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一片狼藉，那桌豐盛的年夜飯早已涼透，茅台酒的醇香混合著冷空氣，在空曠的房間裡瀰漫。周大福癱坐在沙發上，妻子王秀英紅著眼眶坐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沉默著，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王秀英突然站起身，抓起茶几上的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
「你幹什麼？」周大福有氣無力地問。
「打電話！」王秀英咬著牙，「我就不信，整個青城就沒有一個人肯幫咱們！兒子那些朋友呢？還有他手下那些人，他們天天跟著兒子吃香的喝辣的，這時候總該有點用吧！」
周大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
王秀英撥通了第一個電話——周海最好的「兄弟」，一個叫劉彪的傢伙，據說是開地下賭場的，平時跟周海稱兄道弟。
「喂，彪子啊，我是你周姨。今天晚上的事你聽說了嗎？你海哥被……」
「周姨！」電話那頭，劉彪的聲音帶著一絲心虛，「那個……我這邊有點急事，回頭再給您打啊！」
「嘟嘟嘟——」
王秀英愣住了，然後怒火中燒：「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平時吃咱們的喝咱們的，現在出了事就躲！」
她又撥通了第二個電話——周海的一個手下，平時負責幫他「辦事」的小嘍囉，綽號「三子」。
「三子，你海哥被抓了你知道嗎？你不是天天跟著他嗎？你怎麼沒事？」
「周姨……」三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也沒辦法啊！警察沒抓我我就燒高香了！周姨您別找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嘟嘟嘟——」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個電話，不是敷衍搪塞，就是直接掛斷。那些平時圍著周海轉的人，此刻一個個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王秀英握著手機的手開始顫抖，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更深層的恐懼取代。
終於，在打了十幾個電話之後，一個聲音給了她一線希望。
那是一個叫「老鬼」的人，是周海早年認識的一個混混，現在在青城開了一家小酒吧。他平時和周海來往不算密切，但偶爾也會一起喝酒。
「周姨……」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猶豫，「我聽說了一點……但不知道準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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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王秀英急切道，「不管準不準，你說！」
老鬼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道：
「我聽道上的人說，今天下午，海哥帶人去砸了一輛車。那車停在商場停車場，海哥讓人把玻璃全砸了，還留了張紙條……」
王秀英心裡「咯噔」一下：「紙條？什麼紙條？」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老鬼的聲音更低了，「好像是讓什麼人離一個女的遠點……那女的好像是海哥以前追過的一個……」
王秀英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想到了什麼。
她掛斷電話，呆呆地站在原地。
周大福看著妻子這副模樣，問道：「怎麼了？他說什麼？」
王秀英轉過身，臉色慘白：
「老頭子……今天下午……兒子帶人去砸了一輛車……」
周大福的眉頭皺了起來：「砸車？就這點事？砸輛車能讓警察這麼興師動眾？」
王秀英搖搖頭，聲音發顫：
「不只是砸車……他還留了紙條……威脅人家……」
周大福愣住了，然後猛地站起身：
「就因為砸了輛車，留了張紙條，警察就抓人？那些生意夥伴就一個個終止合作？這不可能！你告訴我，這怎麼可能？！」
他衝到妻子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你問清楚了嗎？那車是誰的？紙條上寫了什麼？」
王秀英搖搖頭：「他沒說清楚……只說海哥讓人砸了一輛車……」
周大福鬆開手，後退兩步，目光空洞地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
他突然想起那些電話——萬隆地產的李明遠，恒基置業的張偉，天瑞地產的王總，中城建設的劉總……每一個都是他合作多年的老夥伴，每一個都在今晚打來電話，用那種冷冰冰的語氣告訴他：不合作了。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提前給他們打了招呼。
而且這個人，一定有著讓他們不敢違抗的能量。
「今天下午砸的車，晚上就迎來報復……」周大福喃喃道，「這速度……太快了……」
王秀英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是啊，就算那車的主人有錢有勢，也不可能這麼快吧？從下午到現在，才幾個小時？那些地產商怎麼就能這麼快統一口徑？」
周大福的臉色越來越白。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個人，可能根本不是青城本地的。
如果是青城本地的人，以周家這些年經營的關係網，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那些地產商也不可能這麼堅決地跟他劃清界限——畢竟，他在青城也是有些根基的。
但如果這個人來自外面……
來自天海，來自某個真正的大城市，來自某個他根本無法想像的能量級……
周大福打了個寒顫。
「不行。」他猛地抬起頭，「光靠電話問不出來什麼。咱們得親自去。」
王秀英一愣：「去哪兒？」
周大福已經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去找那些平時跟咱們走得近的人。當面問，他們總不能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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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青城某高端小區。
這個小區名叫「翡翠灣」，是青城最好的幾個樓盤之一，一棟棟十幾層的小高層掩映在精心修剪的綠化帶中，安靜而私密。
周大福的車停在一棟樓前。他和妻子下車，快步走進單元門，按了電梯。
電梯在12樓停下。
兩人走到1202室門前，周大福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裡面傳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帶著幾分被打擾的煩躁：
「誰呀？大晚上的，有什麼事明天說！」
周大福沒有出聲，繼續敲門。
「咚咚咚。」
門內傳來腳步聲，然後門被猛地拉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探出頭來，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正是青城市公安局副局長——許春雷。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睡衣，頭髮還有些濕，顯然是剛洗完澡準備休息。當他看清門外的兩個人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下意識地就要把門關上。
但周大福比他更快。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住門，用盡全力往裡一推。
許春雷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兩步。周大福趁勢跨進門內，王秀英緊隨其後。
「周大福！你幹什麼？！」許春雷又驚又怒，「這是私闖民宅你知不知道？！」
周大福沒有理他。他徑直走進客廳，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冷冷地盯著許春雷。
客廳裝修得富麗堂皇，一看就沒少花錢——進口的真皮沙發，巨大的液晶電視，牆上還掛著一幅明顯價值不菲的油畫。這一切，都是周大福這些年「投資」的成果。
許春雷站在門口，臉色陰晴不定。
王秀英也走了進來，站在丈夫身邊，同樣冷冷地盯著許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