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抽菸的樣子不太熟練,吸一口就咳一下,可還是倔強地一口一口抽著。
煙霧從她嘴唇里飄出來,被風扯成細絲,很快就散了。
她整個人像一截被風吹了很久的枯枝,隨時會斷,可就是不斷。
顧承野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疼得慌。
那天從賀家出來之後,他並沒有走。他站在別墅門口的車旁邊,站了很久。他想回去找她。他都已經走到側門口了,又退了回來。
因為看見她旁邊站著的是周成安。
她選了周成安。
嫉妒。
憤恨。
占有欲。
亂七八糟的一股腦兒地在他心口炸開。
他回到車上,點了一根煙,逼著自己發動了引擎。
可他沒有開遠。他把車停在別墅外面的路邊,熄了火,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想看看她什麼時候出來,也許是想看看她跟誰一起出來。
等到宴會散場的時候,他看見姜芽從側門走出來。
周成安替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去。
周成安的車從別墅區開出去,上了主路。
顧承野跟了上去。
他跟著周成安的車,一路從京北近郊跟到市區,從高速跟到二環,從二環跟到東三環到四環。
他看見周成安的車停在了昌平那棟別墅下。
他看見周成安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給姜芽開門。
姜芽下了車,跟周成安說了幾句話,然後一個人進了單元門。
周成安站在院外,仰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車走了。
顧承野坐在車裡,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他那時候才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問你話呢?」顧承野把思緒收回來,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啥時候學會的?」
姜芽吐出一口煙,看著遠處的樓頂,聲音很淡:「在美國那幾年。一個人。夜裡寫不出來東西,就抽一根。」
她輕描淡寫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可顧承野聽懂了。
她在美國那五年,一個人,沒有人陪,沒有人管,沒有人給她遞一杯熱水。
她學會了抽菸,學會了熬夜,學會了一個人扛。
顧承野看著她的側臉,心口像被人攥住了。可
他嘴上不肯饒她。
他笑了一下,語氣帶著那種慣常的欠揍:「那你得注意了。畢竟沒有哪個長輩喜歡一個會抽菸的兒媳婦兒。」
姜芽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眼睛裡還汪著一層水光,可嘴角已經扯出一個冷笑。她說:「顧主任,您可真操心。我又不嫁給你家。你媽喜歡什麼樣的兒媳婦,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承野扯扯唇角,苦澀一笑:「那你挽著周成安胳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什麼感受?」
姜芽直直盯著他的眼睛看:「你什麼感受跟我沒關係。」
顧承野終於怒了,聲調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度:「你再說一遍!」
姜芽一字一句:「說就說,顧主任,請您搞清楚我們分手了,我現在想挽誰的胳膊就挽誰胳膊,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再說你不也馬上訂婚了嗎?」
「姜芽!」
「怎樣?」
「你的嘴怎麼就……」
顧承野眼眶通紅,他往前逼了一步。姜芽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上了欄杆。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整個人像一堵牆。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沉下去。
「嘴咋就這麼硬?」
跟她這破性子一樣又硬又倔。脾氣上來跟個倔驢一樣,怎麼哄都哄不好。
姜芽梗著脖子,仰著臉看他:「想幹啥?顧承野我警告你,你——」
她話沒說完,他低頭咬了上去。
對,是咬。
帶著狠勁的、不留情面的咬。
他的嘴唇壓在她嘴唇上,牙齒咬住她的下唇,用力一合。
姜芽疼得嘶了一聲,口腔里傳來濃烈的血腥味。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兩隻手撐在他胸口想推,可他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顧承野兇狠咬了她好幾秒才鬆開。
報復似的。
直到姜芽不再掙扎,才滿意地鬆開了她。
他舔了舔嘴角,退後半寸,低頭看著她。臉上那點陰沉忽然散了,又回到以往那種吊兒郎當的模樣。
可他抵著她的勁兒沒有松。
他從她指間把那根快燃到頭的煙抽走,叼在自己嘴裡,猛吸了一口,然後把煙霧慢慢吐在她臉上。
嗆得姜芽連著咳了好幾聲。
他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按著她下唇上那道被他咬破的口子,一字一句地說:「老子是捨不得動你。不代表老子就沒脾氣。當真以為老子病貓呢。」
姜芽被他按在欄杆上,嘴唇上火燒火燎地疼,嘴裡全是血腥味。
她瞪著他,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掉。
「顧承野,你渾蛋。」
顧承野笑得懶洋洋的:「嗯。我渾蛋。老子要是真渾蛋,剛才就不止咬你了。」
說完。
鬆開她。
顧承野退後一步,把菸頭摁滅在欄杆上。
他嘴唇上還沾著一點血,是剛才咬姜芽的時候留下的。他舔了舔嘴角,鹹的,帶著鐵鏽味。他低頭看著姜芽,她瞪著他,眼眶紅著,嘴唇被他咬破了一道口子,腫了一小片,像抹了過量的胭脂。
他說:「姜芽,你就剩下嘴硬了。」
話剛說完,姜芽抬腳就踹。
她穿的是那雙米白色平底單鞋,鞋頭不尖,可她踹的位置准得嚇人——
不偏不倚,正中他膝蓋側面那根麻筋。
顧承野「嘶」了一聲,整條腿一軟,膝蓋一彎,人就往下跪。
「姜芽,你謀殺親夫!」他單手撐住地面,另一隻手捂著小腿,疼得五官都皺在一起,嘴裡倒吸著涼氣,半天說不出話來。
姜芽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愣了一秒。
她以為他是裝的。
他這個人,從小到大就愛用這招逗她。
她抱著胳膊,冷笑了一聲:「去你的!」
可顧承野沒起來。
他捂著腿,額角滲了一層細汗,指節都攥白了。
姜芽的笑僵在臉上。
她蹲下來,湊近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疼。
她的手指剛碰到他的胳膊,顧承野的手就從下面伸上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懷裡一拽。
姜芽猝不及防,整個人栽進他懷裡,臉撞在他胸口上,鼻子都撞酸了。
他在她頭頂笑了一聲,又低又啞,帶著得逞的得意。
姜芽一秒都沒耽擱,雙手推在他胸口,用力一撐,從他懷裡掙出來。
她退了兩步,站在安全距離之外,氣壞了,指著他罵:「顧承野,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渾蛋!」
然後她轉身就跑。
天台的門被她摔得『啪』一聲,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
顧承野坐在地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終於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從胸腔里滾出來,震得傷口都有點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那塊被她踹紅的印子,自言自語道:「小沒良心的,最後還不是心疼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