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冬梅連忙開口詢問,語氣帶著擔憂。
「吳老闆,你的意思是,黃寒山後面會故意給我們使絆子、搞破壞?」
吳大壯輕輕點頭,語氣篤定。
「他剛才的神色,擺明了就是記恨上了,憋著心思要找麻煩。我這人最怕麻煩,既然他想找事,那咱們就把他這個火苗提前按死。」
見兩人神色緊張,吳大壯擺了擺手,語氣沉穩地繼續說道。
「你們不用慌,對付他不用搞旁門左道,正經生意手段就足夠壓得他翻不了身。」
「往後你們的人造肉批量上市,肯定會遭到市場瘋搶,銷量不用愁。」
「你們直接把人造肉和自己手裡的其他貨品捆綁銷售,客戶想要拿爆款人造肉,就必須順帶帶走你們其他的貨。」
「這麼一來,所有客源都會往你們兩家集中。黃寒山手裡沒有人造肉引流,他原本的貨品會越來越難賣,庫存越積越多。」
「等他資金周轉困難、貨品積壓砸在手裡的時候,你們再趁機低價收購他的庫存,低買吳賣來回操作幾次,他的資金鍊徹底斷裂,客源全部流失,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會被徹底擠出這個圈子。」
「到時候,整片市場的生意,就全是你們兩家說了算。」
聽完這番話,齊冬梅和臧一鋒瞬間瞪大雙眼,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冒出來。
這套捆綁銷售、溫水煮青蛙的打法,完全是精準拿捏了黃寒山的死穴,步步緊逼、層層收割,不給對方半點翻盤的機會。
這一手商業布局,屬實又穩又狠,讓人打心底里佩服,也打心底里忌憚。
齊冬梅心裡更是感慨萬千,腦子裡不停復盤剛才整場競價博弈。
她跑生意這麼多年,見過的老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形形色色的人都接觸過,但從來沒有哪一個人像吳大壯這樣,心思縝密、手段老道,把人心和規矩拿捏得死死的。
這人絕對是天生做生意的料,絕對的經商天才和算計人的好手。
往後自己不管做什麼生意,只能跟吳大壯交好,萬萬不能跟他結怨作對。
得罪這種腦子活絡手段還狠的人,絕對沒有好處,只會給自己招來無盡麻煩。
而且論起做生意的眼光和布局,吳大壯甩自己不止一個檔次。
自己這輩子摸爬滾打攢下的生意經,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
只要吳大壯願意隨手點撥自己幾句門道,提點一點做生意的思路,自己手裡的生意絕對能再往上邁一個大台階,掙得比現在多得多。
想到這裡,齊冬梅心裡立馬生出一個事情,如果吳大壯分析是個好事,打算遞個順水人情,拉近和吳大壯的關係。
如果不是好事,那她也可以懸崖勒馬。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主動開口搭話。
「吳老闆,我最近聽到一個挺靠譜的風聲,身邊不少路子廣的朋友都在議論這事。」
「聽說上面很快就要推出國庫券了,面向社會發行。」
「有人跟我提議,讓我提前囤上一批,說等後面到期兌付,能穩穩賺上一筆差價。」
「我手裡已經提前摸清了門路,要是吳老闆你感興趣,打算摻和一把,我可以幫你對接渠道,給你也弄一點。」
吳大壯聽完這話,心裡暗自挑眉,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他心裡門兒清,國家正式大批量發行國庫券,要等到八一年開春,距離現在還有不短的一段時間。
沒想到這些倒爺,消息竟然靈通到這種地步,連上面還沒正式落地的政策,都提前打探到了風聲,屬實神通廣大。
外人不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重生歸來的吳大壯卻對國庫券的來龍去脈了解得一清二楚。
說白了,這東西就是國家發行的國債。
七八年改革開放之後,百廢待興,到處都要花錢搞建設。
到了八零年、八一年那兩年,國家財政連著兩年入不敷出,赤字缺口很大。
沒辦法,只能開會研究,推出國庫券來收攏民間資金,填補財政空缺。
最剛開始,上面根本沒指望普通老百姓會買。
畢竟這年頭家家戶戶都不富裕,手裡余錢不多,過日子都要精打細算。
所以最初定的規矩,是只針對各個單位、企業定向發行。
當初計劃的發行額度是四十個億,誰也沒料到最後實際收上來的錢,足足有四十八個億,超額完成了任務。
更讓人意外的是,這裡面還有一千多萬,是普通老百姓自發掏錢買的。
