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刀意現,碾壓姜昭宇!
康岩仰面躺在擂邊緣。
胸口處,李川那一拳留下的痛楚還在一陣陣湧來。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在胸腔里來回攪動。
可比起身體上的傷勢,康岩心中更多的還是茫然。
敗了?
就這麼敗了?
從抽到四號簽開始,他便想過許多種結果。
他想過兩人以刀法爭勝。
也想過雙方橫練相近,最後比拚誰的真罡更為深厚。
甚至想過自己在付出一些代價後,將李川重傷,重新拿回核心區第三的位置。
唯獨沒有想過,自己連李川一拳都接不住。 那一拳落下時,他明明已經有所準備。
橫練功法全力催動。
雙臂交叉護住胸膛。
以他現在的肉身,便是一塊數千斤的巨石迎面砸來,也未必能夠將他撼動。
可在李川面前,卻沒有任何用處。
他的雙臂只阻攔了不到一息,便被硬生生撞回胸口。
緊接著,整個人飛了出去。
純粹的碾壓。
沒有取巧,也沒有出其不意。
李川甚至沒有用刀,沒有動用外罡。
只以他最為自信的橫練功夫,正面打敗了他。
「為什麼……」 康岩嘴唇微動,聲音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李川的肉身為何這麼強?
那一拳中蘊含的力量,到底是如何練出來的?
他為了此次外山大比,服用了大量刺激氣血的丹藥,又用秘法強行壓榨肉身潛力。
每到深夜,骨頭裡都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有時疼得實在厲害,只能將布條塞進嘴裡,免得被旁人聽見。
付出這麼多代價,康岩才把那門橫練武學推到如今的層次。
他本以為,這已是外山弟子的極限。
可李川只用一拳,便將他所有的自信打了個粉碎。
康岩望著烏沉沉的天空,臉上漸漸露出一抹苦笑。
他原本還想著,今日之後重回核心區第三。
沒想到第三沒有拿回來。 就連內門,也進不去了。
六名外罡爭五個名額。
他成了最先出局的那個。
先前那些為了練成橫練而付出的代價,也像是成了一場笑話。
……
……
擂四周,鴉雀無聲。
眾人都看著躺在地上的康岩,又看向站在擂中央的李川。
在比斗開始前,認為李川會贏的人並不少。
他畢竟是核心區第三。
也是此前眾人公認的三大外罡之一。
只是後來康岩實力大增,又接連展現出三行真罡、圓滿絕世刀法和強橫肉身,這才讓許多人動搖。 可無論支持誰,都沒人想過這一場會結束得這麼快。
兩人甚至沒有拔刀。
康岩連真罡都沒來得及真正施展,便被李川一拳打飛。
那不是勢均力敵之後抓住破綻。
而是從交手的第一刻起,便分出了高下。
人群中,一個外圍區弟子盯著李川的雙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原來李師兄的橫練功力……這麼了得?」
他聲音不大。
可周圍太過安靜,許多人都聽見了。
先前段驚瀾被一巴掌扇下擂,他們只覺得李川的肉身遠比普通內罡強大。
直到康岩也被一拳打飛,眾人才真正意識到那副看似尋常的身體中,到底藏著何等可怕的力量!
