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把窗簾拉上了。
還沒走到床邊,那道光又出現了,這次直接打在她臉上。她氣得把窗簾重新扯開,推開窗,沖對面喊:「顧承野!你是不是有病!」
對面傳來一聲笑,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把手電筒關了。
姜芽以為他消停了,剛把窗關上,那道光又來了。
她再一次推開窗,這次罵得更大聲:「你他媽大半夜照人家窗戶,你想找死不成,神經病!」
顧承野站在窗邊,手電筒光柱直直照著自己胸口,一臉無辜地說:「我看看你睡沒睡。」
姜芽沒好話:「我睡沒睡關你什麼事!」
顧承野渾勁兒上來了:「你窗簾拉著,我不知道你在幹嘛。」
「我他麼在睡覺!」逼得姜芽鮮有的罵髒話。
某人聽後笑得越歡了,「那你睡你的,我照我的。」
姜芽被他氣得肝疼,把窗砰地關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她躺回床上,閉著眼,耳朵卻豎著。果然,過了不到兩分鐘,那道光又來了。
這次不照窗簾了,照牆,照天花板,照她的被角。她整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捂著眼睛,捂著耳朵,最後還是被那道光折騰得坐了起來。
姜芽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找到顧承野的對話框,手指飛快地打字:「我明天還要上班!你再照一下,信不信我報警!」
顧承野回得很快:「你報!我等著。」
渾蛋!
姜芽氣得把手機摔在床上。她剛躺下去,那道光又來了。
啊啊啊……
士可殺不可辱!
姜芽終於忍無可忍,撿起手機就給某人拉黑了,隨後,光著腳丫過去『啪』用力推開窗,嗓子都喊劈了:「顧承野,你再照一下,咱朋友沒得做了。」
話落。
聽見隔壁樓上傳來幾個聲音。
「聽見沒,再作妖,你媳婦兒跟你絕交!」
「年輕人,快洗洗睡吧,打情罵俏也得分時候。」
「顧家小子,你再欺負姜家丫頭,明天我就告你丈母娘去。」
這都什麼跟什麼?
姜芽又氣又臊,緊忙捂臉往裡面撤了撤身子。
顧承野那頭也安靜了。
手電筒的光滅了幾秒。
姜芽以為這次終於消停了,正要關窗,就聽見對面傳來一聲悶響。
她探頭一看,顧承野從二樓窗台上跳了下來,落地的時候腿一彎,明顯牽到了舊傷,扶著牆站了兩秒才直起身。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大步朝六號樓走過來。
姜芽瞪大眼睛的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你幹嘛?」
顧承野沒說話,很快消失在單元門裡。
不到兩分鐘,她聽見自家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姜芽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沒人。她正要轉身,餘光瞥見陽台方向有影子。
姜芽猛地回頭,顧承野已經翻過陽台欄杆,落在她家陽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陽台的推拉門,中間就隔了一道玻璃。
姜芽打開門,堵在門口,不讓他進。
「你翻窗上癮是吧?」
顧承野靠在陽台欄杆上,看著她,嘴角掛著那種欠揍的笑:「你不讓我照,我就過來看看。你把我拉黑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不照窗戶怎麼辦。」
姜芽說:「大哥,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這樣大半夜翻我家陽台,這是騷擾,我是要報警的。」
顧承野說:「你報。」
姜芽瞪著他。
他站在陽台上,夜風把他半乾的頭髮吹起來,家居服的領口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很深。
姜芽突然就沒氣了,說:「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他沒動。
他說:「你睡你的。」
姜芽實在太困了,都懶得跟他在墨跡:「你坐這兒我怎麼睡。」
不料,某人得寸進尺:「那你讓我進去。」
姜芽咬牙了:「不行。」
奈何某人端著個大臉賠笑:「那我就座這兒。」
姜芽被他磨得沒脾氣了,轉身回了屋,把推拉門拉上,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她以為他坐一會兒就會走。
可過了十分鐘,她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他還坐在陽台上,背靠著欄杆,仰著頭看星星。
又過了十分鐘,他還在。
又過了十分鐘,她忍不住了,推開門出去,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到底走不走?」
顧承野仰著臉看她,月光落在他的下頜線上,把他的輪廓切得又冷又清晰。
「你不生氣的時候真好看。」
「喂!顧承野。」
「嗯。」
「你渾蛋。」
「我知道。」
姜芽蹲下來,蹲在他面前。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蹲下來。也許是因為累了,也許是因為別的。她蹲在那裡,離他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夜風裡的涼意。
顧承野偏過頭,看著她。
「別拉黑我成不。」
她說:「不成。」
某人可憐兮兮的:「求你了。」
「誰讓你欺負我的?」
顧承野笑了拿手指頭戳她:「我哪有欺負你?」活脫脫一等著主人投餵的小奶狗。
他又生的俊朗好看,一身居家服打扮的他斂去了白天的冷肅跟無情,月光灑在他身上,少有的柔情似水。
姜芽就不忍心了,變的瓮聲瓮氣:「還說沒欺負我?」
那親我算怎麼回事?
到嘴邊的話沒說出來。
他的眼睛像是有什麼魔力,勾得姜芽心裡毛毛的,她別過臉去。
顧承野仿似看透了她的心裡,伸手,把她臉側那縷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他的手指蹭過她的耳廓,很輕,像一片羽毛。
姜芽心顫了下,沒躲。
他說:「姜芽。」
姜芽扁嘴:「你別叫我。」
顧承野歪頭,眼睛亮晶晶的:「姜芽。」
姜芽扁扁嘴:「幹嘛。」
「我想你。」
顧承野的這句話徹底擊垮了姜芽的心理防線,縱然知道這是不對的,可她就是控制不知自己。
「進來吧。陽台冷。」
顧承野跟著她進了屋。
他沒有坐沙發,而是直接走到她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收拾床上的劇本和筆記本電腦。
她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筆,他先一步蹲下來撿起來,遞給她。她接過筆,轉身放在桌上。他忽然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他的動作很輕,沒有用力。
她僵了一下。
顧承野小心翼翼地像是抱著個琉璃翡翠:「你睡吧。我不鬧你。你睡著我就走。」
姜芽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伸出去的手沒了勁兒,由著他抱……
姜芽醒來的時候快十點了。
環顧四周,空蕩蕩的……
她拿起手機一看,顧一帆打了十幾個未接電話,還有幾條微信。
她回撥過去。
顧一帆接得很快,語氣比平時急:「醒了?警隊來人了,說是關於黃明濤的事,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人已經在會議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