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裂縫持續拉扯擴大。
第二道裂縫從大廳入口上方撕開。
與第一道交錯成猙獰的十字。
岩石粉末簌簌墜落。
灰白粉屑灑在蛇怪殘缺的屍骸上，也落在四周凍結的血水表面。
關瀚的靴底踩著冰層，微微打滑。
他迅速沉下重心。
視線掃向搖搖欲墜的穹頂。
裂縫交匯處的岩壁已經嚴重向外凸起。
斷層里夾著一截被擠壓變形的粗大銅管。
暗綠色的粘稠液體正從銅管裂口向外滲漏，順著石壁縫隙向兩側流淌。
整個地下空間的承重結構正從頂部開始崩解。
小艇停在平台邊緣。
纜繩死死絞在斷裂的銅柱底座上。
關瀚幾步衝到艇邊。
靴尖猛力踹碎纜繩表面的凍冰。
一把扯下繩頭甩向張濤。
張濤穩穩接住，翻身躍入小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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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蹲在船尾，飛快地將纜繩纏緊固定。
一塊落石從穹頂砸下。
正中平台左側。
碎片挾著勁風砸進漆黑的海水，激起齊腰深的濁浪。
水花扑打在平台邊緣。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漫過關瀚的靴面。
楚煬抱著沉甸甸的銅水壺，縱身躍上小艇。
靴底踩在船舷內側，他單手死死摳住船幫穩住身形。
周錚從陰影中無聲閃出。
利落地翻過船舷，蟄伏在艙底。
關瀚一把拎起爛泥般的趙無極。
手臂發力，將人直接甩進小艇。
趙無極的後背重重砸在艙底板上。
喉嚨里嗆出一聲悽厲慘叫。
一口氣還沒喘勻，第二塊落石已經砸在他方才趴著的冰面上。
石板轟然塌陷出一個空洞。
下方的黑水打著旋倒灌上涌。
關瀚順勢躍入船艙。
手掌重重拍在核心法陣上，啟動深潛薄膜。
透明的防禦氣泡從船錨處擴散。
剛把整艘小艇包裹在內。
上方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炸響。
天花板整塊坍塌。
數十塊參差不齊的巨岩裹挾著扭曲的銅管碎片與厚重冰層，鋪天蓋地砸入大廳。
巨石狠狠砸碎了蛇怪的殘軀，也砸進了渾濁的水中。
揚起的塵土與水霧交織蔓延。
徹底剝奪了最後一絲可見的光線。
關瀚一把將操縱杆推到底。
小艇頂著碎石砸落的震動，垂直向上飆升。
四周已被翻湧的泥沙與亂流填滿。
提燈微弱的火光只能勉強照透半臂遠的距離。
再往外，全是一片死寂的灰黃。
一塊稜角尖銳的石頭從右側斜切過來。
險之又險地擦著氣泡表面滑過。
巨大的摩擦力震得小艇猛然向左偏出一個身位。
關瀚右手死死把住操縱杆。
左手扯緊固定桅杆的纜繩。
身體隨著艇身的顛簸前後晃蕩。
又一塊更為龐大的巨岩從正上方墜落。
體積大到直接堵死了上升的通道。
關瀚瞬間鬆開纜繩。
右臂後拉，拳鋒猛然轟出。
天選者的力量順著手臂倒灌入拳。
肉拳隔著薄膜生生撼在巨岩底部。
岩體從中皸裂，炸成兩半。
碎石順著氣泡兩側彈射出去。
收拳的瞬間，指關節的表皮硬生生蹭掉一塊。
血珠剛剛滲出，就被氣泡內的乾冷風壓吹得結成血痂。
張濤半蹲在船頭。
手臂平舉魚鱗盾，盾面斜向上方傾斜。
接連擋開從側面飛射而來的碎石。
一塊巴掌大小的鋒利銅片狠狠切在盾面上。
火星四濺中，銅片改變軌跡，直奔楚煬肩膀。
楚煬矮身側閃。
長刀瞬間出鞘。
雪亮的刀鋒在氣泡內拉出一道殘影。
