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皺眉道「在青城沒有人能讓我謹慎,砸!」
「得嘞。」疤臉漢子一揮手,「兄弟們,幹活!」
三個男人拎著傢伙,若無其事地朝那輛奧迪走去。此時正是上午十點半,超市人流高峰期,停車場裡人來人往。但三個人毫不避諱,大搖大擺走到車邊。
「哐!」
第一棒球棍狠狠砸在駕駛座的車窗上。鋼化玻璃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但還沒碎。
「哐!哐!」
又是兩下,玻璃終於碎裂,嘩啦啦掉進車裡。
兩個小年輕興奮起來,掄起錘子朝其他車窗砸去。副駕駛、后座、後擋風玻璃……一聲接一聲的巨響在停車場迴蕩。
疤臉漢子則掏出鑰匙,沿著車身狠狠劃了一圈。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刺耳至極,漆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露出底下的金屬。
周圍有車主看到這一幕,嚇得趕緊躲開,有人掏出手機想報警,但看到那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又猶豫著放下了。
短短兩分鐘,那輛原本嶄新鋥亮的黑色奧迪,已經面目全非。所有車窗玻璃碎了一地,車身遍布劃痕和凹陷,座椅上落滿了玻璃碴子。
疤臉漢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又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紙條包住,壓在破碎的前機蓋上。紙條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給我離蘇晴遠點,不然下次砸的就是你!」
「走。」疤臉漢子一揮手,三個人拎著傢伙,若無其事地返回麵包車。車門一拉,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止。
遠處,周海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掏出煙,又點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
「蘇晴啊蘇晴,你以為跑到天海就沒事了?」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病態的狂熱,「老子告訴你,這青城,是老子的地盤。你早晚得回來,乖乖做老子的女人。」
他一腳油門,越野車也消失在停車場出口。
一個小時後,林楓和林欣欣拎著大包小包從商場出來。
兩人有說有笑,討論著剛才買的東西——給父母買的羊絨衫、給顧清顏買的絲巾、給自己買的零食和新衣服。林欣欣還特意給嫂子挑了一對精緻的耳釘,說是新年禮物。
「哥,你說嫂子會喜歡嗎?」林欣欣問。
「肯定會,你選的……」林楓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停車場角落,落在自己那輛面目全非的奧迪上。所有的車窗玻璃都沒了,車身滿是劃痕,前機蓋上壓著一塊石頭。
林欣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變成了驚恐。
「哥……哥!這是咱們的車嗎?!」她聲音都變了調,「怎麼會這樣?誰幹的?!」
林楓沒有說話。他快步走到車前,目光落在前機蓋上那塊石頭上,落在石頭下面壓著的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
他拿起紙條,展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
「給我離蘇晴遠點,不然下次砸的就是你!」
林楓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盯著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
蘇晴。
紙條上寫的是蘇晴。
他的秘書,他的下屬,他前幾天剛剛送回家的那個人。
林楓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停車場裡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遠處的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但不知道是否拍下了什麼。
「哥……咱們報警吧!」林欣欣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被嚇壞了。
林楓沒有回答。他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破損的車身和那張紙條,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不報警。」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報警沒用。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砸車,就不怕警察。」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蘇晴家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淵:
「這件事,我自己處理。」
林欣欣愣住了:「自己處理?哥,你知道是誰幹的?」
林楓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是誰幹的,但他知道,這件事和蘇晴有關。而蘇晴,是他的下屬,是他的團隊的一員。
這就夠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局嗎?我是林楓。不好意思,過年還打擾您。有個事想麻煩您幫忙查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和熱絡:「林總!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您儘管說!」
林楓平靜地報出了停車場的地址和時間:「我的車在這裡被砸了。我想調一下停車場的監控,看看是誰幹的。您這邊方便幫忙協調一下嗎?」
「什麼?您的車被砸了?!」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林總您別急,我馬上安排人過去!您在原地等著,我讓人聯繫您!」
「麻煩了。」林楓掛斷電話。
林欣欣看著哥哥平靜的表情,心裡的恐懼慢慢被一種奇怪的安全感取代。她不知道哥哥口中的「李局」是誰,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個能讓哥哥在青城這個城市裡,依然保持從容的人。
林楓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那輛破敗不堪的奧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冷笑。
他想起紙條上的那句話:「離蘇晴遠點」。
他想起蘇晴這三年來,在公司兢兢業業、從無怨言的工作態度。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對家鄉那種複雜的情緒。想起她今天下車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不安。
蘇晴在躲什麼,林楓一直知道個大概。但他從不過問,那是員工的私事。
但現在,有人把他扯進了這件事。用這種方式,用這種手段。
「有意思。」林楓輕聲自語。
他掏出煙,點了一支。這是重生以來,他第一次抽菸。
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臉。
林欣欣看著哥哥的側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那個平日裡溫和從容、對她百依百順的哥哥,此刻身上散發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危險氣息。
停車場裡,冬日的陽光依舊懶洋洋地照著。遠處的商場廣播裡,正播放著喜慶的新年歌曲。
但對林楓來說,這個年,可能不會那麼平靜了。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里。他轉身看向妹妹,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個熟悉的、溫和的笑容:
「走吧,欣欣。咱們打車回去。」
林欣欣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走了幾步,她終於忍不住問:「哥……你不生氣嗎?」
林楓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
「生氣有什麼用?」
頓了頓,他又說:
「有些事,不是生氣能解決的。需要用別的方式。」
林欣欣沒有再問。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哥哥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遠處,城市的喧囂依舊。但對於某些人來說,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