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層的大門被從內部撞碎了。
巨大的石塊從通道深處飛出來，砸在長廊牆壁上彈開，碎片橫飛。
一塊半人高的石板擦著張濤的盾面飛過去，撞在身後的岩壁上，砸出一個坑。
碎石雨還沒停，一股腥寒的氣息從下方湧上來，濃烈得讓人喉嚨發緊。
一個巨大的輪廓從碎石後面擠進了長廊。
蛇形。
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的冰甲，鱗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有巴掌大，邊緣鋒利，在提燈火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它的身體幾乎塞滿了整個大廳入口，冰甲蹭著兩側牆壁，刮出長長的白痕。
頭顱扁平，沒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長著一圈排布整齊的呼吸孔，孔洞隨著呼吸一張一合，每一次開合都噴出細密的冰霧。
關瀚退後三步，後背抵住石室門框。
蛇怪的頭顱轉向他們的方向，呼吸孔全部張開，血盆大口從中縫裂到兩腮。
一股灰白色的毒霧從口腔里噴出來，夾著密密麻麻的冰刺。
冰刺打在地面上，黑色的黏液層被瞬間凍成堅硬的冰層，冰層沿著地面向四周擴散，速度快得像潑水。
張濤把魚鱗盾往前一頂，整個人蹲低重心，雙腳蹬住身後的石階稜角。
毒霧撞上盾面，盾面的溫度在三秒內降到冰點以下，厚霜從盾沿開始向內蔓延，一層蓋一層。
張濤的手臂在發抖，不是怕，是冷。
極寒順著盾柄傳進掌心，手指的關節僵硬得快握不住了。
他咬著後槽牙往前頂了半步，靴底在冰面上打滑，膝蓋磕在地上。
關瀚從石室里拖出便攜血肉火炮，炮管架在門框稜角上，炮口對準蛇怪的頭部。
第一發爆炎彈射出去。
火光在冰甲上炸開，橘紅色的焰團裹著衝擊波砸在蛇怪頸部，冰甲表面燒出一個碗口大的黑斑。
沒穿透。
黑斑底下的冰甲只裂了一層薄皮，下面還有至少三層疊加的鱗片。
第二發，第三發。
三團火光接連炸在同一個位置，黑斑擴大了一圈，冰甲碎了兩層，但蛇怪的身體只是歪了一下，頭顱重新對準他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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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瀚放下火炮。
三發爆炎彈只留下幾個發黑的淺坑，冰甲的厚度超出預估。
楚煬從他身側衝出去。
刀身上浮出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光膜沿著刀鋒集中到刀尖，凝成一道亮到刺眼的金線。
他的速度很快，三步跨過冰面，靴底踩碎凍結的黏液層，長刀從斜上方劈下來。
刀鋒落點選在蛇怪頸部鱗片的連接處，兩片冰甲之間的縫隙只有一指寬。
金鐵交鳴。
刀鋒嵌進縫隙半寸，卡住了。
冰甲內層的硬度比表面更高，金色氣血和寒冰甲殼碰撞的一瞬間，反震力從刀身傳進楚煬的手臂，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被彈退三步，靴底在冰面上劃出兩道長痕。
蛇怪的身體因為這一刀偏轉了方向，頭顱撞在左側銅柱上。
銅柱應聲斷裂，上半截砸在地上，碎石飛濺。
周錚在銅柱斷裂掀起的碎石塵霧裡消失了。
他沒往後退，而是順著碎石造成的雜亂陰影，貼著地面滑行，從蛇怪身體側面繞到腹部下方。
蛇怪的腹部冰甲比背部薄，鱗片排布也更稀疏。
周錚的視線在昏暗的光線里掃過腹甲表面，找到了一個位置。
一道舊傷。
傷痕從腹甲中段橫切過去，長度約一尺，邊緣的冰甲碎裂後重新癒合，但癒合不完全，縫隙里殘留著一種暗金色的光澤。
那不是冰甲本身的顏色。
周錚沒猶豫，荊棘匕首貼著腹甲表面平推過去，刀尖對準舊傷痕的中心，扎了進去。
匕首沒入兩寸。
刀鋒碰到了傷痕內部殘留的東西。
一股極為濃烈的氣血波動從傷口裡湧出來，暗金色，熾熱，和楚煬體內的極道心法頻率完全一致。
初代的氣血。
這條蛇怪腹部的舊傷是初代島主留下的。
殘留在傷口內的氣血被匕首刺穿後釋放出來，和十幾米外楚煬體內的心法產生了劇烈共振。
楚煬的胸腔里悶響了一聲，金色氣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灌滿了全身經脈。
