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嘆口氣,立刻附和道:
「李師弟 ..從安寧縣而來,恐怕一路上都是埋頭苦修,還不清楚「貴人』的重要性。」蘇漾搖搖頭,沒想到李川如此木訥。
他安慰道:
「周師兄,的確如殷師姐所說,李師弟的眼界有些淺顯了。
他本身根骨就不好,不四面逢源去找尋機緣。
反而靠著自己單打獨鬥,如何能成事?」
殷桃華贊成道:
「的確,獨自一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等到他屢屢錯失機緣,發覺自己再也沒有可能接觸上層圈子的機會時。
自然會明白,周師兄今日的邀請,到底是多大的一番恩賜。
可人啊,一旦走錯了路,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周衍聽著他們的一番擡舉,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搖頭失笑道:
「可別這麼說,萬一李師弟奮發圖強,當真練出個頭來。
到那時,我們豈不是讓人笑話?」
殷桃華捂嘴笑道:
「再怎麼能出頭,又怎能追上周師兄。」
蘇漾點頭附和道:
「周師兄的起點,恐怕就是他難以觸及的終點。」
三人對視一眼,哈哈一笑後,很快就把話題從李川身上轉移走了。
周衍也並未說,李川拒絕了他,就要如何讓李川難堪。
對他來說,李川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罷了。
若能招攬,那還不錯。
可就算不行,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像路邊的石子一樣,不值一提。
李川還不清楚,自己只是說了兩句,想專心習武。
就已被打上了「木訥」、「短視」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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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算知道,他也就是當耳旁風一樣,聽了便過。
這些府城的名門弟子,向來如此高傲。
一路走來,不知有多少人都對他抱有此種看法。
這天刀門,說是五門七派,實則也跟松風武館沒什麼兩樣。
沒有根骨和背景的情況下,想被人尊重,那便只能拿出「實力」二字。
他也無意於去證明什麼。
走好自己的路,便足夠了。
回去時,李川又迎面碰上另一位四峰的核心弟子。
這人長相清秀,但行事風格卻與周衍三人不同。 走路時,總喜歡四處打量,逢人便露出笑臉。
哪怕其刻意表現自然,但李川卻能清楚地從他眼中感受到,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勁。
生怕得罪人一樣。
看到李川,這人有些訝異,旋即換上一副笑臉:
「這位師兄,從前都沒見過你,想必是新晉升的核心弟子吧,恭喜恭喜!」
「在下陳登科,初入上院一年,敢問師兄名諱?」
經歷過周衍三人對他的態度轉變後,李川認為這個陳登科和他們也差不多。
知曉自己的身世根骨後,便會冷淡下來。
與其交談一陣後,再冷下場來。
倒不如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的交代自己的家世,免了一番叨擾。
李川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直白道:
「陳師兄,在下李川,出身安寧縣,三品根骨。」 李川見陳登科忽然沉默不言,以為他也失了結交之意。
正欲離開時,卻不料陳登科將其一把拉住,臉上笑容更盛,甚至有些親切的感覺。
陳登科連忙道:
「李師兄,我與那些師兄不同,不會因此看低你。
實際上,我們是一路人。」
李川稍微起了興致,靜靜的等待下文。
陳登科苦笑道:
「我也不過是出身於府城的一個小家族,和你沒什麼兩樣。
五品根骨,不好也不壞,歷盡一年,方才打通一道正經。」
陳登科神色真誠:
「在這四峰的師兄,大多出身顯赫,我們融不進他們的圈子。
若要硬擠,也只能伏低做小,給人當「狗』。 故而我是真心想同李師兄有著一番往來,除此之外,再無他意。」
聽著陳登科這近乎懇求的語氣,李川也霎時明白。
在這四峰中,恐怕他與自己的處境也差不多。
一時間,李川又想起了一句話。
同樣的身份,並不代表什麼。
只有與同樣階級的人,才能交上朋友。
李川也露出一張笑臉: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喚我李師兄,我初入抱丹,連一道正經都未打通。
說起來,我該喚你一句陳師兄才是。」
陳登科連忙擺手:
「沒有的事,我不過比你早入上院一年,狗屁的師兄,你叫我登科就好。」
陳登科悄然打量著李川的神色,見他沒有抗拒之情,又笑道: 「李師兄,那我喚你一句阿川可好,沒有那般生分。」
阿川川......