高上,方臨舟也多看了李川兩眼。 他原本只是覺得,李川練過一門不弱的橫練。
如今看來,何止是不弱。
康岩的肉身,即便放在內門外罡弟子中,也算得上出色。
李川卻能將其正面碾壓。
他修煉的橫練武學,恐怕已經不是尋常絕世武學能比的了。
而且李川出拳時,全身氣力運轉得極為流暢。
從腳下到拳鋒,沒有半分遲滯和浪費。
這絕不是臨時用資源堆起來的肉身。
其中一定有著極為完整的傳承。
「先是歸塵刀法,又是這門橫練……」
方臨舟心中思忖著。
李川身上的機緣,恐怕比他先前預想的還要大。 不過武夫各有際遇。
金剛宗不會追究弟子在外獲得的正常傳承。
只要李川沒有做出殘害同門、勾結邪道之事,那便是他自己的本事。
方臨舟收回目光,朗聲道:
「四號簽,李川勝。」
「晉級第三輪!」
聲音落下,演武場四周才重新響起一陣嘈雜的議論。
有相熟的核心區弟子快步上,將康岩從地上扶了起來。
康岩沒有昏迷。
只是臉色蒼白,胸口衣袍上沾著一片血跡。
經過李川身旁時,他腳步頓了頓。
似乎想說什麼。 可沉默片刻後,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敗得如此乾脆,再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李川沿著石階走下。
溫丹丹快步迎了上來。
她先上下打量了李川一番,確認他真的沒有受傷,臉上的神情變得越發古怪。
「你到底練的是什麼橫練?」
「一拳就把康岩打成那樣?」
「方才我還擔心你就算贏,也是慘勝。」
「結果你連氣都沒多喘一口......」
謝映棠雖然沒有像溫丹丹那般接連追問,眼中的驚訝卻並不少。
她先前已經儘量高估李川。
認為憑藉更強的歸塵刀法,李川有機會戰勝康岩。 可她的判斷中,康岩在橫練上應當占據優勢。
如今看來,她還是低估了李川。
而且低估了不止一點。
「李公子,你這門橫練,恐怕已經不比姜昭宇所練的弱了。」
謝映棠認真道。
李川笑了笑:
「機緣巧合所得,的確還算不錯。」
溫丹丹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何止還算不錯。
能一拳打飛康岩的橫練,整個外山能找出第二門嗎?
不過她也清楚,武學傳承涉及個人隱秘。
李川不主動說,她們不該繼續追問。 就在此時,一道興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師兄,打得好!」
任平生滿臉笑容地湊了過來。
看他那副喜氣洋洋的模樣,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是他一拳打敗了康岩。
任平生壓低聲音,語氣中仍舊難掩興奮:
「六個外罡,已經少了一個!」
「只要後面再少一個,我便有機會了!」
他原本都已經做好落選的準備。
沒想到兩輪下來,不僅拿到了兩千貢獻點,還真看到了一絲進入內門的希望。
如今剩下六個人。
五個外罡,一個內罡。
他便是那個唯一的內罡。 只要再有兩個外罡提前對上,其中一人重傷,或者乾脆無法繼續後面的比斗,他未必不能撿到那個名額。
當然,這種可能依舊很小。
任平生自己也清楚。
剩下的五個外罡,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可機會再小,也是機會!
……
……
後面的兩場比斗,很快結束。
溫丹丹的對手是一名核心區排名靠後的弟子。
她突破外罡後,雖然還沒來得及將境界徹底穩固,但對付內罡仍舊是碾壓獲勝。
交手兩招後,便以三行真罡將對方逼出擂。
馬扶風同樣順利獲勝。 至此,進入第三輪的六人全部確定。
姜昭宇。
謝映棠。
李川。
溫丹丹。
馬扶風。
任平生。
除了任平生之外,其餘五人皆是外罡。
眾人望向任平生時,眼神中不免多了幾分羨慕。
論實力,他在六人中無疑是最弱的。
可抽籤連續兩輪避開外罡,便讓他拿到了其他核心區弟子可望而不可即的獎勵。
兩千貢獻點啊! 這種收穫,足以讓許多人用命去搏。
任平生站在人群中,臉上帶著笑。
對於周圍的目光,他並不在意。
武夫爭的是實實在在的資源。
旁人說他運氣好也罷,說他撿便宜也好。
貢獻點到了令牌里,丹藥裝進了懷中,這才是真的。
……
……
方臨舟站在高上,待最後一名弟子離場後,擡手壓下周圍的聲音。
「第三輪,規則與前兩輪略有不同。」
六名勝者皆擡頭望去。
這一輪之後,便會真正決定誰能晉升內門。 方臨舟緩緩道:
「六人依舊抽籤,兩兩比斗。」
「三名勝者進入勝者組,鎖定前三,也直接獲得晉升內門的資格。」
「敗者則進入敗者組。」
「敗者組三人繼續比斗,決出第四、第五和第六。」
「第六名,淘汰。」
規則並不複雜。
