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喚醒少女沉浸在黑暗中的意識。
索菲婭緩慢睜開眼睛,裡面還帶著沒睡醒的昏沉與茫然。
入目並非玄關處冰涼的地板,而是熟悉的天花板。
少女木訥的左右擺頭,看著房間內感到親切的陳設,一種安心的閒適瀰漫在心間。
除了桌子上的書籍變得更加整齊,連空氣中氤氳著的惡臭都消失不見,窗口半黃的爬山虎葉子在微風中晃悠著腦袋,仿佛一場脫離世俗的美夢,誘惑著索菲婭溺死其中。
這种放空大腦,什麼都不用想的時間讓少女感到了久違的自在。
但肚子裡洶湧的飢餓感很快讓索菲婭回歸現實。
昨日經歷的一切迅速在大腦里回涌,少女的目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索菲婭下意識掀開被子,愕然發現自己竟然被換上了睡衣。
她撩開睡衣捂向腹部,那裡既沒有繃帶,也沒有記憶中駭人的傷口,溫熱的掌心下仍是平整白皙的皮膚。
要不是記憶中的疼痛太過鮮明,索菲婭都以為昨日的經歷只是一場幻夢。
而且,她昨天暈倒之前,似乎看到了那個卑鄙的傢伙。
索菲婭目光閃動,再一次打量起房間,很快在書桌上發現了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兩支空掉的細長玻璃瓶。
摩挲著瓶身上那一行細小的銘文——「哈里斯製作」,索菲婭不禁陷入沉思。
這種玻璃瓶索菲婭只在那些貴族家庭重點培養的孩子身上見過,是一種極其珍貴的高階恢復藥劑,由著名魔藥大師哈里斯製作,號稱除了斷肢以外的其餘外傷都能極速治癒,每一支的流通方向都有記錄,所以極難造假,珍貴程度可謂是有價無市,基本沒人會拿出去賣掉。
聽說就連侯爵的愛子也只有三支的配額,而現在,她的房間怎麼會出現兩支空掉的?
聯想到身上的傷口莫名其妙消失,以及見到格蕾莎的身影,索菲婭腦海中浮現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但又因為太過離譜而被她遲疑否決。
以格蕾莎的惡劣性格,怎麼可能把這麼珍貴的藥劑用在自己身上?
索菲婭都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小時候父母離異,因為法律約束,姐妹倆需要分別被父母養育。
最終母親帶著勝利者的笑容領走了姐姐,然後憑藉不錯的姿色和一位商人結為連理。
而父親則滿臉失望地將年幼的索菲婭扔給了奶奶,轉身帶著一個女人遠走高飛,聲稱要開始追求他想要的幸福與自由。
姐妹倆的人生從此涇渭分明,本該再也沒有交集。
索菲婭在奶奶的悉心照料下也健康長大,而且她的天賦很快就被發掘,順利進入黎光城魔道學院學習。
多年前奶奶安然離世,所幸給索菲婭留下了這棟房子以及足夠她支撐幾個月的遺產。
為了不坐吃山空,索菲婭早早便入職異常防禦部,想通過學院和異防部兩條途徑支撐自己走下去。
本以為畢業就入職異防部的生活可以一帆風順。
「那個男人半夜進入我的房間,想脫我的衣服。」
幾個月前,格蕾莎帶著行李忽然登門,這樣說著,當時對方的表情十分平靜,似乎在講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和我有什麼關係?」索菲婭耷拉著眼瞼,平淡回應。
「我也是父親的孩子,與奶奶是血親,她的房子我有權利住進來,也有權利繼承吧。」
就這樣,格蕾莎以一種強硬的姿態搬進了老房子。
之後索菲婭通過異防部的權限才知道,所謂的繼父半夜進入房間欲行不軌全都是格蕾莎編的。
事實上那個男人對這個繼女還挺不錯,甚至明確表示遺囑中會有格蕾莎的名字。
而格蕾莎真正被趕出家門的原因是她僱人給自己同母異父的弟弟下毒,事情敗露導致的。
格蕾莎並不想要一份遺產,她想要的是全部。
最後一無所有的格蕾莎又將主意打到這間老房子身上。
短短几個月的相處時間,對方從不掩飾自己冷漠暴戾的性格,時不時就帶著微弱的血腥氣味回家。
索菲婭也想過跟蹤對方,抓住對方的把柄,卻總是被其狡猾甩開,每次都無功而返,甚至索菲婭有幾次還遭遇伏殺。
直到格蕾莎半個月前無故消失再也沒有訊息,索菲婭還以為對方死在哪個角落,結果現在不僅回來了,行為處事還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索菲婭雙眼微眯,不自覺用力捏緊那兩支空玻璃管。
腦海中想法接連翻湧,卻始終拿不定主意,索菲婭最後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一邊這樣想著,索菲婭手上浮現一條豎直的黑線,只有五六厘米長。
那條黑線突兀懸停半空,空間就像一張被劃開一道口子的白紙,在那道黑線處平整斷裂,仿佛連光線都被那道黑線吞噬。
看起來就像是出現在地下城的空間裂隙一般。
這正是索菲婭的魔裝。
隨著黑線的出現,索菲婭渾身氣息都像是被消弭了一般,無論是行走還是打開房門,整個過程都無聲無息。
以一種貓貓祟祟的姿態,索菲婭成功完成完全潛行任務,順利抵達老屋一層。
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蕩整個一層,索菲婭很快鎖定目標,對方根本沒想過隱藏自己,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躍動的陽光正在對方細長的睫毛上跳舞。
在格蕾莎面前的空中,一團碩大的水球正在憑空攪動。
索菲婭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這才勉強從旋轉的水團中認出裡面正是自己這些天來不及清洗的衣服。
沉默著看了看整潔的客廳,又掃了眼沙發上扎著利落高馬尾的女生,索菲婭就這樣把房間和人物來回觀察,再與記憶中的形象一一比較。
這是格蕾莎?
要知道對方在這生活幾個月,別說幫自己洗衣服了,連掃地這種活都沒做過,純粹是來體驗貴族生活的。
而現在這個判若兩人的表現,讓索菲婭有種恍如隔世的荒謬感。
「你腦子沒病吧?」
少女愕然的聲音在客廳里突兀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