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結盟抱團，你反手只給兩個代理名額，擺明了就是讓他們自己猜忌互相搶飯碗。」
「我算是徹底服了。」
張麻子心裡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從頭到尾都不敢跟吳大壯耍心眼。
早先他要是敢藏私心，搞小動作，以吳大壯的腦子，自己怕是怎麼栽的都不知道，最後鐵定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吳大壯聽完只是淡淡一笑，壓根沒把剛才的事當回事。
他伸手輕輕逗了逗懷裡的小芳芳，隨口說道：
「別光說這些了，趕緊點菜。我寶貝女兒早就餓了。」
此刻的他，看著就是個普通疼愛孩子的男人，半點看不出剛才在談判桌上，把三個老江湖拿捏得死死的狠人模樣。
剛才那場攪動三方人心的博弈，在他眼裡就跟沒事發生一樣。
張麻子立馬應聲，轉頭就把服務員喊了進來，麻利點了一桌飯菜，葷素搭配一應俱全。
等服務員出去備菜，包廂門關嚴實之後，張麻子才壓著聲音問道：
「大壯哥，我看著那三個人剛才抱團很緊，一心想聯手壓價，你怎麼一點都不怵他們？」
吳大壯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緩緩開口解釋：
「他們三個今天抱團過來，看著團結，實則各有私心。
真要是讓他們三家都拿到代理權，以後他們三家聯手壟斷市場，我都得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到時候我就是給他們打工的，主動權全在他們手裡。」
張麻子聽得一愣，連忙追問：
「那你這一招，到底是什麼門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做生意的。」
「這叫二桃殺三士。」吳大壯直白說道。
「二桃殺三士？這是什麼陰謀？」
張麻子眉頭一皺，滿臉糊塗，這五個字，他每個字都認識，為什麼放在一起就不認識了呢？
一旁的田妮倒是眼神微動，多看了吳大壯兩眼。
她上過高中，讀書成績一直很好，自然聽過這個古老的典故。
她心裡悄悄詫異，自己丈夫以前就是個普通農民，什麼時候心思變得這麼深、算計這麼精準了。
張麻子看不懂其中門道，心裡好奇得不行，但又怕問出來顯得自己太蠢，只能憋著不敢多問。
吳大壯看出來他的窘迫，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開口解釋：
「這是陽謀，不是陰謀。」
「陰謀是背地裡耍手段、下套子。」
「陽謀就是把算計明明白白擺在檯面上，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有坑、有圈套，但是沒人能躲開，最後還是得老老實實往裡面跳。」
「這是春秋齊國的一個故事。」
張麻子聽得心頭一震，瞬間來了精神：
「還有這種計策？大壯哥，求教育啊！」
「爸爸！我也要聽故事！你快講！」
吳大壯本來只想簡單解釋兩句，不想多費口舌。
但閨女既然想聽，他自然無條件滿足，當即點頭答應。
「行，爸爸給你好好講講這個故事。」
「很早以前的春秋時期，齊國有三個大將軍，個個身手厲害，打仗很勇猛，跟著皇帝打了無數勝仗，立了很大的功勞。」
「時間久了，這三個人功勞越大，脾氣就越傲，慢慢開始目中無人，誰的話都不聽，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沒人能管得住他們。」
「當時齊國有個很聰明的大臣，叫晏子。他看得很清楚，這三個人功高震主，又不受管束，任由他們發展下去，早晚是大禍。」
「可這三個人武功高強，手裡還有很多的兵，派人去收拾他們，肯定會鬧出大亂子，這不划算。」
「於是晏子就想了個辦法，讓皇帝拿出兩個桃子，告訴這三個將軍，誰的功勞最大，誰就能分到桃子。」
「三個大功臣，偏偏只給兩個桃子，擺明了不夠分。」
「其中兩個將軍性子急，搶在前面各拿了一個桃子。」
「剩下的那個將軍當場就不服了，說自己曾經打過打老虎，救了皇帝，要不是他救了皇帝，現在賞賜的這兩個桃子就不存在，所以都比另外兩人的功勞大得多。」
「另外兩個將軍聽完，覺得自己很沒有臉皮。」
「自己的功勞不如那個人，卻搶先搶了桃子，當場覺得臉面都丟盡了，無地自容，直接拔劍自殺了。」
「最後剩下的那個將軍，看著兩個結拜兄弟因為兩個桃子慘死，心裡愧疚到了極點，也沒有臉面獨自活下去，最後也自殺了。」
「就憑兩個桃子，晏子沒動一個兵卒，沒花一分錢，輕輕鬆鬆就除掉了三個人。這就是二桃殺三士的故事。」
故事講完，小芳芳聽得眼睛發亮，一個勁拍手。
「哇！這個小燕子太厲害了！」
小孩子口齒不清，把名字念錯，模樣格外可愛。
張麻子聽完全程愣住，半天沒回過神，心底滿是震撼。
他這下才算徹底明白，吳大壯剛才那一手到底有多狠、多高明。
但他琢磨了半天，又皺起眉頭開口：
「大壯哥，這計策看著無敵，但對那個大兆公社的瘋狗沒用。」
吳大壯聞言來了興趣，看向他問道：
「為什麼這麼說？」
張麻子咧嘴一笑：
「這招專門拿捏那些好面子和守規矩的人很好用。」
「要是換成瘋狗，三個名額就給兩個，他根本不跟你講那些虛頭巴腦的道義，也不會覺得丟人。不夠分就直接開口要，讓你再補一個。」
「而且他壓根不會愧疚自殺，只會當場翻臉，罵對方小氣摳門，憑什麼三個人只給兩個桃子。」
「只要能賺錢，臉面和道義算個屁。」
張麻子這是對瘋狗對上次黑吃黑的事情耿耿於懷，到現在還恨著牙痒痒。
吳大壯聽完忍不住笑了。
「沒錯，只要我沒道德，你就別想道德綁架我！」
張麻子說得糙，但道理一點沒錯。
二桃殺三士這招陽謀，看著無解，但是只對愛惜羽毛、看重名聲心裡有底線的人管用。
遇上臉皮厚、心夠黑、不在乎臉面的人，這招直接失效。
也正因為那三個人都是正經老江湖，自己名聲在外，他們珍惜的不行，所以才會被吳大壯這一招死死拿捏。
聽完吳大壯講完的典故，張麻子還是覺得有點想不通，隨口接了一句。
「就兩個破桃子而已，不至於吧？為了這點東西，直接拔劍把自己了結了，屬實有點太衝動了。」
吳大壯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順勢開口反問他。
「麻子，我問你，要是把這件事換到你身上？」
「打個比方，現在鎮上有三家黑市，你、大兆還有另外一個人。
規矩定死，三家黑市只能留兩家，必須關掉一家，你會怎麼選？」
這句簡單的問話落下，張麻子整個人瞬間一僵，瞳孔猛地收縮，心裡瞬間掀起滔天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