下很快便有人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第三輪贏下來,便能直接進入內門。
即便輸了,也還有一次機會。
三名敗者中,只有一人會徹底出局。
這樣的規矩,既不會讓一個強者因為偶然失手便直接落選,也能儘可能保證最後進入內門的五人,確實是此次大比中最強的五個。 任平生聽完後,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澆滅了大半。
他第三輪遇見外罡,必敗。
進入敗者組後,還要與另外兩名敗者爭奪兩個位置。
也就是說,至少要打贏一個外罡。
難。
實在太難。
除非那名外罡在第三輪中被人打成重傷,實力十不存一。
可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任平生低頭看著腳下,小聲念叨:
「給個機會。」
「老天爺,給我一個機會便好。」
「我也不貪心,能進第五就夠了。」 念叨了兩句,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現實。
老天爺若真有那麼閒,也不會專門盯著他一個普通弟子。
……
……
姜昭宇站在最前方,神色平靜。
聽完規則後,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能否晉級。
這個問題,在他看來根本不需要考慮。
他想的是李川。
即便第三輪抽到李川,將其擊敗,李川也只是跌入敗者組。
以李川方才展現出的實力,敗者組中的另外兩人,很難是他的對手。
最終,李川依舊能夠進入內門。
這樣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 李川,必須被留在外山。
他眼帘微垂,思緒快速轉動。
擂之上,禁止故意殺人。
但比斗中拳腳無眼,受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要不當場取走李川的性命,方臨舟也不能說什麼。
「打入敗者組還不夠……」
「那便將他打得無法繼續比斗。」
斷幾根骨頭。
毀掉一條手臂。
或是讓其內腑受創,短時間內無法運轉真罡。
屆時李川哪怕進入敗者組,恐怕連任平生都打不過。
最終,被一個內罡當眾終結。 錯失內門。
還有什麼比這更加有趣?
念及至此,姜昭宇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他甚至有些期待李川能抽到自己。
……
……
與此同時,李川也在思考同一件事情。
五個名額。
六個人。
康岩已經出局。
剩下的人中,只要姜昭宇正常發揮,幾乎不可能跌出前五。
即便自己第三輪將其擊敗,姜昭宇進入敗者組後,也能輕易打上來。 想讓他進不了內門,單純贏一次不夠。
必須讓他失去繼續比斗的能力。
念頭落下,李川忽然擡起頭。
前方的姜昭宇,也恰好轉身望來。
兩人的視線隔著數丈距離碰到一起。
姜昭宇臉上帶著淡淡笑容。
李川神色平靜。
誰都沒有開口。
可在這一瞬間,兩人都讀懂了對方眼神中的意思。
這場大比,不只是分勝負。
一旦抽中彼此,其中一人便要徹底留在外山。
…… ……
方臨舟一揮衣袖。
負責抽籤的弟子重新搬來木箱。
「第三輪不再按照榜單排名。」
「按站位依次上前。」
姜昭宇本就站在最前方。
他率先走到木箱旁,伸手取出一支竹籤。
「一號。」
任平生站在他後面。
他深吸口氣,將手伸入木箱中,摸索片刻,抽出一支。
「三號簽。」
溫丹丹走到木箱前。 她隨手抽出竹籤,翻開一看。
「三號。」
任平生苦笑一聲:
「能與溫師姐交手,是我的榮幸。」
話說得漂亮。
心裡卻已經開始琢磨,待會上後應該如何認輸,才能輸得不那麼難看。
如今木箱中,還剩三支簽。
兩個二號。
一個一號。
姜昭宇看著尚未抽籤的李川、馬扶風和謝映棠,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李川抽到一號的可能,是三分之一。
馬扶風走上前。 他手掌探入木箱,很快取出一支。
「二號簽。」
姜昭宇神色不變。
現在只剩下一號和二號。
李川抽中他的可能,變成了一半。
謝映棠來到木箱前。
謝映棠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自然不想與姜昭宇交手。
可相較之下,她也不想讓李川如此遺憾的便出局了......
謝映棠將竹籤取出。
翻開。
「二號。」 謝映棠的心情有些複雜。
演武場內先是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剩下的簽位已經不需要再抽。
李川,一號。
他的對手,是姜昭宇!
