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本來有嘉嘉窣空的聲音,但轉瞬間又消失。
似乎有人來了,又馬上走了。
整個場面,頓時死寂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其中一個化勁喉結滾動。
「咕咚!」
吞咽口水的聲音,伴著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打破了寂靜。
兩個化勁登時跪了下來,朝著李川磕了個響頭。
嘴裡止不住的念叨,多謝李川的救命之恩!
不怪他們如此激動,實在是先前的局勢看著太過驚險。
清風劍莫遠都已經殺到跟前了,看似只要一劍,就能將李川斬於馬下。
到那時,他們自然也跑不掉。
可突然來了這麼一出,兩個人心中頓時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對李川的感激,敬畏之心更是到達了頂峰。
尹聽濤傷的不輕,咬著牙道:
「你他娘的,這麼強不早說,早知道老子還出去逞什麼英雄!」
李川平淡笑道:
「我不是說過麼?」
尹聽濤聽到這話,氣的牙齦發癢,瞬間感覺傷口都不疼了。
不過仔細回想,李川好像還真說過。
他說,面對清風劍莫遠,定會盡力而為。
那時尹聽濤只以為他在虛偽的表示忠心。
為此,尹聽濤還當面鄖夷了李川一番。
說他不切實際,喜歡誇下海口,若真遇到了,不知跑的比誰都快。
想到這裡,哪怕以尹聽濤的麵皮,都不由感到一陣燥紅。 他嘴硬道:
「你那也好意思叫說,點了一句而已,一點也不誠實,不像我!」
李川沒搭理他,只是把他從窟窿里「拔」了出來:
「好好養傷吧。」
其實李川對尹聽濤的印象不算壞。
因為先前尹聽濤發現是清風劍莫遠時,第一時間就通知他們逃跑。
尹聽濤自然是很清楚,若是欺騙李川他們留下,他自己說不定還能掙得一線生機。
但他明明白白的說了後,李川有可能跑掉,他就徹底沒希望了。
故而,李川也清楚了尹聽濤的性子。
耿直,愛說點實話,但是為人其實不壞。
比起周衍這種,喜歡暗地裡使絆子的人,好了不知多少。
李川將清風劍莫遠的頭顱給裝進布袋後,就招呼著馬夫繼續上路。 馬夫嚇得尿都漏出來幾滴,結結巴巴道:
李川能明顯感覺到,馬車比之前顛簸了不少。
不過走過一段路後,又慢慢平復了下來。
馬車內,李川依舊眺望著窗外,看著鬱鬱蔥蔥的樹林在眼前閃過。
可尹聽濤,卻臉色複雜的一直盯著李川。
他從沒想過,李川競然可以這麼強。
幾招就打敗他的清風劍莫遠。
卻被李川一刀給秒殺了?
那是不是意味老. ...。自己與李川廝殺,也撐不過一刀?!
想到這,尹聽濤心中一驚。
又回想起李川打殺北荒五煞的傳聞。
這件事,在周衍的刻意歪曲下,已經逐漸變了個版本。 從李川自述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變成了李川用了震山雷丸,偷襲北荒五煞,才僥倖得手。
結合李川才打通兩道正經,之前也沒有什麼顯赫的戰績,自然是被眾人當了真。
可今天過後,尹聽濤才發現。
這傳聞簡直有失偏頗。
以李川展露出來的實力,就算不能獨斗北荒五煞,但也差不太多了。
「沒想到,四峰還藏著你這麼個人物!」尹聽濤的傷好了不少,又恢復了之前的話病模樣。李川依舊是沒怎麼搭理他。
他很清楚,回了一句,尹聽濤恐怕就像打開的話匣子,要喋喋不休起來。
尹聽濤見李川不回應,心中也不惱,只是嘿嘿一笑。
看李川的反應,就知道他並不想過多的談及此事。
按理說,血氣方剛的年輕弟子,有拿得出手的戰績,恨不得吹到天上去。
似李川這等沉穩的性子,倒是很少見。
尹聽濤仿佛抓住了什麼脈絡般,忽然明悟。 李川在隱藏實力!
隱藏實力為了什麼?
他瞬間就想到了四峰大比時,那顆洗髓果!
一時間,尹聽濤看向李川的眼神中,帶著一股「我懂你」的意味。
他是耿直了些,但也不是傻子,對很多事情看的還是很通透的。
接下來,四人也沒怎麼說話,都在靜靜的消化先前的情緒。
唯有那個醒目的窟窿,異常顯眼。
很快,就到了清岸城。
這一次,尹聽濤主動請纓,下去交接丹藥,讓李川在馬車上等著就好。
給出的理由是,李川救了他一命。
這種小事,不能麻煩他!
