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發了瘋地想顧承野,想立馬見到他,就不顧一切地跑來找他了。
她是一路小跑來的,氣喘吁吁的,她站在門口下意識地調節呼吸,想著把氣喘均勻了再進去見他。
呼氣,吸氣,再呼……
周而往返了好幾遍。
她才試著敲門。
發現門虛掩著,姜芽剛要推,就從那道縫裡看見了裡面的畫面。
顧承野靠在椅背上,領口敞著,蔣可怡坐在他身上,衣衫不整,嘴裡不停呻吟著。
「嗯……主任……你好壞啊!」
姜芽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她的腳底往後挪了一步,鞋跟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蔣可怡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個極輕的聲音。像是鞋跟磕在地磚上的一聲悶響,從門口方向傳來。
她猛地頓住,偏過頭,朝虛掩的門縫看去。
那道縫很窄,但她還是看見了——
門縫外面,有一片淺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有人。
蔣可怡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應是慌,可那慌亂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她很快從羽絨服判斷出了是姜芽。
蔣可怡的心跳從慌亂忽然變成了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興奮。她本來只想做一場局,讓顧承野身敗名裂。
可現在,她發現了一個更好的獵物。
蔣可怡慢慢直起身,騎在顧承野身上,故意把動作做得更誇張。
她仰起頭,讓頭髮散得更亂,又在脖子上掐了兩道紅痕。然後她對著門口的方向,提高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姜芽那個傻子——她當真以為你還喜歡她?她算什麼東西。你不過是想替露露報仇罷了。等她知道了,你說她會不會哭死,哈哈哈……」
蔣可怡說著,偏過頭,拿眼角的餘光去看門縫。
墨色羽絨服衣角還在。
沒有動。
蔣可怡心裡那點興奮燒得更旺了。
她知道姜芽在聽。
她要的就是她聽。
她要她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要她親眼看見這一幕,然後帶著這個畫面離開,一輩子都忘不掉。
蔣可怡又俯下身,湊近顧承野耳邊,又補了一句:「你放心。等你醒了,全世界都知道你跟我睡了。姜芽,她再也不會要你了。」
「你不是最在乎她嗎?現在被我壓在身下,你倒是動啊,哈哈哈……」
蔣可怡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
然後她坐直了,偏頭,對著門口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笑。
那個笑很淡,卻極毒,像是專門給門外那個人看的。
然後她聽見了——
走廊里,鞋跟的聲音越來越遠。
一步.
兩步.
三步。
沒有停頓,沒有回頭,沒有推門進來質問。
只是走了。
蔣可怡騎在顧承野身上,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笑出了聲。那笑又尖又碎,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她終於贏了。
哪怕顧承野醒了會把她撕了,她也要讓姜芽帶著那一幕,活一輩子。
蔣可怡說完最後那句話,低頭去看顧承野的臉。
她以為他還在昏迷。
可她對上的,是一雙完全清醒的、冷得像深潭的眼睛。
顧承野猛地一抬手,把蔣可怡整個人從身上掀了下去。
蔣可怡摔在地板上,後腦磕在茶几角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捂著腦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沒……」
顧承野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白大褂。
他抬起手,從領口內側撕下一片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貼片。
那是秦岳幫他弄來的,一種防麻貼,能在短時間內阻斷局部神經對藥物的吸收。
他早就知道蔣可怡要幹什麼。
她買藥的那條線,早就在沈聿的監控範圍里。
顧承野之所以配合蔣可怡演這齣戲,只有一個目的——
讓他媽鹿明月親眼看看,她口中「乖巧懂事」的蔣可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辦公室角落裡的攝像頭,把他被「下藥」到蔣可怡「做局」的全過程,拍得一清二楚。
鹿明月此刻正坐在家裡的客廳里,盯著手機屏幕上實時傳來的畫面,臉色慘白,手裡的佛珠「啪」一聲斷了,珠子散了一地。
顧承野低頭看著地上的蔣可怡,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條凍住的河:
「蔣可怡,你輸了。」
蔣可怡癱坐在地上,忽然瘋了一樣大笑起來。那笑聲又尖又碎,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她仰頭看著顧承野,眼裡全是瘋狂的光:「顧承野,別以為你贏了。你今天輸得比誰都徹底。」
她話還沒說完,門外已經響起了警笛聲。
警察衝進來,手裡的逮捕令在蔣可怡眼前一晃,蔣可怡被架起來的時候,回頭看了顧承野一眼。她的嘴角掛著一個極詭異的笑,像在說:姜芽是不會再原諒你的。
顧承野沒有看她。
他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的方向。
他心裡頭莫名的一緊。
轉身問門口的薛倩:「有人來找過我嗎?」
薛倩怯怯地縮了縮腦袋說:「姜小姐那會好像來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我叫她她沒應。」
顧承野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腿還沒好利索,下樓梯時差點摔一跤。
從四樓跑下去,一直跑到醫院門口。
沒有人。
他又往地下車庫跑。
姜芽已經坐在車裡了。
引擎剛打著,車燈亮著。
顧承野從側面繞過去,擋在車頭前面。
姜芽按了一下喇叭。
『滴滴……』
顧承野沒動。
姜芽搖下車窗,探出半張臉,語氣很平:「讓開。」
顧承野站在車前,雙手撐在引擎蓋上,彎腰看著她。他的呼吸還沒平復,額角有汗,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擠在一起,像要炸開。
他心裡好慌。
「你,你看到了?」
「丫,你聽我說。今天的事是蔣可怡做局。我配合她是為了讓我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我跟她什麼都沒發生。監控都在。」
「顧承野,我並非非你不可。」姜芽冷冷打斷了顧承野的話。
顧承野攥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以為自己聽岔了,不自信地反問:「你說什麼?」
姜芽冷靜得連她自己都害怕。
「我說,我並非非你不可……」
姜芽的話落下來的一瞬間,顧承野覺得自己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劈開了。
他盯著她,眼神從震驚到憤怒,最後變成一種壓得極低的、啞火似的狠。
他往前逼了一步,幾乎貼著她:「你再說一遍。」
姜芽不躲不閃,聲音穩得像在念台詞:「我說,我姜芽並非非你不可。」
顧承野炸了。
他抬腳重重給了前車廂一下,「砰」的一聲,車身跟著晃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又啞又苦,像從胸腔里咳出來的。
姜芽被那一聲砸得顫了一下,但很快她也火了。她跳下車,伸手推他的胸口,用力推,推得他退了一步:
「我們就這樣吧。」
姜芽強迫自己平靜再平靜,牙齒死死抵住嘴唇,口腔里傳來血腥味,她眼眶通紅,仰起頭不讓其掉落。
她不敢哭。
她怕一哭,自己就真的撐不住了。
顧承野看著姜芽,他的喉結滾了幾滾,像在咽什麼刀片。
他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像從地底下往上滲的水:「就這樣是什麼意思?」
水漬在姜芽的眼眶蔓延,她別過臉的不看他:「就是分手的意思。」
顧承野看著她。
他的臉在昏暗的車庫燈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尊正在裂開的石像。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開口,聲音像被砂紙搓過的繩:「必須分?」
他看出來了,她這是早踏馬做了決定,現在只是在通知他罷了。
姜芽「嗯」了一聲。
顧承野點了點頭。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極難看的弧度,像笑,又像疼到極致時的抽搐。
他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他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臉,他咬著牙像是最後的挽救:「那老子跟別的女人結婚,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