送進他的感知。
主梁還能撐住第一發。
第二發會讓裂紋繼續向後延伸。
「開炮。」
炮口噴出暗紅實體。
炮彈離開炮管的一刻，逐光號船首向下沉了半尺，甲板上的水桶沿著斜面滑向左舷。
血肉炮彈撕開水霧，直奔屍骸船中央。
九號站在原地。
他抬起右臂，膠質手掌刺入腳下的屍骸。
焦黑肉膜沿骨縫擴散，幽綠色火焰從屍骸船底升起。
火焰貼著海面橫向鋪開，寬度超過百米。
靠近火牆的海水開始沸騰，白色蒸汽衝上半空，水面被燒出連續翻滾的浪頭。
血肉炮彈撞入火浪。
炮彈外層被燒出裂口，詭怪血肉迅速干縮，殘餘部分穿過火牆，砸向屍骸船邊緣。
幾隻死蟹殼被衝擊掀飛，落入沸水後立刻沉下去。
屍骸船隻晃了一下。
九號的右臂仍按著骨堆。
水下的腐血魚撞進沸水。
魚群接連炸開，黑紅色血水衝起數道水柱。
衝擊波撞在屍骸船底，蟹殼和魚骨向外崩飛，船身左右搖晃。
厚重膠質裹住船腹，爆炸沒有穿透。
許萸看到魚群數量正在減少，手指扣緊利齒弩。
「溫度擋住了魚群。」
「再引一批。」
「弩箭波動只能維持十秒。」
「夠用。」
許萸轉動弩身，第二支弩箭搭上弦槽。
她沒有看關瀚，視線沿著海流落向屍骸船左後方。
水下有一股回流。
屍骸船借火牆向前壓迫，左後方的水層被高溫抽空，船腹會偏向右側。
「九號要靠火牆推船。」
「把魚引到它的右後方。」
許萸扣下扳機。
弩箭扎進海水，特殊波動沿暗流擴散。
餘下的腐血魚改變方向，繞向屍骸船右後方。
九號抬起左半邊手臂，抓住一根插入甲板的脊骨。
右側火焰順著水面向後推移，屍骸船借著衝力轉向。
三根精鋼弩箭在此刻落下。
第一根刺入九號左側肩膀，箭杆從背後穿出。
第二根擦過他的左肋，釘進身下脊骨。
第三根被焦黑膠質擋住，箭頭陷入右臂吸盤之間。
九號看了一眼肩側的箭杆。
他抬手握住箭身，左側肌肉繃緊，硬生生把箭頭從肩膀里拔出來。
傷口沒有流血。
右側膠質沿著左肩裂口向外爬，黏住正在閉合的皮肉。
九號把精鋼弩箭折成兩段，扔進火海。
「你多了一門炮。」
他盯著關瀚。
「這點東西，擋不住我。」
關瀚沒有回答。
藍焰石紋從逐光號船底升起，沿著船舷聚成一道湛藍光幕。
光幕外側覆蓋水汽，蒸汽爐的熱量被壓在船身周圍。
幽綠色火牆撞上藍色光幕。
兩股力量接觸，船頭同時向下沉去。
舵輪傳來的震動震裂了關瀚掌心剛結出的血痂。
他把身體壓在舵台前，視線穿過光幕的藍色縫隙，鎖住屍骸船的位置。
屍骸船正在靠近。
火牆擋住腐血魚群，膠質船腹擋住血肉衝擊，九號還沒有離開最高處的脊骨。
他的左半身依舊保持人類模樣，右臂的吸盤卻在持續吞食腳下殘骸。
關瀚看向血肉火炮。
炮身的肉須重新收縮，內部血管慢慢暗下去。
冷卻還沒有結束。
主梁裂紋向後延伸，已經越過第一道固定箍。
逐光號的船首仍在下沉。
許萸握住舵輪另一側，指尖被震出血口。
「關瀚，光幕撐不住太久。」
「我知道。」
「魚群還剩不到一半。」
「繼續放。」
「放完之後，船底會空。」
關瀚的目光落向火牆後方。
屍骸船距離逐光號只剩不到三百丈，沸騰海水在兩船之間不斷翻卷。
九號抬起右臂，膠質掌心張開。
吸盤內部同時亮起幽綠火點。
海面上的火牆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直通逐光號的水道。
腐血魚群被火焰推向兩邊，爆炸聲沿著屍骸船底連續響起。
九號從脊骨尖端躍下。
逐光號的血肉火炮還在冷卻，藍色光幕外，九號已經衝進兩船之間沸騰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