將折射過來的銅片凌空劈成兩段。
小艇在密集的碎石雨中上下起伏。
船底接連撞擊著岩壁崩落的凸起處。
彈起，再重重砸下。
接連不斷的撞擊將人的五臟六腑都攪得翻騰不休。
趙無極死死趴在底板上。
腦袋狠狠磕在精鋼拼接的稜角處。
鼻腔里湧出血來。
他的哀嚎聲完全被亂石砸擊氣泡的悶響吞沒。
海水倒灌的速度遠超預估。
整條深淵裂谷的岩壁都在向內坍縮。
下方湧上的水壓推著小艇不斷加速。
小艇在激流里生生打轉半圈。
船頭砰地撞上一處探出的岩壁殘根。
整艘艇猛烈地震盪了一下。
趙無極被這股衝力直接從船底顛滾至右側船舷。
翻滾間，他渾濁的眼珠猛地一轉。
視線死死盯住了放在隔板上的藏物皮袋。
皮袋裡，裝著從深淵帶出的符文顱骨。
他的手指不留痕跡地摳住了木板。
腰間綁縛的繩索，在方才接連的顛簸中已經鬆開兩圈。
打結的繩扣從腰側滑落至胯骨。
距離徹底脫困，只差最後用力一扯。
趙無極猛然扭身。
右手猝然從鬆脫的繩圈中抽出，直撲藏物皮袋。
指尖剛剛觸及皮袋邊緣的金屬搭扣。
一抹冷厲的寒芒從視野盲區閃過。
周錚手中的荊棘匕首貼著趙無極的頭皮狠狠紮下。
刀刃絞斷了一縷摻著冷汗的灰發。
直接穿透他伸出的袖口，死死釘入厚實的船板。
趙無極的手臂被當場定在原處。
周錚單手撐著船底借力而起。
右手立掌如刀，帶著勁風劈在趙無極的後頸上。
將他整個人重新按砸在艙底。
趙無極的半張臉死死壓著粗糙的木紋。
鼻血混著腥臭的泥水糊滿面頰。
喉嚨里擠出破碎嘶啞的動靜。
「你們根本不知道帶上來的是什麼東西。」
「顱骨上的銘文……」
「出自商會初代議長之手。」
「十二席為了找它，生生填進去三支整編船隊。」
夾雜著血沫的聲音斷斷續續。
被外圍不絕於耳的轟鳴切得支離破碎。
「所有見過它的活物，都別想活著離開東海。」
「只要你們帶著它出去。」
「潮汐商會的追殺令，會讓整片海域掛滿你們的懸賞。」
關瀚沒有回頭。
目光死死鎖住氣泡外翻滾的濁流。
右手把操縱杆推死在最底端。
小艇頂著水流和碎石的夾擊，以撕裂般的姿態向上狂飆。
一塊前所未有的龐大岩塊從正上方砸落。
落石將裂谷出口的最後一段通道徹底封死。
只留下一道僅容常人側身通過的狹長石縫。
關瀚左手探入腋下。
利落地拔出便攜血肉火炮。
單臂將其架在船舷邊緣。
幽暗的炮口筆直對準那道下墜的岩壁。
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爆炎彈穿透氣泡薄膜，悍然撞擊在岩體中心。
深紅色的火團在冰冷的水下猛烈炸開。
爆炸的衝擊波將岩盤正中生生轟出一道裂縫。
大塊的碎石被火光向兩側崩飛。
窄縫被硬生生炸出可供小艇通行的空間。
小艇借著下方洶湧的水壓，一頭扎進剛炸開的縫隙。
船舷兩側狠狠摩擦著岩壁尖銳的斷層。
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金屬刮擦聲。
透明的防禦氣泡被擠壓得嚴重變形。
貼著粗糙的石壁猛地反彈了一下。
整艘艇借著極限的推力破開水層，悍然衝出向上猛竄。
。。。
四周的光線驟然變幻。
從令人窒息的純黑，過渡為深灰。
緊接著是沉鬱的墨綠。
最後化作一片氤氳著濃重霧氣的灰白。
小艇徹底浮出海面。
逐光號龐大的船影，正靜靜停泊在不遠處的浪頭間。
許萸立在船舷邊緣。
雙手穩穩按在舵台的操控面板上。
一圈幽藍的焰石紋路在她的皮靴下徐徐亮起。
下方原本雜亂的海水，在逐光號船底迅速匯聚成一道平穩旋轉的渦流。
旋轉的力道穩穩托住破水而出的小艇。
將其精準地推向大船方向。
船幫相撞。