李川一時有些恍惚。
好久沒聽到有人這麼稱呼他了。
上一個這麼叫他的人,還是羅正。
也不知道他來三元府,到底闖蕩的怎麼樣了。
上次去府城,似乎也沒聽到過「羅家」的名聲。
陳登科見他不回話,心頭微沉,又賠笑道:
「是我唐突了,李師兄若不願. . . .」
李川將心思收回,點頭道:
「一個稱呼而已,自無不可。」
陳登科明顯鬆了口氣,真誠笑道: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李川有些感慨。
陳登科的姿態,當真是低到了骨子裡。
哪怕面對他這麼一個三品根骨,且未打通正經之人,都如此小心翼翼。
要知道,陳登科的即使多番貶低自己,但到底是打通了一道正經的核心弟子。
不拿捏著架子,就已算不錯了。
不過觀一葉而知秋,從中也能看出,陳登科來這上院的一年。
恐怕是吃了不少苦頭,才養成這般性格。
陳登科笑道:
「阿川,要不要去我那坐一坐,我跟你聊一聊這上院的形勢,以免你不小心犯了忌諱。」
李川自然是欣然同意。
他開始與蘇漾交談,就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只是拒絕了周衍後,蘇漾也沒有與他深交的心思了。
陳登科帶著李川,來到他的院子後,便將院門鎖上。
李川上下打量了幾眼,發現陳登科院子裡的布置,明顯與周衍有著很大的差別。
周衍的院中,許多上院標配的家居,都被他換成了更昂貴,更奢華的類型。
而陳登科,則與自己那院子一般無二,都是上院的標配。
陳登科拿了些果乾,糕點擺在李川面前:
「阿川,你嘗嘗,這些都是我從家裡帶來的,在天刀門想買都還買不到呢。」
李川拿起一枚綠豆糕,咬了一口。
有著綠豆的輕甜不假,但還是滿嘴的粉末感,稍顯乾巴。
李川不動聲色的將另外半枚綠豆糕放下。
其實前世,他就不喜歡吃綠豆糕。
咬下去一嘴粉末,甜的膩人不說。 待其在嘴裡化開後,想吞下的那一刻,更是折磨。
他本以為這異界的綠豆糕會稍顯不同。
吃後才發現,沒什麼兩樣!
陳登科詫異道:
「李兄,剩下半枚你怎麼不吃了,是不好吃嗎?」
李川川:「」
李川有些尷尬,只能默默又拿起來吃下。
就像與人出去喝酒時,被發現偷偷把酒倒掉一樣。
陳登科沒察覺到什麼異樣,給李川倒了一杯茶,笑道:
「這上院啊,人數比中院少,但攀比之風反而更加強烈。」
「興許是這些師兄師姐,都出身於不錯的家庭,勢利眼倒是重很多。」
「若覺得你沒什麼價值,平日裡最多也就打句招呼,想有更深的交流,就不可能了。」 李川點點頭,深以為然:
「我們四峰,實力的分配是怎麼樣的,有多少抱丹中期?」
陳登科想了想,道:
「加上你,共有二十一個抱丹初期,十二個抱丹中期。」
「其中,抱丹初期中,大多是打通了而兩到三條正經之人,一條正經的較少。」
「而抱丹中期中,較多是五六條正經,其中以余靜師姐為最。」
陳登科的眼中露出艷羨之色:
「余靜師姐出身大族,家底豐厚,平日裡都不用擔心食補藥補的銀錢。
加上她的七品根骨,如今已然打通七條正經,距離抱丹後期也只有一步之遙。」
李川眉頭一挑:
「難道,其他師兄的食補與藥補,沒那麼充足?」
陳登科笑道: 「那是自然,大族與大族之間,亦有差距。」
「能像余師姐那種,每天都喝上金髓湯的,自然是少數。」
「你想啊,一碗金髓湯,便要二百兩銀子,一碗也只夠一天用。」
「有哪個家族,捨得一個月就給六千兩銀子?」
「大多數,還是要自己賺的。」
陳登科掰著手指頭數道:
「每月固定發放的三碗,加上每月考核,若表現不錯的話還能得兩碗。
這裡總共,也就五碗,就夠五天用。
剩下的二十五天裡,家底不錯的自然能靠家底,稍次的可就補不上這個空缺了。
自己也得去接些任務,才能賺夠銀兩。」
李川忽然問道:
「那像周衍這樣的呢?」 陳登科苦笑一聲:
「周師兄那是什麼身份,丹堂長老之子,自然是家裡給他全包圓了,哪裡要操這個心。」
李川微微頷首,對這上院的生態終於有了不少了解。
似殷桃華,蘇漾這等人,估計就是家裡不能完全支撐的。
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
如果能拿下執事之位,他的藥補供養估計也不會比這些人少。
李川又與陳登科聊了半個時辰後,便起身告辭。
準備去往藏經閣的三樓,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暗器法門。
蕭遠那裡的十二枚玄鐵柳葉鏢,他還一直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