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春節前夕，青城。
臘月二十七，年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街道兩旁掛滿了大紅燈籠，商鋪門口貼著燙金的福字和對聯，空氣中瀰漫著炒貨、腊味和鞭炮硝煙的混合氣味。人們拎著大包小包，臉上洋溢著即將過年的喜悅，穿梭在熱鬧的街市之間。
林楓的座駕是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A8L，此刻正沿著青城的主幹道緩緩行駛。車內溫暖如春，與窗外零下幾度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林楓坐在后座，身邊是妻子顧清顏。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素淨的臉上帶著旅途後的淡淡倦意，但依然掩不住那份溫婉的氣質。她靠在林楓肩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
「青城還是老樣子，」顧清顏輕聲說，「和天海完全不一樣。天海這時候到處是霓虹燈，這裡還是紅燈籠有年味。」
林楓握了握她的手，笑道：「那就在家多待幾天，好好感受感受年味。」
副駕駛座上，蘇晴正透過車窗看著這座她闊別已久的城市。與林楓夫婦的輕鬆不同，她的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她離開青城已經三年了。三年裡，她一次都沒回來過。每次父母打電話催她回家過年，她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工作忙、項目緊、要出差。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躲的不是這座城，而是這座城裡的人。
那個人……
蘇晴的思緒飄回到三年前。那時候她剛大學畢業，回到青城準備在父母的公司幫忙。父親蘇建國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建材貿易公司，在青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生意場上自然少不了迎來送往，而父親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之一，就是本地另一家建材巨頭——鴻運集團的老闆周大福。
周大福有個兒子，叫周海。當時三十五六歲，在父親的集團里掛著副總經理的頭銜，實際上一事無成。最讓蘇晴無法忍受的，是這個人那副油膩的長相——早早禿頂的腦袋，常年泛著油光的臉，還有那雙總是不懷好意在她身上打轉的眼睛。
第一次見面是在父親安排的飯局上。周海全程盯著她看，酒過三巡，居然當著雙方父母的面說：「蘇叔叔，晴晴這姑娘真不錯，我看上了。咱們兩家要是能結個親家，那生意上就更親了。」
蘇晴當時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她看向父親，希望父親能出面拒絕。但蘇建國只是呵呵笑著打哈哈：「年輕人嘛，先認識認識，處一處再說。」
那一刻，蘇晴的心涼了半截。她知道，在父親的眼裡，生意比女兒的幸福更重要。
之後的日子裡，周海開始了瘋狂的追求——不，應該叫騷擾。每天幾十個電話，幾百條簡訊，堵在公司門口送花，甚至跑到她家樓下按門鈴。蘇晴拒絕過無數次，但周海就像聽不懂人話一樣，反而變本加厲。
最讓她恐懼的一次，是某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出公司門時發現周海的車就停在門口。他搖下車窗，油膩的臉上掛著令人作嘔的笑：「晴晴，上車吧，我送你。這麼晚了不安全。」
蘇晴嚇得拔腿就跑，躲進旁邊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直到確認周海的車開走了才敢出來。
那件事之後，她做了一個決定——離開青城，去天海，越遠越好。
她瞞著父親投了天海的簡歷，被星海資本錄用後，才通知家裡。父親氣得摔了電話，母親在電話那頭哭了一夜。但蘇晴鐵了心，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去天海的飛機。
這一走，就是三年。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蘇晴從這輛車上下來向家裡走去的時候，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著這輛緩緩駛過的黑色奧迪。
街角，一輛灰撲撲的越野車停在路邊。車內煙霧繚繞，一個男人坐在駕駛座上，目光透過車窗，牢牢鎖定那輛奧迪的車牌號。
男人大約三十七八歲，頭頂已經禿得只剩邊緣一圈稀疏的頭髮，油光鋥亮的腦門在昏暗的車內格外顯眼。他穿著皺巴巴的皮夾克，嘴裡叼著煙，臉上掛著一絲陰冷的笑。
周海。
三年了，他一直沒有忘記蘇晴。
當初蘇晴突然離開青城，他以為只是暫時的。沒想到這女人一走就是三年，過年都不回來。他找過蘇晴的父親蘇父，軟硬兼施，想逼他把女兒叫回來。但蘇父也無奈，說女兒在天海工作穩定，不肯回來。
周海派人去天海查過，知道蘇晴在天海工作，給一個年輕老闆當秘書。他本想親自去天海找她，但手頭的事一直沒斷。
周海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在街上蹲守了三天，終於看到了這輛車。
此刻，他看著那輛奧迪緩緩駛離，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青A·88888……」他喃喃自語，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行，老子記住你了。敢帶蘇晴回來，我倒要看看你是什麼來頭。」
他一腳油門，越野車消失在街角。
臘月二十七，上午十點，青城某大型超市停車場。
林楓將車穩穩停進車位，熄火，拔鑰匙。
「哥，快點快點！」林欣欣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催促道，「我要買好多好多好吃的！還有給爸媽的新年禮物！」
林楓笑著搖搖頭，對身邊的妻子說：「清顏，你和爸媽在家準備，我和欣欣去買，爭取午飯前回來。」
顧清顏溫柔地點點頭：「好，路上小心。欣欣，別讓你哥亂買東西。」
「知道啦嫂子！」林欣欣做了個鬼臉，挽著林楓的胳膊就往商場裡沖。
兩人走進商場，很快淹沒在熙熙攘攘的採買人群中。
停車場恢復了平靜。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那一排排車上，偶爾有車主拎著大包小包進出，腳步匆匆。沒有人注意到，一輛灰色的麵包車緩緩駛入停車場，在距離那輛黑色奧迪不遠的地方停下。
周海熄了火，坐在車裡盯著那輛奧迪，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三子，帶兩個人過來。青城最大的那個超市停車場，位置我發你。帶上傢伙，今天辦點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海哥，啥事啊？要不要帶大的？」
周海冷笑一聲：「不用，砸輛車就行。給那車主提個醒，讓他知道什麼人該碰，什麼人不該碰。」
掛斷電話，他又點了一支煙，靠在座椅上等著。
約莫二十分鐘後，一輛白色麵包車駛入停車場，停在周海車旁邊。車門拉開，下來三個男人。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剃著板寸，臉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後面跟著兩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手裡拎著棒球棍和錘子。
「海哥。」疤臉漢子湊到周海車窗邊，咧嘴一笑，「砸哪輛？」
周海朝那輛黑色奧迪努了努嘴：「就那輛，青A·88888。給我往死里砸，玻璃全敲碎，漆面全刮花，讓那孫子知道知道厲害。」
疤臉男子說「海哥，這個車牌號看著就不簡單，要不要謹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