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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陰陽怪氣

2026-09-29 21:11:37 作者: 意般般

  宋茉沒搭理她。

  也不知道這人是吃了哪門子邪藥,技不如人就算了,心眼還壞。

  總是對她有著莫名其妙的敵意。

  宋茉沒把心思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她繼續認真打量著面前的字畫。

  雖說這卷字在世間已經歷經千年風霜,好在主體保存得還算完整。

  唯獨右上角和畫面中間各有一片污漬,乍看不算嚴重,算是這批文物里損傷最輕的一件。

  可偏偏是這種「輕」,最考驗人。

  污漬壓得淺,卻滲得深,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底下的墨跡。

  修復難度,遠比表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宋茉有點躍躍欲試。

  要是能有機會修復《上陽台帖》,絕對是極大的挑戰。

  似是看出了宋茉眼底的渴望,再加上她對自己的無視。

  

  張韻慈心中原本就憋著的那口氣越燃越烈。

  她毫不避諱地翻了個白眼,繼續陰陽怪氣:

  「還真不要臉地一直看,這可是《上陽台帖》,別看只有一點輕微損傷,想要修舊復原,可不容易。」

  吳越嵩臉色一沉,提醒了一句:

  「小張,怎麼說話呢!」

  他一直覺得張韻慈是個很有天賦的晚輩,悉心培養,以後必定會成為修復的好手。

  可她這性子,太過居高自傲了。

  天才有些傲氣沒錯,可這份傲氣既能成為她向上的根基,也容易讓她在行差踏錯後墜入深淵。

  張韻慈看了吳老一眼,腦海中不由得閃現出自家師父一次又一次誇讚宋茉的畫面。

  她心裡更不甘了。

  憑什麼他們都這麼護著宋茉!

  「吳老,我也沒說錯,她就是一個野路子出身的,都沒正經師父教過,上次接筆閻立本的畫,多半也是巧合,運氣好。她要真這麼有本事,敢和我比比嗎?」

  此話一出,室內靜了片刻。

  張韻慈身邊的工作人員用胳膊碰了碰她,低聲提醒:「慈姐,這不合適吧。」

  張韻慈暗戳戳剜了對方一眼,語氣意有所指:

  「吳老不是說要讓我們互相學習嗎?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讓我們也好好見識一下宋小姐的能力。」

  宋茉終於從字畫中抬眼,淡淡地瞥了張韻慈一眼。

  「怎麼,你不敢嗎?」

  張韻慈揚起眉,勝券在握。

  即便師父和眾多前輩都對宋茉讚不絕口,她也不信一個野路子能有多厲害。

  她從小學習中國畫,大學主修古書畫修復,後來師承書畫修復界泰斗高遠帆。

  學了這麼多年,她對自己的本事極有信心。

  宋茉能接筆閻立本的話,只能說明她在臨摹上有點本事。

  修復古畫,講究的是「洗揭補全」,光靠臨摹那點本事,根本不夠。

  宋茉不緊不慢地開口:「張小姐既這麼有把握,那你不如說說,這幅字上的污漬該怎麼清除?」

  張韻慈還以為她會問什麼高深的問題,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淺顯的問題。

  她冷笑一聲,語氣裡帶了幾分「你不過如此」的不屑:「這種問題也好意思問出口?」

  她走到字畫前,虛指了指右上角那片污漬,侃侃而談:

  「這幅《上陽台帖》屬唐代紙本墨跡,污漬區域集中在右上角,從色澤和滲透程度判斷,應該是數百年間水漬與灰塵混合形成的霉斑,已經滲入纖維層。」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修復這種程度的污漬,常規步驟是先用純淨水進行表面清洗,水溫控制在三十五到四十度之間,配合軟毛排筆輕輕刷洗,去除浮塵和淺層污垢。」

  張韻慈說著,視線掃過在場眾人,見幾位修復師都微微點頭,底氣更足了。

  「霉斑部分則需要用藥水進行局部處理,採用傳統的'洗揭補全'之法,用稀釋後的乙醇溶液軟化污漬區域,再用竹籤一點一點剔除。


  揭除命紙時要格外小心,這幅字的命紙與畫心粘連緊密,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原作。」

  她說到此處,微微揚起下巴:「這道工序,沒有十年以上的經驗積累,根本不敢上手。」

  眾人聽著,暗暗點頭。

  這套流程沒什麼問題,是業內標準的處理方式。

  連吳越嵩都沒搖頭。

  「連這麼基礎的流程都不清楚,還說自己是修復師?」

  張韻慈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向宋茉:「現在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了嗎?」

  她今天必須好好挫一挫宋茉的銳氣。

  也讓各位前輩老師看清楚,她才是京博最年輕、最有天賦的修復師。

  宋茉聽完,先是點了點頭。

  然後又搖了搖頭。

  語氣平緩:

  「你說得沒錯。但有一個致命的錯誤。」

  張韻慈頓時皺眉:「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會錯?!」

  她入行這麼多年,哪幅字畫不是這樣修的,頂多是流程中所需修復材料的配比不同罷了。

  宋茉沒理她,轉向吳越嵩。

  「吳老,能借一盞紫外燈嗎?」

  吳越嵩目光微動,點了點頭,示意工作人員去取。

  片刻後,一盞小型紫外螢光燈被送到了展台前。

  宋茉將燈打開,調至長波段,緩緩照向《上陽台帖》右上角的污漬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紫外光之下,那片灰褐色的污漬呈現出一層極淡的、不均勻的熒白色反應。

  有幾個眼尖的老修復師同時皺起了眉。

  「這是——「吳越嵩的眼睛眯了一下。

  宋茉指著那片熒白反應,聲音不輕不重:

  「張小姐剛才說,污漬是水漬和灰塵形成的霉斑。」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如果是普通霉斑,在紫外燈下呈現的應該是均勻的暗褐色螢光反應,邊界模糊,過渡自然。」

  「可你們看——」

  她的手指沿著熒白反應的邊緣緩緩滑過。

  「這片區域的螢光邊界非常清晰,而且呈現出斷續的斑點狀分布。」

  「這不是霉。」

  全場一靜。

  張韻慈臉色微變:「那是什麼?」

  宋茉沒有立刻回答。

  她蹲下身,從隨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枚極細的竹籤,在污漬邊緣輕輕刮下了一粒微不可見的碎屑。

  然後將碎屑放在一張白色濾紙上,又從口袋裡取出一小瓶碘伏溶液,滴了一滴上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碘伏遇澱粉,會變藍黑色。

  可濾紙上的碎屑,在接觸到碘伏的瞬間——

  變成了深紫色。

  不是藍黑。

  是深紫。

  室內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吳越嵩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結。

  宋茉抬起頭,目光平靜——

  「這是五倍子。」

  「五倍子?」張韻慈重複了一遍,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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