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野往前湊了半寸,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黃明濤能聽見:「動老子的人,死!」
關小棠離得遠,也沒聽清楚具體說了什麼,但她看見黃明濤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然後顧承野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人在這兒。來吧。」
姜芽是被一片嘈雜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躺椅旁邊圍了好幾個人。關小棠站在她旁邊,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顧一帆站在不遠處,推著眼鏡,若有所思。
片場門口,兩個穿便衣的男人正架著黃明濤往外走。
黃明濤的腿是軟的,幾乎是被拖著走。他的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聲音被片場的機器聲蓋住了大半。
「顧承野,我不服!」
姜芽坐起來,大衣從身上滑下去。
她愣愣地看著黃明濤被帶走的方向,又轉頭看向關小棠。
關小棠蹲下來,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蛐蛐:「剛才承野哥來了,跟黃明濤說了句什麼,然後打了個電話。不到十分鐘,季風哥的人就到了。」
姜芽的目光越過關小棠的肩膀,看向片場門口。
顧承野已經不在了。
想起那天在宴會上他的話:老子非剁了他不可。知道顧承野遲早找黃明濤算帳,就是沒想到這麼快。
姜芽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紙條。
她把它掏出來,展開。
紙條已經被她攥得有些發皺,邊角卷了起來,上面的字跡還是那樣又草又用力,像每一筆都帶著氣。
她看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眼眶發酸,眼前的一切模糊了一瞬。
恍惚間,腦海里不覺重現從賀家出來之後的事。
宴會廳里那扇門在顧承野身後合上之後,姜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她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剛才挽著周成安的那隻胳膊垂了下來。
周圍的聲音又涌回來了,竊竊的,議論的,帶著探究和窺探。
賀萌萌站在台上,臉色青白,手攥著裙擺,目光死死盯著她。
賀母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已經完全繃不住了。
賀老太太捂著心口周遭圍滿了人。
姜芽沒有看他們。她低下頭,慢慢轉過身,往側門走去。步子很慢,腳下是空地。
周成安跟了她兩步,低聲問:「姜小姐,你沒事吧?我送你回去。」
姜芽沒說話。
她推開側門,走進了外面的夜色里。風很涼,吹得她身上那件墨綠色絲絨裙貼著腿,薄薄一層,什麼也擋不住。
她沿著別墅側面的石子路往外走,腳後跟還在疼,鞋裡黏膩膩的,大概是血泡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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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走。
腦子裡全是剛才顧承野想要蹲下來給她穿鞋的畫面,還有被她拒絕後,他眼睛裡那一點點暗下去的光。
姜芽認得那個袋子。
是顧承野進來時手裡提的那個。
服務生在她面前站定,把袋子往前遞了遞,語氣很客氣:「姜小姐,這是顧少讓我給您的。他說……」
服務生不敢說下去,像是在回想原話,「『告訴她,不喜歡就……扔了!』」
姜芽指尖碰到袋子的邊緣,很輕地攥住了。
袋子不重。
裡面是一個鞋盒。
打開。
再裡面是一雙米白色的平底單鞋,軟皮的,跟她之前在普陀寺他給她買的那雙一模一樣。
尺碼是她的。
她捧著那雙鞋,站在別墅門口的台階上,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她散下來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鞋盒旁邊還有一張對摺的紙條,是隨手撕下來的,邊緣毛糙:「老子踏馬這輩子栽你身上了!」
天台的風比樓下大得多。
姜芽推開門的時候,一陣冷風兜頭灌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全吹到了腦後。
她走到欄杆邊上,手肘撐在鏽跡斑斑的鐵管上,低頭看著樓下螞蟻似的車流。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季風。
姜芽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
「你丫長本事了?居然敢在那種場合下他的臉?我要是顧承野非宰了你不可。」
季風罵完,啪地掛了電話。
季風都幫他說話了,可見她是真過分了。
姜芽心好塞。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一陣,摸出一根煙。
那是那天在宴會廳外面的吧檯上順的,細長的女士煙,她揣了好幾天了。
她把煙叼在嘴裡,又去摸打火機,翻了半天,沒有。
姜芽惱火地踢了一腳鐵欄杆,腳尖震得發麻,眼淚不爭氣地往外涌。她把煙從嘴裡拽下來,捏在手心裡,罵了一句:「瑪德。」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啥時候學會的?」
姜芽猛地回頭。
顧承野靠在通往天台的鐵門旁邊,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灰色大衣,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靠著門框。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他走過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劃開,火苗在風裡跳了一下。
他把火遞到她面前。
姜芽看著他,猶豫了一秒,把煙重新叼回嘴裡,湊過去點了。
她抽了一口,菸頭明滅了一瞬,吐出一口白霧。
顧承野把打火機收進口袋,偏頭看著她。
她靠在欄杆上,一隻手夾著煙,一隻手抱著另一隻胳膊。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臉色白得沒什麼血色,眼眶紅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