姜昭宇緩緩轉過頭。
李川也朝他看來。
兩人再次對視。
這一次,姜昭宇沒有掩飾,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命運像是在此刻開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玩笑。
兩人都想著讓對方進不了內門。 偏偏真在決定內門名額的第三輪,抽到了一起。
「李川的運氣也太差了。」
「第二輪剛剛打完康岩,第三輪便遇上姜昭宇。」
「他打康岩不是沒受傷嗎?」
「康岩如何能與姜師兄相比?」
「核心區第一的位置,姜師兄坐了這麼久,從來沒人真正撼動過。」
四周議論紛紛。
哪怕李川剛剛一拳打敗康岩,絕大多數人仍舊更加看好姜昭宇。
姜昭宇積威太深。
外罡。
圓滿絕世劍法。
姜家嫡系。 還有多年不敗的戰績。
這些東西,絕非李川打敗一個康岩便能抹平。
……
……
溫丹丹臉上的輕鬆之色徹底消失。
她快步走到李川身旁,壓低聲音道:
「李川,聽我的。」
「上後直接認輸。」
「以你的實力,到了敗者組,沒人能攔得住你。」
「認輸雖然不好看,但內門名額肯定能拿到。」
「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與姜昭宇死磕。」
在她看來,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李川打得過康岩,並不代表能打得過姜昭宇。
更何況姜昭宇早就對李川心懷不滿。
若是上了擂,對方肯定不會留手。
萬一受了重傷,敗者組便危險了。
謝映棠沉默片刻,也開口提醒道:
「姜昭宇修煉的橫練武學,比康岩更強。」
「他的橫練從小便開始打磨,並非臨近大比才速成。」
「除此之外,他還掌握了一門燃血秘術。」
李川看向她。
謝映棠面色凝重:
「一旦催動,能夠在短時間內提高五成左右的實力。」
「代價是損耗氣血和根基。」 「此法他不會輕易動用,可這也意味著,你基本沒可能贏他。」
後面的話,謝映棠沒有說完。
李川與姜昭宇之間的矛盾,已經不是秘密。
姜昭宇連執法堂的人都請了過來,自然不會在擂上手下留情。
謝映棠也想勸李川認輸。
可話到嘴邊,卻又有些猶豫。
武夫面對強敵,不戰而退,心中難免留下一道痕跡。
這道痕跡短時間內或許看不出來。
可日後衝擊境界,或是領悟更高層次的武學時,很可能成為阻礙。
更何況,李川一路走來,從外圍區到核心區第三,從未真正畏懼過誰。
讓他在數十名弟子面前直接認輸,真的合適嗎?
但若不認輸,受了重傷,連內門都進不了。 兩者之間,謝映棠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她最終只能委婉道:
「李公子,內門才是最重要的。」
「有些勝負,不必急於今日。」
李川聽出了她的意思。
他笑了笑:
「二位放心。」
「我不會拿自己的前路開玩笑。」
溫丹丹還想再勸。
高上,方臨舟的聲音已經傳來。
「一號簽。」
「姜昭宇,李川。」 「上!」
……
……
整個演武場的聲音,在這一刻迅速低了下去。
無數弟子伸長脖子,望向中央的玄青岩擂。
外圍幾個站得較遠的弟子,甚至爬到了樹上。
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是此次外山大比開始以來,最受關注的一場比斗。
核心區第一。
對核心區第三。
更重要的是,兩人早有矛盾。
誰都知道,這一場絕不會像前面那些比斗一般點到即止。 李川沿著石階走上擂。
姜昭宇已經站在另一側。
就在此時,天空深處忽然閃過一道猙獰雷光。
「轟隆!」
雷聲震得整個演武場都仿佛晃了一下。
壓抑許久的烏雲終於承受不住。
最初只是幾滴雨珠落下。
砸在玄青岩上,發出細碎聲響。
轉眼間,雨勢便連成了一片。
「嘩啦啦!」
暴雨傾盆而下。
姜昭宇周圍卻仿佛有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雨滴落到身前三寸,便被無形真罡推向兩旁。
他的白色錦袍仍舊乾淨整潔。
連一滴水跡都沒有。
姜昭宇看著李川,神色平淡:
「過得了我,再談內門。」
李川伸手握住刀柄,笑道:
「姜師兄。」
「那你可能要等明年了。」
姜昭宇先是一怔。
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
笑聲穿過雨幕,傳遍演武場。 「好膽!」
「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份實力!」
方臨舟站在高上,目光掃過兩人。
他自然清楚雙方的矛盾。
不過擂有擂的規矩。
只要不故意取人性命,傷勢再重,也是各憑本事。
「開始!」
話音落下。
姜昭宇腳下的雨水轟然炸開!