李川也樂得清閒,在馬車上閉目養神,思索起先前那場戰鬥。 他之所以一直在馬車上不動,又顯露出一副勢弱的姿態,實則有兩個原因。
一是旁邊有人的話,他不好使用影煞步。
二是讓莫遠放鬆警惕,自以為勝券在握。
這時自己悍然出刀,抓住其心理破綻,就起到了奇效。
不然,他的確能敗莫遠,但恐怕不能如此乾脆利落。
畢竟,他只打通了兩道正經,玄元雙生決也只是入門階段。
這兩個只要有一個能突破,那他都不必用這種示敵以弱的手段。
直接上去,就能將莫遠一刀砍了。
還是得提升修為...…
「還好這次回去,獲得的壯氣丹,就足夠提升玄元雙生決了。」
李川這般想著,尹聽濤很快就回來了。
馬車也緩緩啟動著。 回去的路上沒有出現什麼意外。
興許是斷嶺越盟,鎮守這邊最強的莫遠都被他砍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有所動作。
反正李川是感覺,這條小道比以往都安靜了不少。
就連跟在他們身後的馬車,都受了「余前」。
一個時辰一晃而過,很快眾人就逐漸駛入府城。
陸遠和陸秋寒,陸秋靜三人已經在丹堂門前等候了。
陸遠疑惑道:
「如果沒出意外的話,他們現在已經到了。」
陸秋靜冷笑道:
「爹,你這話說的,那就是已經出意外了。」
陸秋寒嗓音清冷,但帶著一絲擔心道:
「以他們二人的實力,只要不遇見清風劍莫遠,應當都能解決,再等一等吧。」 陸秋靜雙手抱胸,嗤笑道:
「姐姐,什麼叫他們二人,不要把李川和尹聽濤混為一談。」
「李川能解決的,尹聽濤也能解決,李川解決不了的,尹聽濤還是能解決。」
「你還不清楚嗎,李川只是個陪襯的!」
「就像你和我這次比斗一樣,你請來李川,就不可能贏我。」
陸秋靜的話頭比以往多了不少,可能是因為想到自己終於能贏一次陸秋寒而感到興奮。
畢竟,上次她找來的鬼刀劉坤,就被李川一刀給敗了,讓她三年都擡不起頭來。
如今,終於能找回些場子!
「咕嚕嚕!」
一輛馬車緩緩駛到丹堂門口。
陸秋靜面帶笑容:
「我就說吧,不遇到清風劍莫遠就沒事。」 「咚!」
一個布袋被丟了下來。
陸秋靜驚呼一聲:
「清風劍,莫遠?!」
她頓時心中大喜,沒想到尹聽濤這個夯貨有如此實力!
竟然能把清風劍莫遠給殺了!
陸秋寒暗嘆口氣,內心有些惋惜。
她也認為,這是尹聽濤乾的。
因為從紙面上來分析,也只有尹聽濤有可能幹成這件事。
當然,她的心中也並沒有多少後悔之意。
既然選擇了相信李川,那不管結果是什麼,她也選擇接受。 唯有陸遠,眉頭微皺。
他身為罡勁,判斷要比兩個女兒精準一點。
他總覺得,尹聽濤沒有這個實力。
而且李川,也總給他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忽然,尹聽濤扶著腹部邁下馬車,衣服上還帶著些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隨之下去的,是衣著整齊完好的李川。
陸遠搖了搖頭,內心自嘲一笑。
原來他一個罡勁,也會有看錯的時候。
陸秋靜臉上罕見的露出笑容:
「尹聽濤,做的不錯。」
哪怕她之前心中對尹聽濤有著諸多不喜,但到底尹聽濤讓她贏了下來。
不料,尹聽濤卻訥訥道: 「清風劍不是我殺的,是李川殺的。」
「什麼?!」陸秋靜一雙美眸瞪大,有些難以置信,「那你身上的傷?」
尹聽濤黝黑的臉色一紅:
「清風劍把我打傷,還是靠著李川打殺他,才讓我逃過一劫。」
弄清楚事情原委後,陸秋寒慣常清冷的俏臉上,也出現意外之色。
細看之下,還能察覺到些驚喜!
陸遠噎嘖一聲,內心暗道:
「我就知道,我的判斷沒有錯。」
他潤了潤嗓子,咳嗽一聲:
「李川,你才打通兩道正經?」
李川淡淡點頭。
「了不得,才兩道正經就打殺了清風劍,如果你突破抱丹中期,想必都能與周衍過幾招了。」陸遠讚嘆道。周衍是什麼人,那可是丹堂長老周澤林,窮盡一生精力培養的人。 花費心血,銀錢都不少。
像李川這樣的平民弟子,按理來說是很難追上的。
所以陸遠這個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陸遠那張俊逸的麵皮,也露出個欣賞的笑容:
「既然你也幫了我一次忙,沒讓這批歸元丹受損,那以後你來丹堂,想買什麼丹藥就跟秋寒說,賣給你的絕對是良丹。」「總價上,就打個九折吧。」
尹聽濤聞言,頓時有些羨慕李川。
買丹藥打九折,那當真是一個優渥的待遇了。
要知道丹藥不是一顆一顆買的。
一買起碼十來顆,那相對於每買一次,都能省下數百兩銀子。
不過他很快也釋然了,這又不是白來的,都是李川用自己的實力換的。
若沒有李川,他指不定連命都沒了。
說罷,陸遠補充道: 「你這次的報酬,就讓秋寒帶你去領吧。」
陸秋靜看著談笑風生的二人,心中不由湧起一陣酸楚。
憑什麼,陸秋寒找的這個李川,連續兩次都把她找的人打敗了。
不過是個安寧縣來的鄉野村夫,怎麼就有這麼大的能耐?