蛇怪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腹部的冰甲從傷口中心開始碎裂，放射狀的裂紋向四周擴散，每一條裂紋里都滲出暗紅色的血。
楚煬往前沖。
金色氣血全部壓進右拳，骨戒貼著拳面，光芒亮到蓋過了提燈。
他沒用刀。
拳頭砸在裂紋中心，骨戒上的紋路和蛇怪體內殘留的初代氣血產生了第二次共振。
冰甲從內向外炸開。
碎片四散飛出，暗紅色的鮮血從裂口裡噴涌而出，濺了楚煬一臉一身。
蛇怪的身體劇烈抽搐，尾巴抽在大廳另一側的牆壁上，砸塌了半面岩壁。
它翻滾了兩下，巨大的身軀重重砸在滿地廢墟里，冰甲碎片和碎石混在一起，揚起一層灰白色的粉塵。
抽搐持續了十幾秒，然後停了。
尾巴最後彈了一下，垂落在地上，不動了。
關瀚走過去。
蛇怪的屍體橫在大廳中央，血還在從腹部的裂口往外流，匯成一條暗紅色的溪，順著地磚縫隙往低處淌。
他蹲下來，意念沉入系統。
蛇怪的屍體被分解成可提取的部分，列表在面板上展開。
高純度寒冰甲片，六枚，兌換價值四百。
初代氣血殘晶，兩顆，兌換價值一千二。
他沒有兌換，把甲片和殘晶全部收進藏物皮袋。
系統面板右上角的升級點跳了一下，擊殺返利入帳，加上之前的餘額，數字定在一萬五千七百七十二。
腳底又震了。
這次不是從下方傳來的，是從頭頂。
關瀚抬頭。
天花板上的岩石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從大廳中央一直延伸到入口處，寬度在快速擴大。
蛇怪死後，它維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寒冰能量場消失了。
這片依附在海底裂谷內部的石質空間失去了唯一的能量支撐，岩壁開始大面積坍塌。
第一塊岩石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砸在蛇怪的屍體上，濺起一蓬血霧。
第二塊緊跟著落下來，砸在平台邊緣，石板斷裂，碎片飛進黑水裡。
海水從頭頂的裂縫裡灌進來，水柱粗如手臂，溫度冰冷刺骨，打在地面上炸開白色的水花。
關瀚轉身。
「走。」
他抓起便攜火炮夾在腋下，另一隻手拽起趙無極後頸的繩扣，大步往小艇方向跑。
張濤已經跑到平台邊緣，一把抓住小艇的纜繩往回拉。
小艇被海浪推離了平台，他的腳蹬在石板邊緣，腰背繃成一條直線，硬生生把小艇拖了回來。
關瀚跑到平台邊，把趙無極扔進船頭，人摔在精鋼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楚煬跳上小艇，周錚從陰影里閃出來翻過船舷。
張濤最後一個上船，解開纜繩的手被冰水浸得通紅。
頭頂的岩壁大塊大塊地往下掉，碎石砸進水裡激起的浪把小艇推得劇烈搖晃。
關瀚啟動深潛薄膜。
透明氣泡從船錨擴散開來，包住整艘小艇，海水被擠到外面。
他推動操縱杆，小艇脫離平台，垂直上升。
兩側的裂谷岩壁正在崩塌，巨大的石塊從壁面上剝落，翻滾著沉入更深的黑暗裡。
小艇在碎石雨中穿行，氣泡外面不斷傳來石塊撞擊的悶響。
一塊磨盤大小的岩石擦著氣泡表面滑過去，震得整艘艇抖了一下。
關瀚把操縱杆推到底。
小艇加速上升，水壓在耳膜里嗡嗡作響。
光線從頭頂一點一點滲進來，從純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墨綠。
小艇衝出水面的一瞬間，逐光號的輪廓出現在正上方。
許萸站在船舷邊，絞盤的鐵鏈已經放下來了，鉤子在水面上方晃蕩。
張濤站起來抓住鉤子，扣在小艇的吊環上。
絞盤轉動，小艇被一寸一寸拉出水面，越過船舷，落在甲板上。
關瀚跳出小艇，靴底踩在甲板上的一瞬間，身後的海面傳來一聲悶響。
他回頭看。
小艇剛才升起的位置，海水正在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黑水裹著碎石和氣泡往下吸。
整片裂谷的石質結構正在向海底坍縮。
漩渦擴大到百米直徑後停住了，水面恢復平靜，只剩下幾縷灰白色的泡沫在表面漂散。
關瀚轉過身，把藏物皮袋裡的東西在甲板上一件件擺出來。
筆記，玉牌，六枚寒冰甲片，兩顆初代氣血殘晶，那隻刻滿符文的顱骨。
許萸蹲下來，目光落在玉牌上，金色的光還在玉石表面緩慢流轉。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玉牌邊緣，縮了回來。
關瀚把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推到她面前。
許萸看完那行字，抬頭看著關瀚。
沉沒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