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志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死死捂在胸口。他臉色灰白,額上滾滿冷汗,身體像一棵被砍斷的老樹,緩緩軟了下去。
「爸!」
姜芽瞳孔驟縮。
她朝他跑過去。
腳下不知被誰的椅子絆了一下,她摔在地上,又爬起來。
現場像一鍋沸油,尖叫聲、哭喊聲、椅子碰撞聲全攪在一起。
姜芽也不知是怎麼到父親姜志遠身邊的,她跪在他身邊,用力攥住他的手。那隻手又涼又僵,指節卻仍虛握著,像在找她。
姜芽把臉埋進他掌心,淚水砸下來。
「爸……」
腦海里都是普陀寺主持方丈的話:火中取栗,栗是空殼……
那一刻,她好像什麼都懂了。
心像被人從胸腔里一點點抽空。
滿堂的紅燈籠還亮著,窗外雪下得正緊。
而姜芽的世界,忽然黑了下去,像這場冬夜,終於把所有隱忍和委屈,一併吞了個乾淨。
姜遠志那天回來,吃了速心丸,躺了兩天,人算是緩過來了。
季雨姝沒回上海,留下來過年。
兩口子把姜芽叫到客廳,關上門,跟她談了一次。
談得很短。
姜遠志靠在沙發上,很嚴肅:「你倆分了吧。」
季雨姝在旁邊削蘋果,削到一半,刀停了:
「你爸的話,你聽到了?不是我們逼你。你也別為難顧家那小子了,總不能因為你倆的事真逼死他媽吧,再說了,顧家就剩他那一個獨苗了,我們不想眼睜睜看他當那個不忠不孝之人。」
姜芽坐在對面,沒說話。
她看著茶几上那杯涼透了的茶,感覺像極了她跟顧承野的這段感情,看似濃厚,實則裡面都是苦澀。
是啊。
斷了也好。
那和尚不說了嗎:她五行缺愛,就算磕得頭破血流,最後也難得圓滿。
家裡看得緊。
姜芽出門的報備,回來得趕飯點。她拿季風當擋箭牌,說季風約她吃飯。
季風倒也仗義沒拆穿她。
大院裡,叔叔阿姨見了她,眼神都帶著憐憫。
隔壁樓李嬸子拉著姜芽的手,拍兩下,說得語重心長:「閨女,看開點,你還年輕。咱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有人低聲議論。
「可惜了,倆孩子多般配。」
「就怪鹿明月,拎不清的玩意兒!年輕時不是什麼好鳥,沒想到老了老了,更作了。」
「人死不能復生,露露已經死了,鹿明月就算把姜芽活吞了又能咋?何況露露的死根本怪不了人家姜芽。」
「唉,就說呢。鹿明月糊塗啊!」
姜芽裝聽不見,一路笑著點頭,走到七號樓。
201的王大姐正好下樓,見姜芽地說:「別上去了,自打小年後顧家就再也沒來過人。」
姜芽掏出手機想打電話,才發現手機落在家裡了。
她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冷風灌進領口,她轉過身,朝院外走。想到什麼的又突然折回來,不一會,開著那輛顧承野送她的奔馳呼嘯而出。
醫院走廊里燈火通明,卻靜得人心慌。
姜芽一路走過來,耳朵里鑽進了零星的碎語。
兩個小護士在護士站後面低聲說話,沒看見她。
一個說:「你聽說了嗎?顧主任他媽讓蔣可怡給做局的病了。」
另一個說:「蔣可怡也是厲害,什麼手腕都敢使。想著放手最後一搏,沒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跟顧主任徹底沒戲了。」
小年夜那場鬧劇之後,蔣家在京北徹底沒了立足之地。
秦顧兩家聯手,蔣立成被撤了所有職務,蔣家在外面的幾家店全部關停。賀家從頭到尾袖手旁觀,蔣可怡去找賀峙,連面都沒見著。
她哭過,跪過,求過顧承野,顧承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蔣可怡終於明白,她在京北的路走到頭了。
但一個人走到絕路的時候,最容易生出最歹毒的心思。
那天下午,蔣可怡拿著一份辭職報告,推開了顧承野辦公室的門。
她穿著件素色毛衣,頭髮放下來,臉也沒怎麼化妝。她看上去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她。
顧承野正在寫病歷,抬頭看見她,眉頭微皺:「有事?」
蔣可怡把辭職報告放在桌上:「顧主任,我來簽字。簽完就走。」
顧承野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寫。
顧承野沒喝。
她也沒催。
蔣可怡站在辦公桌對面,趁顧承野不注意,忽然從袖口裡抽出一支極細的注射器。(那是她提前準備好的。藥是她在網上輾轉買到的,能讓人短暫失去意識,不會傷及性命,但足夠她做一場局。)
她繞到顧承野身後,假裝去看窗台上的綠植。
顧承野沒回頭。
蔣可怡手起針落,扎進他頸側。顧承野渾身一僵,手裡的筆掉在桌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閉上了眼。
蔣可怡站在他身後,喘著粗氣,她的手在抖。
她看著顧承野失去意識的臉,那張臉她看了快十年,從大院裡那個穿白襯衫的少年,到如今心內科最年輕的主任。
她曾經離他那麼近,近到鹿明月拉著她的手說「你以後就是我們家的兒媳婦了」。
可現在,這張臉冷得像一尊石像。
蔣可怡咬著牙,開始解自己毛衣的扣子。
辦公室的門是虛掩的。
她故意留的。
她要讓人看見。
看見顧承野跟她,在這間辦公室里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會報警,說顧承野強姦她。
她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顧承野毀了蔣家,她就毀了他。
蔣可怡脫了毛衣,只穿著裡面的吊帶,爬到顧承野身上。
她坐在他大腿上,把他的白大褂扯開,又去解他的皮帶。
她做得很賣力,甚至故意發出一些誇張的聲響。
她嘴裡大聲說著話,故意想引起外面的主意:「顧主任,你別這樣,這是辦公室……嗯……顧主任……」
她一邊說一邊扯著自己的頭髮,讓頭髮散亂,又在脖子上掐出幾道紅痕。
而就在這時候。
不巧,姜芽出現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