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說了句「我馬上到」。
她洗漱換衣服出門，打車到警隊門口。
剛下車，就看見季風站在門口抽菸。
他穿著制服，頭髮有些亂，眼下有淡淡的青。
姜芽走過去，叫了聲「哥」。
季風抬頭看見她，掐了煙，沖她招了招手。
旁邊幾個同事也站在門口，看見姜芽，眼睛都亮了，湊過來問季風：「季隊，這誰啊？介紹介紹唄。」
季風撓了撓頭，有些不自在：「這老子親妹子。」
同事吹了聲口哨，打趣道：「三年前，你領一姑娘也是這麼說的。」
季風罵了一句：「去你的。這真我親妹妹，一奶同胞的。」他拽了拽姜芽的袖子，說：「姜芽，跟哥幾個打個招呼。」
姜芽秒切換乖乖女形象，笑得溫溫柔柔的：「各位哥哥好，我是季風的親妹妹姜芽，以後多多關照。」
幾個同事嬉皮笑臉地又問：「有對象沒？」
季風瞪了他們一眼：「滾滾滾！能輪到你？」他拉著姜芽往裡走。
進了辦公室，姜芽找了個位置坐下。
季風給她倒了杯水，坐在她對面，問了一些關於黃明濤的事。
姜芽如實說了。
黃明濤在劇組期間的行為，他試圖改劇本的原因，他私底下挪用公款微整容的事，她知道的都說了。
做完筆錄，季風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神色比平時沉。
姜芽猶豫了一下，啟聲：「哥，有個事我想還是跟你講一下的好。昨晚我去酒吧，看見宋姣了。」
季風拿筆的手頓了一下。
姜芽把昨晚的事說了。
宋姣在包廂里被一個叫劉大寶的男人欺負。
姜芽進去的時候，劉大寶正拿話侮辱宋姣，說她是賀峙玩剩下的破鞋，說肯上她是看得起她。
宋姣欠了劉大寶一筆錢，具體怎麼欠的，宋皎不說，但姜芽看得出來，跟賀峙脫不了關係。
劉大寶看見姜芽之後，態度立刻變了，堆著笑臉叫她「姜小姐」，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姜芽說完，看著季風。
季風的臉色很難看。他把筆擱在桌上，站起來，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就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但眼神很冷。
季風是下午去找的宋姣。
他先去了她家，沒人。
她媽媽開的門，看見是他，眼圈就紅了。
季風問了半天，老人家才吞吞吐吐地說出來。
宋姣的弟弟有先天性心臟病，前幾年做了一次手術，欠了醫院不少錢。
宋姣到處借錢，後來不知道怎麼認識了賀峙，賀峙說能幫她，她就跟著他。
再後來賀峙不幫了，她就找了一個叫李大寶的人，借了高利貸。利滾利，越滾越大，她還不上，李大寶就威脅她。
季風聽完，從宋姣媽媽家出來，站在樓道里，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
他剛走出單元門，就看見沈聿站在路邊。
沈聿身後跟著顧承野。
季風沒啥精神頭的說：「找人。你們呢？」
顧承野叼著煙：「也找人。」
他是跟沈聿過來找劉大寶的，劉大寶是賀峙的馬仔，手裡有黃明濤犯罪證據。
三個人站在胡同口，面面相覷。
沈聿剛要說什麼，一輛黑色商務車從巷子那頭緩緩駛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車窗降下來，裡面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中山裝，眼神銳利。
沈聿的臉白了。
他對顧承野低聲說了一句：「保護好鹿呦鳴。」然後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車開走了。
季風和顧承野站在原地，沒動。
鹿家找鹿呦鳴找瘋了。
電話先是打給鹿呦鳴的朋友，一個個問過去，語氣從客氣到不耐煩，最後直接撂狠話。
鹿呦鳴把手機調成靜音，誰的電話都不接。
鹿明月最後居然把電話打到了姜芽這裡。
姜芽正坐在客廳里改劇本，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虛地往鹿呦鳴的臉上看了看。
隨後。
接起來。
那頭鹿明月的聲音又尖又急：「姜芽，鹿呦鳴是不是在你那兒？你讓她接電話。」
姜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那笑很淡，像水面上一道細紋。
她說：「阿姨，您找錯人了。」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掛完之後，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五年前她爸媽被逼著簽協議的時候，鹿明月可沒有這麼客氣過。
姜芽轉頭看向窩在沙發角落裡的鹿呦鳴。
鹿呦鳴縮在那件大了兩號的舊毛衣里，膝蓋蜷到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茶几上那杯涼透的水，一動沒動。
她這幾天瘦得厲害，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手腕細得能一把攥住。看起來像一個被抽乾了力氣的人，可她的背還挺著。坐在那兒，像一把被折過多次的刀，刀刃卷了，可刀身沒斷。
姜芽若有所思地說：「你這樣躲下去不是辦法。他們總會找到你的。」
鹿呦鳴沒抬頭，「我知道。」
姜芽嘆氣：「你手機呢。」
「關了。」
「你飛機坐不了，高鐵買不了票，自駕高速路口有監控。你走不掉的。」
「嗯。」鹿呦鳴終於抬起頭來。她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可她沒讓它掉下來，「我知道。」
姜芽看著她。
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也這樣，走投無路，一個人在機場候機廳里坐了一整夜，不知道該去哪裡。
她買了最遠的一班航班，飛了十幾個小時，落地的時候是凌晨，她站在陌生的街頭，連一個能打電話的人都沒有。
她不想讓鹿呦鳴也變成那樣。
可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她手邊。
門鈴響了。
姜芽去開門。
關小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螢光粉的短款羽絨服，帽子上綴著一圈毛領，鼻尖凍得通紅。
她手裡提著一袋橘子，進門先喊了聲「姐」，又看見沙發上的鹿呦鳴，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鹿呦鳴也在，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在鹿呦鳴對面坐下來，看看她，又看看姜芽。
姜芽把情況簡單說了。
關小棠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姐，秦岳家有私人飛機啊。」
姜芽和鹿呦鳴同時看向她。
關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像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她說：「秦岳他爸，秦十億，有一架私人飛機，平時不怎麼用。我跟秦岳說一聲，讓他想辦法。飛哪兒都行。先把人送出去再說。」
姜芽追問：「秦岳肯嗎？」
關小棠瞪大眼珠子的霸氣：「他敢不肯。」掏出手機，翻到秦岳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關小棠把情況一說，那頭秦岳沉默了一會兒，道：「這個事，我得先跟野子合計合計，你等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