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牛走出洞口,看見不少村民圍在邊上,還看見了民兵隊伍,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趕緊把地底的情況跟所有人講明白。
那些民兵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個鐘頭之前,他們被華南虎追得四處跑,最後折損一名隊友,才把那頭猛虎制服。
他們的所長還困在石頭下面,生死未卜,聽到吳大牛說底下有人應答,原本低落的情緒,一下子重新燃起希望。
白玉蘭看見吳大牛回來,身後還跟著民兵,心裡又喜又憂。
「大哥,不知道大壯有沒有受傷?」
「你別胡思亂想,等人救出來就清楚了。」
「老天保佑!」
「大哥!趕緊去喊人啊!」
「已經安排了,有人跑去公社匯報帶人過來!」
吳大牛跟民兵商量好了。
一部分人要押送華南虎下山,順便去求援,考慮到下面兩個人處境危急,專門挑了一個人丟掉隨身裝備,全力跑回去報信。
大概半個鐘頭之後,十幾個石匠趕到現場。
有村里刻墓碑的老手,也有附近水泥廠的工人,每個人手裡都拎著錘子還有鑿子。
「動手吧各位兄弟,底下還困著兩個活人,辛苦大夥搭把手。」
一眾石匠一起上前,順著吳大牛畫好的標記,把扁鐵楔子卡進石縫。
接著掄起錘子敲打鐵楔,一點點開鑿岩石。
人多力氣足,沒一會兒鐵楔就卡緊在石頭裡面。
又鑿了一陣,楔子之間裂開細細的石縫,裂縫不算深,但能看出來路子是對的,整塊大石頭慢慢會被破開。
地底的吳大壯感覺到頭頂石頭傳來震動。
他心裡清楚,上面已經動手救人了。
吳大牛隔著岩層喊話,讓他們找安全角落待著,防止碎石掉落砸傷。
吳大壯早找到劉千里,兩人躲在一塊大石塊側邊,靜靜等著洞口鑿開。
兩個人安安靜靜待在石壁角落,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他倆心裡都跟明鏡一樣,眼下這種局面,想活命就不能瞎折騰。
老老實實保存體力等著救援才是最靠譜的。
兩個人身上都帶著傷,剛才緊繃的神經折騰了這麼久,體力早就透支幹淨了。
趁著上面鑿石救人的空檔,剛好能歇口氣緩一緩。
吳大壯背靠冰涼的石壁閉眼休息,腦子裡卻一直回想剛才在古墓里看到的畫面。
玄關石板上的一男一女兩幅人像,反反覆覆在他腦海里打轉。
他心裡生出一個很強烈的直覺,這座古墓的主人,絕對和白玉蘭脫不了干係。
白玉蘭家裡的族譜記載,上面提過她家祖上有位地位不低的先人,難不成墓室里那幅清代男子畫像,就是她族譜里寫的那位太爺爺。
那幅女子畫像,眉眼神態簡直和白玉蘭一模一樣,離譜的相似度讓他忍不住胡思亂想,總覺得這裡面藏著什麼說不清的關聯。
地面之上,白玉蘭整個人已經快要熬到崩潰。
她就死死守在巨石邊上,眼睛一瞬不瞬盯著鑿開的石坑,心裡的慌亂和擔憂,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和吳大壯早就已經離婚了,名分上再無半點牽扯,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份愛意從來沒斷過。
這麼久以來,她一直默默惦記著吳大壯。
不敢明目張胆關心,只能藏在心裡憋著。
吳大壯掉進地底深坑,一想到他可能困在漆黑冰冷的地下,受傷挨餓,甚至有可能撐不下去,她心裡就像被狠狠揪住一樣疼。
石匠們連著幹了小半天,石頭上鑿出了一個很深的凹坑,卻始終沒能鑿穿岩層。
所有人都累得體力不支,進度越來越慢。
這種重體力活,空腹根本扛不住,再硬撐下去只會白費力氣。
吳大牛早早安排二楞幾個年輕人回村置辦吃食。
他對著一眾忙活的村民和石匠陪著笑臉求情。
「二楞他們已經回去弄飯了,大家再咬牙堅持一會,吃飽喝足咱們繼續。」
眾人聽聞有補給,瞬間打起精神,重新掄起工具,鑿石的聲響再次密集響起。
沒一會功夫,二楞和東子幾人背著裝滿飯菜的籮筐趕回來,連帶碗筷一併帶了過來。
眾人輪流快速填飽肚子,不敢多耽誤一秒,立刻復工繼續開鑿岩石。
隊伍從正午一直忙到黃昏,落日染紅整片山林,厚重的岩層終於被徹底鑿穿,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吳大牛立刻趴在洞口,一邊往下放繩索一邊急切喊話。
「老四!能聽見不!你人怎麼樣!有沒有出事!」
地底的吳大壯立刻應聲回應。
「我好著呢!人沒事!」
吳大壯看見繩索落下來,第一時間就打算先把傷勢更重的劉千里綁好送上去。
劉千裡頭部傷口一直沒癒合,身體狀態遠比他差,優先上去才能儘早治傷。
就在劉千里剛拉上去不久,頭頂忽然傳來動靜。
「喂!姑娘,你可別下去啊!」
「哎~~」
沒人攔得住白玉蘭。
守在洞口的這大半天,她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想到自己差點徹底失去這個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所有刻意壓抑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什麼體面,什麼距離,她全都顧不上了。
「大壯!你是不是受傷了!我下來找你!」
白玉蘭不顧所有人的阻攔,抓著繩索,毫不猶豫順著石壁滑落到地底。
雙腳落地的瞬間,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吳大壯。
積攢許久的情緒瞬間爆發,眼眶瞬間通紅。
可下一秒,她看清他手臂上斑駁的血跡,心口猛地一抽,渾身都跟著發顫。
「你怎麼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她快步衝上前,死死抱住吳大壯,雙手慌亂又輕柔地在他身上摸索檢查傷勢。
她心裡從來沒放下過這個男人,只是一直逼著自己克制,可經歷這場生死離別,所有隱忍徹底崩塌。
吳大壯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心頭一震。
感受著她渾身的顫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又暖又酸。他抬手也抱著她。
「玉蘭別怕,都是小傷,我沒事,真的沒事。」
白玉蘭埋在他懷裡,積攢牽掛、擔憂全部湧上心頭。
淚水瞬間滑落,她抬頭望著他,不顧一切吻了上去。
這一吻,不是夫妻情分,是她藏在心底,從未斷絕的深愛。
洞口上方的吳大牛剛拿手電照向洞內,恰好撞見這一幕。只能默默移開視線。
他知道這兩人雖然離了婚,但根本沒斷。
吳大壯經常去她家裡,又不是什麼新鮮事了,連田妮都知道。
另一邊,上面的人已經把劉千里拉上地面。
等候的民兵立刻圍了上來,紛紛開口詢問狀況。
「領導你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有村民指著劉千里還在滲血的額頭,急忙大喊。
「他頭上傷口還在流血!不能拖!」
人群里立刻有人高聲催促。
「快!趕緊送人去公社衛生所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