絞盤上的粗重鐵鏈應聲滑落。
鋼製吊鉤扣死在小艇的固定環上。
張濤一躍攀上甲板。
回身穩穩接住楚煬遞送上來的黃銅水壺。
周錚單手倒提著趙無極的領子。
將人甩過船舷，重重摔在甲板上。
腰間的特製繩索被重新收緊鎖死。
關瀚最後一個踏上逐光號。
他站在潮濕的甲板上，隨手將火炮放下。
手探入藏物皮袋。
先是取出那隻布滿詭異符文的顱骨。
接著是楚煬先前拿到的白骨戒。
兩件死物被並排安置在舵台側面的實木箱蓋上。
楚煬沉默著走近。
從懷裡摸出那枚色澤古舊的玉牌。
輕輕放在骨戒旁。
三樣東西相挨的一瞬。
關瀚腰間的羅盤驟然產生震動。
內部的磁針開始旋轉，速度逐漸加劇。
高頻的震音從金屬殼體內傳出，清晰地迴蕩在甲板上每個人的耳畔。
指針突然凝滯。
死死釘在東北偏北的刻度上。
連細微的擺動都不再有。
關瀚垂下眼眸，視線掃過指針鎖定的方位。
羅盤指引的終點，與殘破筆記最後一頁記載的沉沒之城坐標分毫不差。
許萸走到木箱跟前。
目光在顱骨繁複的銘文上停留片刻。
隨即轉向羅盤冰冷的指針。
「兩條線對上了。」
關瀚點了一下頭。
伸手將三件物品重新收入皮袋。
楚煬站在一側，一言不發。
他抬手捏起白骨戒，重新扣回右手腕骨。
骨戒邊緣嵌入皮膚的剎那，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濃郁的金色氣血從戒指深處湧出。
順著經脈一路沖入丹田。
極道心法原本堅不可摧的壁壘，被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第二層壁壘。
屏障碎裂的滯澀聲細微至極。
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脆響過後，最薄弱的節點乾脆利落地從中折斷。
體內氣血的濃度在攀升。
溫度逐漸灼人。
流轉的速度一升再升。
他用力攥緊雙拳。
指節泛出青白，皮下的血管突突跳動兩下。
隨後緩緩鬆開。
「摸到序列六的門檻了。」
關瀚瞥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細節。
轉身踱步至船舷邊。
從皮袋夾層中摸出六枚散發著刺骨寒氣的甲片。
甲片表面流轉著幽邃的藍光。
灰白色的質地，邊緣鋒利。
關瀚閉上雙眼，意念沉入系統面板。
融合路徑的選項在虛空中彈出。
他選定了船體防禦。
六枚甲片被憑空投入虛幻熔爐。
升級點數扣除八百。
甲片在系統內被解構重塑。
沿著逐光號右舷的木製船板蔓延融合。
一層呈現幽藍色的半透明冰盾，自船首浮現。
一路延伸至船尾。
裝甲緊貼著木板縫隙生長。
約莫三指來厚。
表面光可鑑人，堅固異常。
絲絲寒氣順著冰盾邊緣向外滲溢。
許萸展開海圖。
握著筆，畫下最後一條航線。
筆尖重重頓在東北偏北的那處標記上。
旁邊的留白處，寫著兩個字：
兩日。
她合攏筆帽。
抬頭眺望向船首方向。
霧。
肉眼可見的濃重白霧正在前方海面上堆積。
灰白色的霧牆從起伏的海平面一路壘砌至半空。
邊界模糊不清，看不到任何盡頭。
關瀚站在舵台後面。
右手搭在冰冷的木質舵輪上。
東風吹來，帆面被徹底鼓滿。
逐光號的航速穩定在七節。
他低頭掃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灼坑裡，暗紅色的光暈正隨著心臟跳動的頻率明暗閃爍。
船長室的窗玻璃上，映出了一抹刺眼的暗紅。
是紅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