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出天刀門,一路來到了府城。
馬夫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回過頭恭敬道:
「公子,府城到了。」
李川聞言,緩緩睜開眸子,輕吐一口濁氣:
「辛苦了。」
興許是先前才修煉完玄元雙生決的緣故,哪怕他刻意平復著自己的氣息。
但眼中仍舊閃過一抹銳利的淡金之色。
馬夫見狀,頓時嚇了一跳,頭顱低的更深,險些抵住下巴。
李川內心暗嘆口氣。
這其實是他第二股真氣,難以保持穩定,難以收發於心的顯露。
這說明,玄元雙生決亟待突破至小成境界。
可先前他在馬車修煉玄元雙生決時,發現沒有丹藥輔佐,那進度的確慢的可怕。 若是按這個速度下去,恐怕要侵占掉許多修煉庚金決的時間。
這也會導致,他境界突破的速度跟不上。
局面一下就陷入了兩難之中。
「獲取壯氣丹,迫在眉睫了啊。」
李川撣了撣黑袍,緩步走向府城門口。
期間有守役想攔下他,叫他交「入城費」。
李川平靜的出示天刀門的核心弟子令牌後,守役臉上的狐疑就霎時消失。
隨著咕咚的咽口水聲,神情就轉變為了恭敬:
「這位爺,您不必排隊了,直接進城就好!」
李川點點頭,內心想著:
「這天刀門核心弟子的身份還挺好用的。」
畢竟,不管怎麼說,天刀門都是「五門七派」之一。 天然的就站在三元府的食物鏈頂端。
李川又是抱丹勁的核心弟子,那就更加尊貴了。
起碼在這些小事情上,大多數人願意行個方便。
進城後,李川頓時感到一陣喧囂的聲浪朝自己湧來。
他壓了壓頭上的斗笠,快步向丹堂走去。
李川曾經來過一次,故而對他來說,並不難找。
僅一刻鐘的腳程,便到了丹堂門前。
與守門弟子說明自己找陸秋寒的來意後,便被請進了迎賓堂。
沒等多久,白衣勝雪的陸秋寒便來了。
「久等了。」陸秋寒率先打了個招呼,聲音清冷,還是和從前一樣。
李川有些訝異:
「陸小姐,已經抱丹了?」 陸秋寒並未刻意掩飾氣息,身上真氣流轉的痕跡很明顯。
陸秋寒笑道:
「我回丹堂都快三年了,若還無法突破抱丹,豈不是白瞎了那些大丹大藥?」
聞言,李川故作羨慕道:
「險些忘了,陸小姐從不為修煉資源發愁。」
放在天刀門,陸秋寒的家底也是跟周衍一檔的。
靠著陸遠一人,就能供著她練武了。
不料,陸秋寒卻是搖了搖頭:
「我練武所需的那些丹藥,大多是靠「送藥』拿的抽成。」
李川作恍然大悟狀:
「那比「周衍』這等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好太多了。」
陸秋寒顯得有些詫異: 「你認識周衍?」
實際上,陸秋寒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如果不了解周衍,是絕難說出「不學無術」這四字論斷的。
李川隨意笑道:
「算是結過些梁子吧。」
陸秋寒聽後,對李川的信任又加深一分。
誰不知曉,周衍是丹堂長老周澤林的兒子?
周澤林與陸遠又恰恰有著許多地方的利益衝突,早早就成了「仇家」。
如今,兩人都在想辦法抓住對方的把柄,來進行挖苦抨擊。
李川這麼說,無疑是表明他與陸家更加親近的態度。
「陸小姐,敢問送的那批丹藥,何時出發?」
陸秋寒回過神來,介紹道: 「這批「歸元丹』,是要送到「清岸城』的,路途並不遙遠,大抵兩個時辰便能走一趟來回。」「只是要經過一段荒山野嶺,常有山越,妖獸出沒,你且要多加小心。」
「出發時間的話,便定在午時二刻,你若有其他事情可以稍加延遲。」
李川搖了搖頭:
「沒問題,就午時二刻吧。」
他沒有什麼要緊事。
或者說,送完這趟丹藥,得到壯氣丹就是最要緊的事情。
早點出發自然是好的,這意味著可以趕在天黑前回來。
夜裡比白日的危險要大上不少,什麼牛鬼蛇神都喜歡在那個時間蹦韃出來。
就連李川自己,以前殺人也喜歡挑在晚上。
「我的好姐姐,怎麼又選了他來護送,難道你不清楚這趟丹藥的重要性?」
胸脯高聳的陸秋靜,從遠處走了過來。
她的容貌與陸秋寒相差仿佛,都算的上「絕色」二字。 只是陸秋寒的氣質清冷,陸秋靜的氣質就顯得有些倨傲。
陸秋寒柳眉蹙起:
「我找誰,還需要跟你匯報?」
陸秋靜冷笑一聲:
「自然不必,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爹已經說了,這一趟丹藥,誰選的人表現好,誰就能擁有接下來一年的好丹批次。」
陸遠把分銷的丹藥,劃分為「好批次」和「壞批次」。
好批次,就是每次都能拿到品質最好的丹藥。
壞批次,就意味著只能撿那些次丹去賣。
良丹與次丹,價格自然是有著差異的。
次品的卻只能賣到一百五十兩銀子,價格差了不少。 一趟藥,就多出了上千兩的差價。
一年的時間,都不知能送多少趟藥。
差距起碼在上萬兩。
故而陸秋寒與陸秋靜二人,都很重視這一批丹藥護送的結果。
按陸遠的說法,誰請來的人,能在這一趟行程中起到更大的作用,誰就能獲得一年的「好批次」丹藥。陸秋寒反唇相譏道:
「那你又請了什麼能人來?」
陸秋靜臉上閃過傲意:
「尹聽濤,曾經有過三十招打殺偷心賊方彥的戰績。」
偷心賊方彥,也是被官府懸賞之人。
實力不算強,只打通了三道正經,但也絕對不弱。
尹聽濤能三十招打殺方彥,足以說明其實力不錯。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藍色勁裝的國字臉男人便走了出來。 他的面容看起來就有些憨厚,爽朗笑道:
「陸小姐,在下尹聽濤,半年前打通三道正經,天刀門弟子是也。」
陸秋寒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尹聽濤的笑容頓時有些凝固,為了避免尷尬,他朝著李川招呼道:
「這位便是李師弟了吧,我也是四峰的核心弟子,你應該認識我。」
伸手不打笑臉人,雖說李川不認識他,但還是假意附和道:
「同為四峰之人,自然聽過尹師兄的名字。」
尹聽濤聞言,面上笑意更加:
「李師弟,我知道你不久前才打殺過北荒五煞。」
陸秋靜以為他要與李川客套的寒暄幾句。
沒曾想,下一刻尹聽濤便語出驚人:
「但如果因為這個,你就認為能勝過我,那還是想太多了。」 「你能殺韋驍,是因為他被蘇師弟打至重傷。」
「而你能殺其他四人,聽周衍師兄說,也是用了震山雷丸這等道具。」
「可我是實打實的,三十招就將偷心賊方彥斬於馬下!」
此話一出,就連陸秋靜都顯得有些錯愕。
這尹聽濤說話也太耿直了吧?