他沒有拔劍。
而是一步跨過數丈距離,右拳攜著恐怖巨力,朝李川胸口轟去!
這一拳極快。 拳鋒所過之處,密集的雨幕被強行撕開。
形成了一條筆直的空白通道。
氣血、速度、力量,皆被催動到了一個驚人的層次。
姜家自幼為他準備的橫練功法,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下的康岩被人攙扶著,看到這一拳後,面色微微發白。
姜昭宇的橫練,的確比他強。
而且強了不止一籌。
面對迎面而來的拳頭,李川神色平靜。
「的確比康岩強。」
「不過……」
「還不夠。」
李川沒有拔刀。 腳掌踏地。
龍脊貫通。
象骸齊震!
全身二百餘塊骨骼在這一刻連成一個整體。
腳下生出的力量,順著腿骨、腰胯、脊背、肩臂,一路灌入右拳。
沒有半點損耗。
李川同樣一拳轟出!
「轟!!!」
兩個拳頭在暴雨中正面撞擊。
巨響炸開的瞬間,周圍數丈內的雨水被氣浪盡數掀飛。
擂中央,出現了一塊短暫的無雨地帶。
姜昭宇臉上的淡然驟然消失。 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從拳鋒上傳來。
他的手臂瞬間發麻。
腳下更是無法站穩。
一步。
兩步。
三步!
姜昭宇一連倒退五步,每一步都在玄青岩上踩出一個清晰腳印。
直到腳後跟抵住擂邊緣,才勉強停下。
一縷鮮血,從他嘴角緩緩滲出。
姜昭宇擡起頭。
看向李川的眼神,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下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姜師兄退了?」
「正面對拳,竟然是李川贏了?!」
康岩的瞳孔更是猛地收縮。
直到此刻,見識到李川真正全力出拳,他才終於明白兩人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方才李川打他,恐怕根本沒有用盡全力。
若這一拳落在自己身上……
康岩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臉上苦意更濃。
他引以為傲的橫練,在李川面前,的確不值一提。
……
……
擂上。 姜昭宇擡手擦掉嘴角鮮血。
短暫的沉默後,他忽然大笑一聲。
「好拳!」
「倒是我小看了你。」
他右手落向腰間劍柄。
「鏘!」
長劍出鞘。
劍身如秋水般明亮,雨水落在上面,瞬間被細密劍氣切成白霧。
這是一把上等寶兵。
而且在上等寶兵中,也是最頂尖的一批。
姜昭宇身上,三道真罡同時浮現。
壬水。 離火。
庚金。
三道真罡在劍身上迅速融合,形成一層青金色劍芒。
水火本該衝突。
可在庚金真罡的串聯下,卻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平衡。
「我這一劍。」
「你怎麼擋?」
姜昭宇一劍斬出。
圓滿絕世劍法——鎮岳劍法!
劍鋒落下的瞬間,暴雨像是被一座無形山嶽壓住。
數丈範圍內的雨滴齊齊一滯。
隨後裹挾著青金色劍芒,朝李川傾軋而來。 李川拔刀。
玄金真罡覆蓋月隱長刀。
歸塵刀法隨之斬出。
兩道兵器在半空相撞。
「鐺!!!」
金鐵炸響。
青金色劍芒僅僅維持一瞬,便從中間裂開。
姜昭宇眼神一變。
李川的刀鋒已經越過他的長劍,斜斬而下。
「嗤!」
血花從姜昭宇肩頭迸出。
一道狹長刀痕從左肩劃至胸前,幾乎能看到骨頭。 姜昭宇迅速後退,拉開距離。
鮮血混著雨水,從白色錦袍上不斷流下。
方才還一塵不染的衣袍,轉眼便被染紅大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肉身不如李川。
圓滿劍法,同樣被歸塵刀法正面壓制。
李川的強大,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料。
可他不能輸。
姜家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代價,才換來參加外山遴選的機會。
外山大比頭名的靈寶和貢獻點,家中早已視作他的囊中之物。
更何況,輸給誰都可以。 唯獨不能輸給三元府出來的人。
姜昭宇腦海中,閃過弟弟姜昭武的模樣。
沒有屍體,還有家中人不以為意的神色。
姜昭武天賦尋常。
死了便死了。
姜家沒人太過在意。
可他這個做兄長的記得。
他必須要贏。
姜昭宇深吸口氣。
體內氣血驟然逆流。
「燃血!」
「轟!」 一層猩紅色血氣,從他周身猛然升起!
