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說過了,德里克已經被組織清理掉了。」查爾斯拄劍往馬車地板上頓了頓,渾身散發一股威嚴的氣息。
「現在,不要提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我想問問你的看法。」
格蕾莎佯裝壓制住火氣,語氣中帶著些許憋悶,「我想知道德里克是怎麼跟組織講這次任務的,總不會全都是我的錯吧?」
聽到這話,查爾斯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呵呵。」格蕾莎冷笑兩聲,眼神仿佛淬冰一般森寒,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個狗東西,商量好由我引動獸潮襲擊學生,迫使他們不得不向深層地下城轉移,順便牽制那位公爵千金的護衛,等他完事後就來接應我。」
「結果我被魔物和護衛重創,被那群畜牲追得不得不東躲西藏,也沒見到德里克的接應。」
當然,這只是格蕾莎根據奧菲莉婭所見所聞創作改編的版本。
在奧菲莉婭的講述中,他們確實遭遇了魔物圍攻,但那是因為有人虐殺魔物幼崽,還燒掉魔物的儲備糧導致的。
護衛幾乎瞬間被憤怒的獸潮撕碎,致使他們不得不向深層地下城轉移,而「格蕾莎」則是之後偽裝成獨狼冒險者混進隊伍的。
這一版故事幾乎全由真實故事串聯而成,只不過格蕾莎篡改了其中人物的意圖,改變了某些事的起因罷了。
邏輯上並沒有什麼講不通的地方,可信度極高,就算查爾斯要去查證,發現的痕跡也只會成為格蕾莎故事的佐證。
格蕾莎頓了頓,心情明顯極度煩躁。
「我吃了那麼多苦就算了,德里克那傢伙不僅沒完成任務,還給我甩鍋,他要是沒死我一定親手把他的頭割下來。」
這樣說著,這位外表嫻靜的女孩似乎猶不解氣。
「不行,你告訴我他屍體在哪兒……」
查爾斯看著滿臉憤慨的格蕾莎,心中默默比對德里克講述的版本。
相比之下,格蕾莎的故事可信度更高一點。
畢竟一位行事果決狠厲的領受階術士,能被一個啟示階菜雞近距離偷襲,導致雙雙摔進裂隙,聽起來也太離譜了。
領受階的反應速度就算在兩人擁抱之際襲擊都不見得能成功。
除非是德里克和那位千金小姐合作,導致格蕾莎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招。
但那又怎麼可能?
德里克和格蕾莎是第一次合作,既沒有宿仇,也沒有利益糾紛,很難想像雙方會互相下黑手。
這麼看來,還真就是德里克辦事不利了?
如此想著,查爾斯看向格蕾莎時,眼神中的警戒鬆懈了不少。
而這時,少女腰腹處顏色逐漸變深的衣服同樣吸引了查爾斯的注意。
察覺到查爾斯的目光,格蕾莎齜了呲牙,略微撩起衣襟下擺,露出腹部皮膚。
上面縱橫交錯的猙獰傷口讓見慣生死的查爾斯都有些咋舌,大多數都正在結痂,滲出的鮮血應該是剛才被強行帶上馬車導致的。
看到這一幕,查爾斯心中的懷疑已經消解大半,但還有一點疑惑需要解答。
「如果照你所說,你和德里克分頭行動,他因為行動失敗早早逃回城鎮,你則是被魔物圍困導致滯留,那為什麼你會和那位公爵千金前後腳走出地下城呢?」
「什麼?」格蕾莎有些詫異,隨即恢復一如既往的清冽,語氣透露出一絲遺憾。
「如果我走快點的話,絕對不會讓她活著走出地下城。」
本來神氣十足的一句話,卻在說完後因為腹部劇痛導致五官擠在一起,變得支離破碎。
忠誠!
哪怕身受重傷也不忘優先完成組織任務。
這種堅定的信念讓查爾斯心中凜然,不由得對面前這個平民生出幾分欣賞以及榮譽與共的團體歸屬感來。
身為帝國貴族,如今更是黎光城第五騎士團的副團長,他向來看不起那些平民。
就像一群懦弱渺小的蟲子,只知道寄生在貴族的榮光里汲取養分,不知感恩也不懂尊卑,理所當然地享受貴族打拼下的和平與威信,仿佛那是他們一同拼搏下來的,受榮光庇護之人卻自視為創造榮光之人,醜陋的嘴臉簡直令人作嘔。
一群需要淨化的臭蟲。
查爾斯早就在心底認定。
但查爾斯也不是一葉障目之人,那群臭蟲里總有努力攀登之人,雖然他們眼裡的野心令人不適,但不可否認的是,那些脫穎而出的蟲子都是些好用的工具。
格蕾莎如今在查爾斯眼中顯然已經升階為「好用的工具」。
「我知道了,之後我會向上面報告你的事跡,不僅能洗刷你的冤屈,組織還會給你發放獎賞。」查爾斯沉聲道。
隨即男人打開馬車內的一處暗格,一支支灌滿五顏六色液體的細長玻璃瓶正整齊擺放其中。
查爾斯隨手從裡面提出一瓶,想了想又拎出兩瓶,一共拋給格蕾莎,後者趕忙穩穩接住。
察覺到女孩困惑的目光,知曉對方沒見過高端貨的查爾斯心底嗤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解釋道。
「這是我個人珍藏的高階治療藥劑,雖然還名叫高階,但卻比商會售賣的效果好百分之五十左右,價格更是貴上一倍之多,一支最低能賣十金幣。」
「感謝大人。」
對於給自己送錢的人,格蕾莎態度總是恭敬許多,但也遠遠達不到諂媚的層次。
無他,聽奧菲莉婭說,她那些飾品一件最低市場價都要一百多金幣。
而那些寶石碎片拿到市場去賣也能賣十幾金幣,她全都拿去遛龍玩了。
閾值提太高,格蕾莎現在確實有點脫離基層了,導致對這三十金幣反應平平。
不一會兒,車廂角落忽然響起鈴音,查爾斯伸手掀起帘子,輕聲道。
「我想以你的經歷,相比回你父母那裡,你更願意回這個家。」
「按這個時間點,你妹妹應該還沒回來。」
查爾斯的目光盡頭矗立著一棟古舊的獨棟公寓,暗沉的暮色中它的內臟沒有絲毫亮光,仿佛一位守候什麼的寂寥老人。
相比於查爾斯話語中暗含的威脅意味,格蕾莎更在意另一件事。
由於車廂內設置了屏蔽法陣,格蕾莎一路上都沒有察覺到外界的情況。
所以奧菲莉婭所謂的極其嚴苛的城門審查呢?
難道看見貴族的馬車就直接放行了?
異世界也這麼黑暗?
連個表面功夫都不做?
身著修身制服的侍者從外面將馬車門打開,並為格蕾莎放下腳凳。
「好好休息吧,明天晚上組織有場行動,你必須參加。」查爾斯微笑著說。
然而這時格蕾莎忽然向他伸出了手掌。
「什麼意思?」查爾斯疑惑問道。
「給點錢吧大人。」格蕾莎聳聳肩,滿臉無辜的說著。
「我現在身上連一枚硬幣都沒有,被魔物困在地下城半個多月,一頓飽飯都沒吃過。」
「您也不想我賣掉您的珍藏就為了一個麵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