一時間,高傲的陸秋靜心中都有難以抑制的挫敗感。
她的眼光,怎麼總是沒有陸秋寒的好呢?!
陸秋靜深吸口氣,告誡自己不能心態失衡。
「下次,定要擦亮眼睛,要找個實力比李川強悍許多的人!」
陸秋寒帶著李川走到了分發丹藥的地方。
她拿起三個白玉丹瓶遞給李川,輕聲道:
「這次遇上清風劍,是我預料之外的情況,本來的報酬是兩瓶壯氣丹,現在就換成三瓶吧,多的那瓶算是我的補償。」「同時,我還想邀請你為我的送藥保駕護航,有珍貴的丹藥需要護送時,我便請你出手,報酬比市場價翻倍,你意下如何?」李川笑著感謝道:
「這有何不可,那便多謝陸小姐的好意了。」 雖說他的銀錢暫時夠用,但隨著境界突破,肯定會需要更好的丹藥,兵器。
到那時,搜山隊的任務恐怕是不能完全滿足的。
在陸秋寒這裡接個供奉的活,也是為以後做打算。
李川接過丹藥後,正欲轉身離去。
不料陸秋寒叫住了他,那雙桃花眼中,有多種情緒交織:
「從安寧縣來到這裡後,你的變化真的很大。」
李川感慨道:
「這一切,還要多虧了陸小姐的提攜,否則靠著自己,哪有資格踏入天刀門?」
這句話,他是真心實意。
以他的三品根骨,如果不靠著陸秋寒這個關係,是絕無可能進入天刀門的。
陸秋寒輕笑一聲:
「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個領路人罷了。」 兩人又閒談兩句後,李川轉身告辭離去。
傍晚,昏黃的陽光打在他的背影下,顯得有些朦朧。
陸秋寒自語道:
「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在安寧縣的時候,就沒有幾個人看好李川的未來。
到了三元府,依然是這樣。
「根骨論」已經鐫刻進每個人的心中。
無論是陸遠,還是陸秋靜,都不覺得李川能走很遠。
唯有她,對李川有股莫名的自信。
仿佛無論什麼艱難險阻,都能輕鬆淌過。
最終,時間會證明誰對誰錯。
與陸秋寒分別後,李川撥開白玉瓶塞。 每個瓶子裡,都裝著圓滾滾的青綠丹藥。
看這色澤,李川就清楚,這必定是「良丹」,而非次丹。
良丹賣價,二百兩銀子一顆。
次丹賣價,一百五十兩銀子一顆。
三十顆就差了一千五百兩。
李川默默的合上白玉瓶塞,將恩情記在心中。
臨走前,他去找了陸遠一趟。
「陸長老。」
陸遠正在伏案,見到是李川後,笑道:
「怎麼了,找我還有什麼事?」
李川將四峰大比的要求解釋了一番,而後道:
「陸長老,四峰大比需要一個罡勁舉薦,不知您能否幫我這個忙?」 他本以為,這會是場艱難的談判。
甚至,他都準備了付出幾千兩銀票的代價。
不料,陸遠卻是淡然道:
「舉薦你可以,我也不要你的銀錢,只有一個要求,以後秋寒有難,希望你能搭把手。」
「當然,若事不可為,你也不必勉強。」
面對這個幾乎沒有任何約束力的要求,李川卻是鄭重答應了下來。
陸遠定睛瞧了李川幾眼,忽然笑道:
「你放心,天刀門那邊我會溝通。」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同意了。
李川想了想,開口提醒道:
「清風劍莫遠來的時機很奇怪,本來只是個化勁山匪來搶劫,待這個山匪被打殺後,清風劍才來的。」如果清風劍早就知道他們要來,那肯定不會讓化勁山匪上去白白送死。
這個舉動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 而這個人是誰,其實已經毋庸置疑了。
周澤林!
陸遠明顯也想到了這一點,眼中泛起冷光:
「多謝提醒,我會徹查此事!」
李川抱拳道:
「陸長老,那我就先告辭了。」
「等等」,陸遠叫住李川,「若是你能遇見周衍,答應我要將他打的跪在地上。」
李川沉默一瞬:
「沒問題。」
陸遠哈哈大笑:
「去吧去吧,我很期待周老狗知道這一幕的那天!」
李川走出丹堂後,發現尹聽濤一直在等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