原本被雨水沖淡的鮮血,像是受到牽引般,化為絲絲紅霧,重新環繞在他身體四周。
姜昭宇的氣息隨之暴漲。
他的皮膚迅速泛紅,額角青筋鼓起。
左肩那道仍在流血的刀傷,竟被緊繃的肌肉強行夾住。
燃血秘術對根基有損。
使用時間越長,日後越難彌補。
但到了此時,姜昭宇已經顧不上這些。
他雙手持劍。
三行真罡毫無保留地灌入劍身。
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劍鋒周圍的雨水,甚至還未靠近便直接蒸發。 「鎮岳!」
姜昭宇一聲暴喝。
長劍再次斬下!
這一劍,比方才強了甚至不止五成!
猩紅血氣與青金色劍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數丈長的巨大劍影。
劍影尚未落下。
玄青岩擂便傳出一陣低沉轟鳴。
銀色陣紋接連亮起,分散著這股恐怖壓力。
下的謝映棠神色驟變。
她同樣是外罡。
也掌握圓滿絕世劍法。
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清楚這一劍有多強。 「擋不住……」
若換作她站在擂上。
哪怕用盡所有手段,也擋不住這一劍。
最多只能避開要害,儘可能減輕傷勢。
那李川呢?
謝映棠看向暴雨中的黑袍身影。
李川依舊站在原地。
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不遠處,康岩搖了搖頭,低聲道:
「到了這個時候,還裝得這般平靜。」
「這一劍,沒人能輕易接下。」
姜昭宇付出損傷根基的代價,將實力強行拔高五成。 這已經不是尋常外罡能夠抵擋的招式。
可就在劍影即將落下時。
李川動了。
他握住月隱長刀。
一股無形氣息,從他身上緩緩升起。
沒有真罡的光芒。
也沒有氣血爆發時的轟鳴。
可距離擂較近的弟子,卻在同一時間感覺胸口一沉。
呼吸變得困難。
手腳也像是忽然不聽使喚。
幾名實力較弱的外圍區弟子,甚至生出一種轉身逃走的衝動。
仿佛擂上站著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把隨時會落到他們頭頂的刀。
方臨舟猛地從座位上站起。
謝映棠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姜昭宇更是陡然睜大雙眼。
他手中劍勢未停。
可心神卻在這一瞬間受到重擊。
一種來自本能深處的恐懼湧上心頭。
逃!
立刻逃!
若是不逃,便會死在這一刀下!
姜昭宇咬緊牙關,極力壓下這股不屬於自己的念頭。
可他的手臂仍舊慢了一分。 劍招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圓融!
姜昭宇內心怒吼著。
這是刀意!
整個外山,無人掌握的刀意!
怎麼可能出現在李川身上?!
李川沒有回答。
月隱長刀悍然斬出!
刀未至。
意先行!
暴雨被刀鋒從中間撕開。
無數雨珠向兩旁飛射。
月隱長刀與姜昭宇手中的長劍,在半空中重重撞到一起。 「轟!!!」
這一次,聲音不再像是兵器交擊。
反而像一道雷霆,直接落在了擂中央。
狂暴氣浪向四周席捲。
整座擂上的雨幕,都被瞬間掀開。
刀光沒有停下。
繼續向前!
血光驟然濺起。
姜昭宇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之上。
斷裂的長劍落在一旁。
與之一同落下的,還有一條握著劍柄的右臂。
姜昭宇仰面躺在冰冷石面上。 胸口處,一道猙獰刀痕從右肩一直斬至腹部。
甚至能夠看見其中的內臟!
鮮血從傷口中不斷湧出,與落下的雨水混在一起,很快在身下積成一片!
而下,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