最開始印製的國庫券,全都是大面額票券,根本沒有小面值的。
設計初衷就是給單位企業批量採購的,壓根沒考慮普通散戶。
結果發行之後,不少地方紛紛向上反映,說有不少普通百姓主動想要購買,可是手裡零錢多、整錢少,大面額的券根本買不了。
上面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安排人民銀行加急改版,重新設計加印了一批小面額的國庫券,適配普通群眾購買。
但這股火熱的勢頭沒持續多久,後續國庫券就越來越難發行,各地都推不動。
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兌付周期太長,普通人根本耗不起。
老百姓手裡的錢,全是血汗錢、救命錢,都想著落袋為安。
這國庫券買進去,好幾年拿不到本息,誰心裡都不踏實。
時間越往後,民間的怨言就越多,到處都是吐槽的聲音。
不少老百姓私下抱怨,這國債期限這麼久,能不能回本、能不能拿到利息都不好說,搞不好人沒了,券還沒到期,這輩子都未必能領到錢。
還有人直言,頭兩年大家出於愛國情懷,願意掏出積蓄支持國家建設,可年年都發、年年要買,普通家庭根本扛不住,普通人家早就沒多餘閒錢了。
國庫券的購買大頭,一直都是各地的企業單位。
上面下發的紅頭文件,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要求自願購買,嚴禁強行攤派,絕不允許逼迫群眾認購。
可真正落到地方基層,規矩就徹底變味了。
地方單位不敢明著強行攤派任務,就背地裡耍小聰明,直接從工人的當月工資里抵扣扣款,事先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工人完全不知情,工資到手直接變少,取而代之的是幾張國庫券。
等上面檢查組下來巡查督辦,地方負責人就兩手一攤裝無奈,說單位經費緊張、流動資金不足,不扣工資根本完不成國庫券認購任務,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
一時間全國各地怨聲載道,基層工人苦不堪言。
那時候工廠工友碰面,最常見的對話就是問工資,不少人無奈吐槽,當月工資一分現金沒拿到,只領了幾張沒用的國庫券,等於白干大半個月。
民間的牴觸情緒越來越重,上面也察覺到這麼搞肯定不行,再繼續強行抵扣,只會積攢更多民怨。
於是從八六年開始,國家正式開放國庫券兌付渠道,由人民銀行統一辦理抽籤還本付息業務。
但那個年代基礎設施落後,專業銀行網點極少,絕大多數網點都集中在縣城,鄉鎮和農村根本沒有辦理點。
而且兌付全靠抽籤運氣,能不能中、什麼時候中,全看天意。
手裡有點人脈、路子廣的人,總能托關係走後門,優先中籤兌付,穩穩拿到本息。
最吃虧的就是偏遠農村的普通農民。
很多農民好不容易抽到兌付名額,為了兌現手裡的券,不惜翻山越嶺趕路。
條件好點的花錢坐車去縣城,條件差的為了省幾分路費,直接徒步走上幾十里山路。
結果辛辛苦苦趕到縣城銀行門口,牆上直接貼著通知,只在周一、周三、周五辦理兌付業務,其餘時間一概不受理。
好多人千里迢迢趕過來,撲了個空,當天來回都來不及,心裡又氣又委屈。
性子剛烈的人直接當場發火,一氣之下就把手裡的國庫券撕得粉碎。
這種憋屈事,在全國各地天天上演,數不勝數。
除此之外,早期國庫券還有一條死規定,從發行之初就明令禁止,不能當做貨幣流通使用,也不允許私下自由買賣、轉讓交易。
上面出台這條規矩,初衷是防止倒爺投機倒把,惡意炒作國庫券,擾亂市場秩序。
可到頭來,反倒把老實本分的老百姓狠狠坑了一把。
老百姓手裡的活錢,一旦換成國庫券,直接就變成了死錢,攥在手裡根本用不了。
平時過日子還好,一旦家裡遇上急事、大病、紅白喜事,急需現金周轉,手裡一沓國庫券,半點用處沒有,取不出、花不了、賣不掉,只能幹著急。
早些年甚至出現過很多離譜又真實的事,不少農村老人一輩子攢下點國庫券,沒等到兌付就因病離世,家裡人取不出現金,也沒法轉讓,最後只能把國庫券跟著老人一起下葬陪葬,徹底爛在土裡。
吳大壯前世親眼見過不少這樣的事,心裡記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為這套死板規矩,後來市面上慢慢滋生出一批專門倒騰國庫券的票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