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吳秀蓮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就要上前查看。
裴家那位族老七爺爺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來，氣得鬍子直抖，指著吳大壯高聲喊道：
「吳家娃兒，你怎麼打人呢！」
「閉嘴！」
吳大壯回身瞪了他一眼，
「這是我們的家事兒，沒事兒少在這兒刷什麼存在感！」
七爺爺被這一嗓子噎住，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吳大壯又轉頭沖大哥和母親吩咐道：
「大哥，娘，攔著我姐，別讓她過來。」
吳大牛應了一聲，上前扶住吳秀蓮。
柴金花也收了鐵鍬，走到女兒身邊，把她往屋裡帶。
吳大壯這才重新走到裴大偉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道：
「知道為什麼打你嗎？」
裴大偉捂著肚子，靠著牆，喘著粗氣，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說：
「我剛才沒有站在秀蓮這邊。」
「錯！」
吳大壯聲音陡地拔高，
「打你，不是因為你沒站在我姐這邊。而是你連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沒問清楚，就張嘴說那些混帳話！」
裴大偉怔住。
吳大壯接著說道：
「你那話，乍一聽好像是安慰我姐，可實際上呢？
你是在道德綁架！讓我姐分明受了欺負，卻不好意思發作，還得硬著頭皮咽下這口氣。」
他越說越來氣，聲音也越來越冷：
「同時，你也是在縱容你家那幫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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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覺得，欺負我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她男人都會和稀泥，都會勸她忍著。
你這不是護著我姐，你這是在給他們撐腰，讓他們想怎麼作踐我姐，就怎麼作踐！」
裴大偉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這時候，族老七爺爺又開了口，擺出一副倚老賣老的架勢：
「大偉堂客的事兒，我老頭子多少也知道一些。
這年頭，哪家的婆婆不磋磨兒媳婦？也不是多大的事兒，年輕人忍一忍就過去了......」
「別人家我管不著！」
吳大壯猛地轉頭，盯著七爺爺，一字一頓，
「但是我姐這裡，就是不行！」
七爺爺被他這眼神一盯，喉頭一哽，後半截話全咽回了肚子裡。
吳大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大偉，語氣帶著幾分譏誚：
「看你的樣子，似乎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裴大偉點頭，聲音有些發乾：
「嗯，我剛回家看了一眼，就帶著七爺爺趕了過來，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那我告訴你。」
吳大壯的聲音沉下來，
「我姐在你家，都快被人欺負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裴大偉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你爹你娘你弟弟妹妹去吃席的時候，我姐挺著個大肚子，一個人在家裡洗衣服。
一家人的衣裳都堆給她洗，連你爹娘的內衣褲、你弟弟妹妹的內衣褲，都得我姐動手。
她懷著身孕，彎腰都費勁，還得伺候你們一大家子！」
「你自己看看她那雙手。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愣是熬成這副模樣，你敢說你一點沒看出來？」
裴大偉的臉色更白了。
他想起妻子每次回家，都把手藏在袖子裡，他竟從未留意過。
「平時，她還要忍受你們家各種難聽的話。
那些陰陽怪氣、指桑罵槐的話，什麼『白吃白喝』『不下蛋的雞』『娶了個賠錢貨』，擱誰身上能受得了？
我姐性子軟，都咽下去了，可你們家倒好，見她不吭聲，越發蹬鼻子上臉！」
吳大壯說到這兒，嗓門都有些啞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接著說道：
「更讓人寒心的是，你娘每個星期都要給你弟弟妹妹買各種好吃的，什麼點心、水果、罐頭，一樣不缺。我姐呢？
連味兒都聞不到！他們倒是會做保密工作，當著她的面從來不露，背地裡可勁兒地吃獨食。」
「他們就算再看不起我姐，總也得想一想，她肚子裡還懷著你們老裴家的骨血！
她吃的那些苦，連累的是誰？是你們老裴家的孫子！他們倒是能下得去這個手！」
這些事兒一樁一件，吳大壯說得清楚，院子裡外聽的人，臉色都變了。
有婦人聽到吳秀蓮挺著大肚子給一家子洗衣裳，忍不住直咂嘴：
「嘖，這也太狠心了，一個懷著娃的女人，怎麼能這麼糟踐？」
旁邊有人嘆氣：
「秀蓮這閨女，性子軟，八成是都忍著沒說。」
柴金花站在一旁，聽著兒子數落裴家的不是，想到自家閨女在婆家受的那些罪，眼淚早就在眼眶裡打轉。
她別過頭，背過身用袖口擦了一把臉，心裡頭又氣又疼。她恨裴家那些人狠心，也怨自己當初沒攔著，讓閨女嫁了這麼一戶人家。
吳大壯說完，院子裡靜了一瞬，隨後又是一片低聲議論。
裴大偉越聽，臉色越是慘白。
他上班的地方離村里二十多里路，一個月也回不了一趟家。
每次回來，也只是把工資往家裡一交，住不上一兩宿就又得走。
妻子之前也隱約跟他提過這些事情，可他壓根沒往心裡去。
他總想著，這年頭，婆媳之間哪有不起罅隙的？
過日子嘛，磕絆在所難免，便總是勸秀蓮大度些、忍讓些，別跟老人計較。
秀蓮性子軟，每回都只是低下頭，不吭聲，他也就當這事兒過去了。
可他實在沒想到，母親和弟弟妹妹，竟然在背地裡這麼欺負他的堂客。
趁著他不常在家，一家人合起伙來作踐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簡直是太過分了！
他想到妻子挺著大肚子彎腰搓衣服的模樣，想到她一個人躲在屋裡掉眼淚的模樣，心裡頭又愧又痛，一股火氣從腳底直衝腦門，恨不得現在就沖回家，把那些人都揪出來問個清楚。
他又想到自己每回回家，母親總說秀蓮好吃懶做、不敬公婆，他還信了，還勸秀蓮要多孝順。
如今想來，那些話哪一句不是往秀蓮心口上捅刀子？
她受了天大的委屈，還要被他這個當丈夫的，一遍一遍地勸著忍讓。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寒人心的事嗎？
他站在那兒，手都在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騰，轉頭看向妻子，面露愧疚，聲音發顫：
「秀蓮......大壯說的，都是真的？」
吳秀蓮咬了咬嘴唇，眼淚又掉了下來，半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