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過後,白玉蘭整個人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她靠在吳大壯懷裡,肩膀不停發抖,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剛才在上面死守洞口的時候,她還能硬撐著裝冷靜。
可真真正正抱住活著的吳大壯,摸到他身上溫熱的體溫,之前壓在心底所有的害怕、無助、委屈,一下子全部翻了出來。
吳大壯能清晰感覺到她的顫抖。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多說話,只想著好好安撫她。
倆人已經離婚,按理說早就該斷乾淨。
可白玉蘭這副掏心掏肺的樣子,讓他心裡又軟又堵,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等情緒稍稍平復一點,白玉蘭抬起頭,淚眼朦朧望著他。
「大壯,我有件大事要跟你說。」
她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聽得人心頭一緊。
「我懷孕了。」
沒等他開口追問,像是怕吳大壯誤會她一樣,白玉蘭緊接著說道,
「孩子是你的,你知道的,我從不和別的男人說話。」
吳大壯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徹底愣住。
白玉蘭低頭吸了口氣,慢慢道出前因後果。
「上個月你去過我住處一次,你還記得吧。」
「以前每次我們在一起,我都會刻意防備,從來不敢讓你最後那一下進去......」
「我清楚我們已經離婚,不該再有牽扯,更不敢懷上你的孩子,怕給你添麻煩,也怕自己難堪。」
「可那天晚上,我們兩個人都沒忍住。全都亂了分寸。」
「就是那一次,我懷上了。」
這件事她憋在心裡太久,白天黑夜反覆琢磨,夜夜睡不著覺。
心裡又慌又亂,既歡喜又惶恐。
吳大壯徹底懵了,呆呆站在原地,手臂還緊緊環著她。
腦子裡飛速回想上個月的畫面,萬萬沒想到那一次失控,竟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白玉蘭抬眼,淚眼婆娑望著他,繼續說出自己的隱忍和委屈。
「其實上次你來找我,打聽太爺爺的事情的時候,我就已經查出懷孕了。那時候我就想直接告訴你。」
「可我聽說,你要和田妮重新結婚了。」
「我當時一下子就不敢說了。」
「我想著你馬上就要重新成家,我帶著孩子冒出來,算什麼?」
「我不能毀了你的生活,也不想讓你為難,更不想讓村里人背後嚼你的舌根......」
她一直自我拉扯,自我煎熬。
一邊捨不得打掉屬於他的孩子,一邊又不敢打擾他的新生活。
只能默默一個人扛下所有壓力。
可今天這場塌方,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顧慮。
剛才在上面守著黑洞洞的石坑,看著岩層久久鑿不通,她無數次胡思亂想。
她怕下一秒傳來噩耗,怕吳大壯永遠埋在這片地底。
她一想到自己有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告訴他這件事,一想到肚子裡的孩子以後永遠見不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她心裡就怕得要死。
死亡的恐懼壓過來,什麼體面,什麼顧慮,什麼旁人眼光,全都不重要了。
白玉蘭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哭得肩膀直抖。
「剛才我在上面等著,我真的怕了大壯。我怕你死在這裡。」
「如果你真的沒了,我一個人帶著這個孩子,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我不管你要不要復婚,不管你以後跟誰過日子。我必須告訴你,我肚子裡懷的是你的骨肉。」
「這是你的孩子,千真萬確。」
「我也不需要你的名分,我只需要遠遠的看著你......」
地底光線昏暗,僅有洞口透下來一點微弱亮光。
吳大壯看著眼前哭得崩潰的女人,心裡翻江倒海,震撼、愧疚、心疼層層疊疊湧上來,堵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從生活上和經濟上彌補她就可以了。卻沒想到,自己硬生生虧欠了她這麼多。
她一個寡婦,瞞著所有人,偷偷懷著孕,獨自承受所有壓力。
明明滿心都是自己,卻還要看著自己準備和別人復婚。
這份隱忍和深情,重得讓他心口發疼。
洞口上方的吳大牛聽不到底下的小聲對話,只看見兩人抱著遲遲沒動靜,也不催促,默默守在洞口。
地底的這片狹小空間裡,只剩下白玉蘭壓抑的哭聲,和吳大壯驟然亂掉的心跳。
吳大壯看著哭到失態的白玉蘭,心裡又愧又軟,連忙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玉蘭,你放心。這件事等我們安全上去,我會好好把所有事情處理妥當。」
「但是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我們得趕緊上去。這個地方,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再次塌方,待得越久越危險。」
白玉蘭慢慢止住了哭聲,抬著頭定定望著吳大壯認真的神情,嘴角悄悄扯出一抹很淺的笑意。
她從來不是貪心的人,哪怕知道吳大壯即將和田妮復婚,哪怕清楚前路滿是難處。
可只要這一刻,這個男人肯給她一句承諾,肯認真對待她和肚子裡的孩子,她就心滿意足了。
就算日後吳大壯變卦、不認帳,就算最後所有苦楚都要她自己扛,她也毫無怨言。
為了這個男人,她心甘情願付出一切。
「我聽你的,全都聽你的。」
白玉蘭乖乖點頭,安穩靠在他懷裡,徹底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和緊繃。
吳大壯摟著她的肩膀,忽然想起剛才在古墓里看到的詭異畫像,連忙開口提醒。
「對了玉蘭,我剛才在裡面探路,發現一條暗道,深處應該就是你太爺爺的墓。」
「墓室玄關有一塊石像石板,上面刻著一個女人的樣貌,跟你長得簡直一模一樣。我當時就覺得特別蹊蹺。」
白玉蘭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的脫口而出。
「那一定是我太奶奶!」
她小時候爺爺就經常跟她說,她的眉眼長相完全隨了家裡的太奶奶,和老族譜上記載的太奶奶樣貌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她一直沒見過實物畫像石像。
想到這裡,白玉蘭心裡生出濃濃的急切感,連忙拉著吳大壯的胳膊輕聲懇求。
「大壯,能不能帶我去看一看?我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太奶奶的模樣。」
吳大壯沉吟思索了一瞬。
眼下救援通道已經打通,不差這片刻功夫,也能讓白玉蘭了卻一樁心愿,當即點頭答應。
「行,我帶你去。」
可他話音剛落下,頭頂岩層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響。
細碎的泥土碎石接連從縫隙里掉落下來,砸在地面發出輕微的響動。
吳大壯心頭猛地一沉,瞬間繃緊了全身神經。
壞了,頭頂的石板鬆動了,大概率要發生二次塌方。
身旁的白玉蘭也瞬間察覺到不對勁,抬頭看著不斷落土的頂部,臉色瞬間慘白一片,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極度的恐懼籠罩了她,可就在這生死一瞬,她腦子裡竟然冒出了一個荒唐又執拗的念頭。
如果真的被埋在這裡,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如果兩個人真的被埋在這裡,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煩惱了。
更不需要去面對他們即將要面臨的問題了。
比如田妮的失望,母親和家人的束手無策。
還有村里鄰里異樣的眼光。
這些任何一個都能讓人抬不起頭來,如果兩人都沒埋在這裡,這些事情就不用在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