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為什麼還不毀滅?
索菲婭一整天腦子裡都在盤旋這個念頭。
放學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索菲婭的肚子也早就餓得咕咕叫,但她還是不能離開學校。
身為黎光城魔道學院有名的天才,索菲婭有幸得到老師的「器重」,導致她總是會被老師安排一些對她表示「寵愛」,但對她本人並沒有任何實際上好處的任務。
比如給這群低年級的貴族公子哥們開小灶。
這分明是朱利安老師自己接的私課,但對方卻在下課時叫住索菲婭,一臉為難的表示希望索菲婭能幫她一個忙。
眾目睽睽之下,索菲婭根本無法拒絕。
這就導致她被強塞到這間教室給這幾個貴族公子小姐上課。
而朱利安那個老太婆自己卻濃妝艷抹去私會情人了,還假惺惺的表示明天會給索菲婭帶一份禮物。
教學任務並不一帆風順,這群有個好爹的傢伙腦子裡根本沒有尊師重道這個概念。
不僅根本不聽講,還在底下討論最近的新聞與他人的八卦,發出一道道不加掩飾的鬨笑聲。
甚至在索菲婭開始教學時還明目張胆地議論,像她這種出身以後會給在座的那個學生當狗。
對於這種詆毀,索菲婭並不在意,她只負責講完全部知識要點,並不負責讓他們聽懂。
但那群傢伙並不這麼想,沒過一會兒便有人舉手發問一些極其低級的問題。
好學生的題解總是殊途同歸的奔向正確,而差生的錯誤卻千奇百怪,形容的就是他們。
那群學生腦子裡總有些稀奇古怪的錯誤想法,並任由他們自己的想法去侵犯先賢們的智慧結晶,然後固執地認為自己才是正確的。
不向學的態度加上不斷惡意挑刺,讓索菲婭的太陽穴仿佛敲鼓一樣脹痛。
而且索菲婭不僅不能撂挑子不干,還不能向他們發脾氣,同時得罪老師和貴族家長於她而言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強忍內心的煩躁,索菲婭只能像個魔偶一樣機械地回答對方的問題,一遍又一遍。
就這樣本來只用一個小時的補課硬生生拖了三個小時。
世界盡頭那輪橘紅色的落日早已被一輪彎月替代。
終於解放的索菲婭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肚子因為飢餓已經感到疼痛,但她卻沒時間吃飯,不到半個小時時間,她就要去上班。
十四歲就達到領受階術士的索菲婭迫於生計,兩個月前和城市的異常防禦部簽訂契約,成為其正式員工。
因為要和上學時間錯開,所以她上的還是夜班。
幸好她的包里還有帶的乾糧,搭配一些清水勉強算得上一頓晚餐。
看著現場的殘餘痕跡,以及書頁上的齒痕來看,索菲婭目光陰沉地低聲念出罪魁禍首的名字。
「賤貓!」
淒冷的夜風吹透少女單薄的衣衫,讓她遍體發寒,卻始終壓制不住內心熊熊燃起的火氣。
此刻興師問罪顯然不太合適,上班時間將近,為了不扣工資她只能將復仇與吃飯全都擱置,匆忙趕往異常防禦部所在。
但哪怕在索菲婭使用術式的前提下,她還是遲到了。
不僅被上司劈頭蓋臉說教一通,指摘她的工作態度有問題,最後工資還有全勤也沒能逃脫被扣掉的命運。
而且為了以示懲戒,本該在外城區執勤的她被分派到城外,徹底斷絕了索菲婭在執勤期間吃點東西的念頭。
連口水都來不及喝,索菲婭就被迫前往城外接班,還被接班同事陰陽怪氣,每一次都踩點接班。
對此身為新人的索菲婭只能默默承受,並不能辯駁什麼。
幸好夜班也實行交替制,索菲婭只需要執勤上半夜就可以回到異常防禦部簽字回家。
於是飢腸轆轆的女孩在寒風中又沿著牆根走了半宿。
最後索菲婭眼前的世界都開始出現重影,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讓她恨不得就這樣癱倒在地,任由路過的魔物吃掉算了。
「哎呀,抱歉啦索菲婭,我家孩子一直不讓我離開,廢了好大勁才將他哄睡著,看在我孫子的面上,求你不要向隊長舉報,饒過我這一次吧。」
渾身酒氣的前輩滿臉歉意地笑著。
索菲婭面無表情地接受對方的道歉,這已經是本月第四次經歷同樣的畫面。
但這個月也才過去五天而已。
索菲婭已經疲憊得說不出話來,任由麻木的靈魂拖著身體向家走去。
想到屋子裡亂糟糟一團,已經好多天沒時間收拾,難聞的氣味甚至讓路過的鄰居報警,說她家裡藏著腐爛的屍體……
身心接近空無的少女連嘆氣的動作都已經做不出來了。
然而離家只剩一個拐彎的距離時,突然從路旁草叢竄出來一隻鳥雀讓索菲婭腳下一個踉蹌,導致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從她的衣兜里掉落出來。
那是執勤期間異常防禦部給每個執行員發放的傳訊水晶,可以和傳訊室通話,方便上級安排工作,以及內部交流信息。
但這麼珍貴的裝備是需要在下班時交上去的,禁止外帶。
索菲婭突然想起來今天下班她還沒有簽字。
交了班她直接往家走了……
「嘿嘿。」
少女麻木的臉上忽然浮現一道詭異的笑容。
下一刻索菲婭高舉手中的傳訊水晶,猛地向地面摜去,卻又在脫手之前緊緊攥住,讓拳頭狠狠落在地上。
白皙的皮膚很快就暈染出一抹刺目的紅色。
傳訊水晶……很貴。
索菲婭對受傷右手仿佛沒有察覺,臉上表情很快恢復平靜,徑直向異常防禦部走去。
結果在簽完字,上交裝備之後,一道刺耳的警鈴突兀響起,在幽靜的防禦部內一遍遍迴蕩。
來不及離開的索菲婭正巧被急匆匆從裡間出來的隊長抓了壯丁。
「正好,外城區出現魘獸活動蹤跡,你和我先過去看看。」
……
簡單處理了一下腰腹的貫穿傷口,希冀以術士體魄能夠自愈的索菲婭終於看到了家門。
防禦部是會給受傷的執行員提供治療,但那並不全都免費,只會打八折。
但就算打八折索菲婭目前也付不起。
但索菲婭高估了自己的身體,同樣低估了傷口處魘獸魔力的侵蝕。
腦袋越發昏沉,在魘獸魔力的侵蝕下,甚至感受不到身體正在越來越虛弱。
翻找鑰匙的時候,索菲婭眼前不斷閃現過去人生的一幕幕。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冷血,自私的傢伙出現的頻率最多。
明明得到了一切,卻總不滿足,還要搶奪自己唯一的東西——奶奶留下的房子。
毫無疑問,索菲婭對那個稱為姐姐的傢伙是痛恨,甚至唾棄的,以至於打開門後,竟然看到了對方的身影。
明明對方已經消失大半個月了,索菲婭還以為對方已經死在了哪個角落。
真好呢,索菲婭不禁想到,這樣我就能帶你下地獄了。
少女掙扎著往前邁步,努力想要抬手掐向對方的咽喉。
就在快要觸碰到那個幻影的下一瞬,眼前世界並未遵循少女的意願,陡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