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嘴硬的樣子還真好看。
顧承野吊著眉梢的樂:「姜芽,你嘴硬的樣子真醜。」
「丑你別看。」
給人家都快要惹哭了,顧承野確笑的花枝招顫:「我偏看。」
兩人槓了一會後。
顧承野說:「你在這裡歇一會兒。我出去打個電話。」
姜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打什麼電話。」
「家裡的事。」
「什麼事?」
「娶媳婦兒!」顧承野擺著個的混蛋樣兒,嘴裡頭沒一句實話。
姜芽那點火又上來了。
她冷笑了一聲:「那趕緊滾,可別因為我再給你耽誤了。」
「這是你說的哈!到時候別哭!」
顧承野笑著說完,還真轉身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
姜芽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休息室里,忽然覺得好慌。
她站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拎著自己的高跟鞋,推開門,沿著走廊走到盡頭,推開一扇通向樓梯間的門。
樓道里沒有人,只有一盞昏黃的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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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牆上,慢慢地滑坐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她哭了。
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洇濕了裙子的絲絨面料。她沒有出聲,只是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姜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姜芽猛地回神。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肩膀很寬,腰線收得利落。他生得極周正,眉骨高,鼻樑挺直,一雙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溫和與從容。
姜芽眯著眼睛打量他。
燈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邊。
有點熟悉,可一時想不起來。
「不認識我了?」那人笑了笑,走進樓梯間,順手把門帶上,「周成安。我們在上海見過的。季阿姨安排的飯局。」
姜芽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了。
周成安。
上海周氏中醫的掌門人。
那頓飯吃得很短,她心不在焉,連他長什麼樣都沒太記住。
現在看清楚,她才發現這個人跟她印象里完全不一樣。
他比她記憶里更高,更年輕,更……好看。
那種好看不張揚,是骨子裡的乾淨和端正。
姜芽站起來,光著的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有點狼狽。
周成安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上的創可貼和光著的腳,什麼也沒問,只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彎腰鋪在旁邊的台階上。
他直起身,朝她笑了笑:「坐吧。地上涼。」
姜芽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周成安坐在她旁邊,跟她隔了半臂的距離,不遠不近。
兩個人聊了幾句,都是些客套話。
上海天氣怎麼樣,最近在忙什麼。
周成安說話很慢,聲音很穩,跟顧承野完全是兩種人。
他不逼她,不追問,也不刻意迴避。像一杯溫水,放在那裡,你喝不喝都行。
樓下傳來司儀的聲音,透過樓道的窗戶飄上來,模模糊糊的,但能聽清。
「各位來賓,宴會即將開始,請大家入座。」
周成安站起來,朝姜芽伸出一隻手。
「姜小姐,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姜芽看著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掌心朝上,姿態很從容。
她想起顧承野剛才走出去的樣子,想起他說「娶媳婦兒」,想起鹿明月說的那句「顧承野馬上就要訂婚了」。
姜芽心裡那股憋了很久的氣,忽然找到了一個出口。
她把手放進周成安的掌心裡。
他的手很暖,握得不松不緊。
姜芽站起來,跟他一起下了樓。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樂隊已經開始演奏。
姜芽走進人群的時候,沒有回頭。
可她不知道,顧承野就站在二樓走廊的窗邊,看著她跟周成安一前一後走進宴會廳,他的手攥著窗台,指節發白。
宴會廳的燈忽然暗下來,只留了舞台頂上那一束追光。
賀家父母站在台上。
賀父穿了一件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胸前的口袋裡別著一朵紅色康乃馨。
賀母穿的是墨綠色旗袍,肩上搭著一條珍珠白的披肩,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賀萌萌站在他們中間,換了一條香檳色的蓬蓬裙,裙擺上綴著細碎的水晶,燈光一打,像把整條銀河穿在了身上。
司儀在台上說著賀萌萌的成長故事,從她小時候學鋼琴說到她法國留學,從她拿獎學金說到她馬上要進賀氏集團。
台下的人鼓著掌,舉著手機拍照。
賀萌萌笑得眼睛彎彎的,時不時往台下掃一眼——
她在找顧承野。
剛才他抱著姜芽從側門出去之後,就沒再出現在她的視線里。賀萌萌面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心裡卻跟貓抓似的。
她站在台上,目光從一張圓桌掃到另一張圓桌,從人群左邊掃到人群右邊。
就在她快要維持不住笑容的時候,宴會廳門口的光線動了一下。
顧承野走了進來。
宴會廳的燈暗下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門口。
顧承野從光里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紙袋,步子不急不緩。
黑色西裝,剪裁利落,肩線挺括,腰收得極窄,兩條長腿邁開步子的時候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壓迫感。
燈光在他身後鋪開,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極清晰的輪廓。
他走路的姿態不算規矩,寬肩窄腰,一搖三晃,帶著一種骨子裡的隨意。
可就是這種隨意,讓他跟在場所有西裝革履的男人都不一樣。
別人是穿西裝,他是西裝穿在他身上。
賀萌萌站在台上,眼睛一下就亮了,笑得眯成一條縫。
她微微踮了踮腳,朝他的方向傾了傾身子。
賀母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說了句什麼,賀萌萌羞得紅了臉。
底下的人也都看見了。
網絡上的爆料這幾天一直在傳——
「顧氏公子哥傳來訂婚喜訊」。
賀家今天這場宴會辦得這麼大,賀母剛才又拉著賀萌萌交代了半天,所有人都默認了今晚的主角是顧承野和賀萌萌。
有人低聲說:「來了來了。」
「顧少這是要給賀萌萌送生日禮物吧。」
「你看他手裡提的那個袋子,肯定是禮物。」
台上的司儀也機靈,立刻笑著把話頭引了過去:「看來咱們萌萌今晚有貴客到啊。」
賀萌萌站在台上,笑得落落大方,等著顧承野走到台前來。
可顧承野沒有走向台前。
他穿過人群,經過一張又一張圓桌,經過那些舉著酒杯等著看戲的人,經過台上賀萌萌越來越僵的笑容。
他走到了宴會廳靠里的一側,在姜芽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停得很穩。
離姜芽只有一步的距離。
手裡的紙袋被他攥著,拎在身側,指節微微泛白。
周圍的聲音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
眾人定睛看過來。
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伸長了脖子,有人舉著手機忘了按快門。
台下靜了一瞬,然後各種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什麼情況?」
「顧少怎麼停姜芽那兒了?」
「他不是要跟賀萌萌訂婚嗎?」
「你看姜芽旁邊那個男的是誰?」
姜芽的腦子是亂的。
她從顧承野走進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要幹什麼。
她太了解他了。
他那雙眼睛從進門開始就只看著她,別的地方哪兒都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