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我這次折返回來,還是為了人造肉省級代理的事情,想請你給我一句準話,透個底。」
吳大壯早就斷定,這三個人里絕對有人忍不住,會偷偷折返回來私下談合作。
只是他原本以為,最先忍不住的要麼是看著精明油滑的黃寒山,要麼是急於翻盤的臧一鋒,壓根沒料到會是齊冬梅第一個回頭。
一個女人,能在一眾男倒爺里站穩腳跟,坐擁跨省渠道,這心思和魄力,一點也不輸男人,甚至比另外兩人更果斷更敢賭。
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
不過這樣也好,聰明人做事不用多費口舌,談判拉扯更少,合作起來也省心。
「齊老闆,該講的條件,我剛才都已經說清楚了。你現在單獨回來找我,屬實讓我很難辦。」
齊冬梅聽到「很難辦」三個字,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心裡立馬有了底氣。
她混跡商場多年,太懂這裡面的門道。
做生意談條件,最怕的就是對方直接一口回絕,到時間連門路都沒有了。
只要對方說難辦,就代表事情有周旋餘地,不是完全沒得談。
機會擺在眼前,齊冬梅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拋出自己的籌碼,誠意給得十足。
「吳先生,只要你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拿下這個省級代理權。我前段時間剛在咱們縣城核心地段,入手了一套臨街門面房,我直接把這套房子送給你。」
「只求吳先生通融一番,成全我這單生意。」
這套縣城臨街商鋪,放在當下年代價值不高,那是因為現在還沒有徹底放開市場經濟。
等市場經濟一放開,這裡的房子就會一下子上漲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可吳大壯臉上帶著幾分正色說道:
「齊老闆,你打錯算盤了,也看錯我這個人了。你覺得我是那種貪圖好處的人?」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張麻子
「等下吧鑰匙收了,剛好,咱們縣城少個經銷點......」
齊冬梅坐在原地,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懵了。
她木訥的交出鋪面的鑰匙,等張麻子從他的手上接過鑰匙,她才反應過來,於是連忙說道:
「還請吳先生指點指點。」
齊冬梅坐得端正,態度放得很低,沒有半點之前做生意談判時的強勢,想從吳大壯嘴裡掏點真東西出來。
吳大壯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說道:
「既然齊老闆這麼客氣,那我就跟你多說兩句實在話。」
「你記住我今天這句話,不管你最後花多大代價拿下這個省級代理,這單生意你絕對不會虧,反而會賺得你這輩子都想不到的好處。」
就這一句話,直接讓齊冬梅的心神狠狠震了一下。
她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無數會說話、會畫餅的生意人,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把話說得這麼絕對。
普通生意人只會講眼前的利潤,可吳大壯這句話,明顯是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長遠東西,信息量大得嚇人。
吳大壯不緊不慢,繼續往下說,
「你們這些常年跑貨的倒爺,天南地北到處跑,哪裡有貨去哪裡倒騰,看著在外人面前混得風生水起,手裡有錢出門有車,看著體面得很。」
「可這裡面的苦,只有你們自己心裡最清楚。」
「這麼多年,你們做買賣,都是躲躲藏藏提心弔膽的。白天不敢明目張胆露面,晚上趕路不敢走大路,遇到管事的人就得繞道走,遇上嚴查就得丟貨跑路。」
「辛辛苦苦倒騰一趟貨,賺不了幾個錢,還得擔著風險,一不小心就落個投機倒把的名頭,貨被沒收人被帶走,忙活大半年直接白干。」
這些話,直接說到了齊冬梅的心窩子裡面。
外人只看到她作為女老闆,手裡有錢,人又脈多,在倒爺圈子裡站穩了腳跟,沒人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一個女人,在男人扎堆的行當里摸爬滾打,吃過閉門羹也被人坑過貨款。
被同行搶過貨源也遇上嚴查連夜棄貨跑路,各種各樣的虧吃了一遍。
其中的辛酸和難處,她心裡最清楚。
但她畢竟是在商場打滾多年的老江湖,心思縝密,不會被幾句貼心話沖昏頭腦。
她快速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穩住心神開口問道:
「吳先生,你說的這些我都認,都是我們這行的真實處境。」
「但這些事,和我們現在談的人造肉加盟,能扯上什麼關聯?」
吳大壯看著她,緩緩拋出了最關鍵的核心,直接點破當下所有人都沒看懂的時代變化。
「你仔細回想一下,最近這大半年,專門抓投機倒把的人,是不是越來越少了?」
這一句話一出,齊冬梅腦子瞬間嗡的一聲,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來都只專注自己的生意,哪裡好拿貨、哪裡好出貨、哪裡利潤高,從來沒有站在大環境的角度認真觀察過世道變化。
之前她只單純覺得,自己今年運氣好,好幾次趕路跑貨都沒遇上嚴查,鋪貨異常順利,從來沒往更深的層面去想。
可被吳大壯這麼一點撥,無數細節瞬間在她腦子裡串聯起來,一個巨大的時代變化,徹底擺在了她眼前。
這些年世道一直在變,早年全員大鍋飯,所有人統一做工,誰私下倒貨就是犯錯。
後來歷經動盪,市面生意幾乎徹底停擺,管的更嚴格。
再到後來大批青年上山下鄉,城裡勞動力空缺,市面物資越發緊缺,他們這些倒爺又冒著風險出來了。
而今年,一切都一樣,卻又大不一樣了。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管控尺度徹底放寬。
以前街上但凡有人擺攤賣東西,立馬就有人上前驅趕沒收,半點情面不留。
現在街邊已經慢慢出現固定擺攤的人,他們越來越大膽。
他們敢這麼做,那就只能說明,上面管的越來越鬆了。
就拿張麻子來說,他以前搞黑市,只能半夜偷偷摸摸交易,每天提心弔膽。
可現在他的黑市基本半公開運轉,來人交易不用藏不用躲,安穩得很。
這所有的細微變化,都在證明一件事:
舊的時代快要過去,新的時代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