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景勾了勾唇,眼底划過一絲譏誚。
「這話,我可沒說。」
「可你和我說這些話,不就是想讓我懷疑車禍和傅硯寒有關嗎?」
宋茉眼神冰冷地看著顏景,質問道:
「顏女士,我不明白,阿硯是你兒子,你怎麼能這麼揣測他?」
嚴翎聽見宋茉的話,自嘲地笑了一聲。
「看來,你很相信他?」
「是。」
宋茉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我相信阿硯,他不可能是你說的這種人。」
特別是在得知他豁出命去為她試藥之後,她更不可能懷疑他會對自己不利。
顏景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還有比我還戀愛腦的女人。」
語氣刻薄嘲諷。
「你覺得我在騙你?」
顏景逼近一步,姿態倨傲,「我只是不想讓你重蹈我的覆轍罷了。」
「替身終究無法取代正主,這個道理,你現在不懂,遲早會懂。」
宋茉擰起眉:「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都說我是替身,但是傅硯寒和我說過,他愛我,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相信他!」
顏景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嗎?」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宋茉的臉頰。
「那你有沒有膽子,去他書房看看,那張被他鎖在保險柜里的照片?」
宋茉一怔。
保險柜?
照片?
顏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他是看中了你這張臉。」
「因為,你們,真的很像。」
「誰?」宋茉追問,「我和誰像?」
「我已經告訴你了。」
顏景轉身,只丟下一句,「你自己去看啊。」
說完,頭也不回地推門進了屋。
一進屋,就看見老爺子坐在客廳,看樣子是在等著她。
顏景叫了一聲「爸」,就準備上樓。
「顏景。」
老爺子叫住她,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和小茉說了什麼?」
顏景腳步一頓,回過頭,臉上掛著一抹無懈可擊的笑:「沒說什麼。」
老爺子盯著她看了幾秒,嘆了口氣。
「顏景,人不能一輩子活在過去,活在仇恨里。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爸。」顏景的笑容淡了幾分,「謝謝您,但是我放不下。」
「阿硯是無辜的。」
老爺子語氣加重了幾分,「你應該清楚,他能容忍你到現在,是因為我還活著。你要是再繼續這般行事,到時候……」
「爸。」
顏景忽然打斷他,聲音變得尖銳:
「我的孩子難道就不無辜嗎?」
顏景眼眶倏地紅了,嘴唇劇烈顫抖著:
「他八個月了,眼看著就要從我肚子裡出來了。可是,我連看都沒看到他一眼,就這麼沒了……」
顏景聲音哽住了,喉頭滾動幾下,才重新擠出一句:
「您知不知道,這些年,我只要一睡著,我的孩子就在夢裡哭……」
老爺子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張了張嘴,終究無力地嘆了口氣。
「顏景,和雲赫離了吧。」
老爺子聲音蒼老疲憊:「我做主,你想要什麼補償都可以。」
「爸,我不會和雲赫離婚的。」
顏景偏過頭,抬手將散落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露出耳垂上一枚成色極佳的翡翠墜子。
那是她嫁入傅家時,老太太親自給她戴上的。
二十八年了,翠色依舊,人卻早已面目全非。
顏景看向老爺子,一字一頓道:「他想認多少私生子都可以,但傅太太的位置,只能是我。」
說完,她轉身上了樓。
老爺子看著她的背影,渾濁的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造孽啊!
兒子荒唐,兒媳瘋魔,孫輩水深火熱。
他真怕自己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傅家,最後會落得個分崩離析的下場。
不,這是他決不允許的。
顏景和傅雲赫怎麼鬧他都可以不管。
但如果顏景敢把手再伸向阿硯或者小茉,那就別怪他不念舊情了。
「阿硯。」他低低念了一聲,自言自語,「你可千萬別讓爺爺失望。」
……
宋茉離開老宅,車子剛駛出去不遠,就看見楊好好的車停在路邊。
待她的車靠近,楊好好便降下車窗,探出腦袋,「表嫂!你沒事吧?大舅媽沒為難你吧?」
她怕顏景為難宋茉,出來後就一直在外面等著。
宋茉心頭一暖,朝她笑了笑:「沒事,就說了幾句話。」
「那就好!」
楊好好長長地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大舅媽那人脾氣有點怪,除了外公,她誰都不給好臉,我還真擔心她為難你。」
這一點,宋茉也看出來了。
顏景除了對老爺子和顏悅色外,對傅家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態度。
好像有仇一樣。
等傅硯寒出差回來,得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宋茉朝楊好好擺了擺手,「快回去吧,路上開慢點。」
「好嘞表嫂,拜拜。」
「拜拜!」
兩輛車一前一後分開。
……
回到檀宮。
宋茉洗完澡,正裹著睡衣坐在床邊擦頭髮,手機忽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傅硯寒的視頻來電。
宋茉按下接聽鍵,他的臉便出現在屏幕上。
柏林這會兒是下午三點,陽光透過車窗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俊的側臉輪廓。
傅硯寒坐在車后座,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眉宇間帶著抹不去的倦色。
可那雙眼睛在看見她的瞬間,便柔和了下來。
「阿硯。」
宋茉眉心不自覺地蹙起,指尖隔著屏幕點了點他的眼底:
「是不是太忙了,沒休息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傅硯寒抬手捏了捏眉心,「是有點忙,不過不礙事。」
「都忙完了嗎?」宋茉問。
傅硯寒目光透過屏幕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歉意:「估計還要再忙幾天。」
宋茉心裡嘆了口氣,嘴上卻只軟軟地叮囑: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別光顧著忙,要按時吃飯、好好休息。」
「嗯。」傅硯寒應了一聲,「聽太太的話。」
宋茉岔開話題道:「我中午和好好吃了飯,還回了一趟老宅看爺爺。」
傅硯寒眼神一動:「爺爺身體好嗎?」
「好著呢。」宋茉彎了彎唇,「他說你上次給他買的中藥貼很有用,膝蓋已經不痛了。」
「那就好。」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傅硯寒那頭似乎有人在等他,他偏過頭說了句什麼,再轉回來時便道:「我先掛了,你早點休息。」
「好,拜拜。」
視頻切斷。
宋茉握著手機,腦海里忽然閃過顏景方才說的話:
「那你有沒有膽子,去他書房看看,那張被他鎖在保險柜里的照片?」
「因為,你們,真的很像。」
宋茉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放下手機,起身走出臥室。
書房在走廊盡頭,深色的實木門緊閉著。
宋茉走到門前,伸手握住冰涼的金屬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