她自然也清楚李川那些傳聞,雖說心中有些懷疑,但也不至於當面就揭露李川的底細。
若遇上好面子的,就這幾句話就能結下仇怨了!
陸秋寒臉上的清冷被冷漠覆蓋,叱責道:
「你又怎麼清楚,傳聞是真是假?」
李川是她請來的人,如今被尹聽濤這番貶低,不可能不站出來。
誰料,尹聽濤卻是不急不惱,嘿嘿一笑:
「陸小姐,你這句話就有些不可理喻了,李師弟只打通兩道正經是事實,真的有人會相信,他能獨斗北荒五煞?」 不料,陸秋靜反倒是不高興了:
「尹聽濤,注意你的語氣!」
怎麼說陸秋寒也是她姐,她可以說,但尹聽濤這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評頭論足?
尹聽濤梗著脖子道:
「秋靜小姐,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強權而改變!」
「事實,強權?」身著青袍的陸遠,走了進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尹聽濤。
尹聽濤心中一顫,但沒有像眾人想的那樣低頭認錯:
「哪怕陸長老來了,我也依舊堅持我的看法!」
「就算要付出秋靜小姐不再僱傭我的代價,我也依然要這麼說!」
陸秋靜張了張嘴,心中忽然有些不妙的預感。
怎麼之前,沒發現這是個夯貨?
一時間,她還真的想再找個人來送丹藥。 耿直,只說實話的尹聽濤,幾乎被所有人討厭。
最後,反倒是李川淡淡道:
「尹師兄說的對,我的確用了些其他手段,才能拿了北荒五煞的人頭。」
尹聽濤沒想到竟是李川支持了他,欣喜道:
「原來李師弟和我是同道中人,哪怕付出代價,也要說出真相!」
李川淡笑著隨意的附和。
但實際上,他內心卻是有些樂嗬。
其實,他最不希望陸秋靜換人。
尹聽濤這種把心思都擺在臉上的人,性子又非常耿直的人,才最好對付。
李川既清楚他的實力,又明白他的性子,想拿捏他不要太容易。
如果陸秋靜換了個其他人來,又要花許多心思去思索如何對付。
陸秋靜內心氣急,但都快出發了,她也不好再換人,只能選擇尹聽濤。 但心中的底氣,明顯不如之前足。
明明尹聽濤明面上看,哪方面都比李川強,但總有種不安穩的感覺。
「興許是我擔心太過,想多了?」
「實力上的差距,足以撫平任何溝壑。」
陸秋靜這麼安慰著自己。
「陸長老,不過是送個丹藥,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要我說哪有這麼麻煩,如果換作我兒周衍,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事了。」
周澤林笑嗬嗬的出現。
在這個恰到好處的時間出現,說明他早就來了,在旁邊偷聽。
眼下他找到機會,自然要出來踩一腳陸遠。
而且,話里話外都透露著,陸遠的本事不行。
找來的兩個人,都不如他兒子周衍。 陸遠的面色不太好看:
「你兒子能打過姜然再說吧。」
顯然,四峰的峰主願意拿一顆洗髓果當大比彩頭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陸遠與周澤林是死對頭,自然清楚他兒子要爭這枚洗髓果。
周澤林的笑容一滯,不過很快又恢復了:
「打不打的過姜然,都不影響他比這兩個人要強。」
「不說別的,就山越里的那個莫遠出馬,這兩個誰能阻擋?」
「如果這批歸元丹丟了,那陸長老想必日子也不會很舒坦咯。」
如果換作平時,周澤林是不會說的這麼露骨的。
但好不容易找到打壓陸遠的機會,他又怎會浪費?
尹聽濤聞言倒是沒什麼反對意見。
他就是個耿直的人,如果他認為事情不是這樣,哪怕面對罡勁也要反駁。 但若他認為的確如此,就算是明勁叱責,他也會聽著。
周澤林見到自己的目的達到,又笑嗬嗬的離開了。
陸遠冷哼一聲,對李川和尹聽濤道:
「不必擔心太多,清風劍莫遠也只是打通了三道正經,你們也不一定就沒有勝算。」
「而且,他也不清楚你們的實力,大概率不會為這批歸元丹冒險。」
李川望著周澤林離去的背影,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