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的人或許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陳化清楚。
他曾經聽寧豐提起過血煞宗的歷史。
這個邪派傳承數百年,每一代宗主都被稱為血魔。
三十年前被剿滅的那位丁不破,是血煞宗最後一任宗主。
但在丁不破之前,還有一位天賦更高,手段更狠的宗主候選。
此人因修煉血煞魔功走火入魔,在一次閉關中突然消失,連血煞宗內部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那個人,據說是丁不破的師兄。
姓丁,名不還。
「你是丁不還。」
陳化盯著對方,緩緩說出這幾個字。
「呵......」
老人嘴角笑容更深了。
可那笑容在他那張老臉上,顯得格外陰森。
「難為你還知道老朽的名號。」
他一臉陰笑地看著陳化,「看來你的師門有些來歷。」
他沒有追問陳化的師承,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只見他微微低頭,再次看了一眼杜三的屍身。
「老三啊老三......」
他低聲說道,「為師收你,本是指望你能繼承衣缽,將血煞一脈發揚光大,可惜,你太不爭氣。」
說完,他抬起頭,看向陳化。
「老朽閉關二十餘年,本想再不出來,了此殘生。」
他語氣平淡,完全不像是剛死了徒弟的樣子,「但你殺我徒兒,壞我血煞一脈的傳承,這筆帳,總是要算的。」
但正是這種平淡,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襲來。
不過陳化並沒有被他這寒意所震懾。
他看著丁不還,忽然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終於肯出來了。」
聞言。
丁不還的眼皮微微抬起,那雙猩紅的瞳孔縮了一下。
「哦?」
「我等你很久了。」
陳化語氣平靜地說道,「或者說,等你們這類人,很久了。」
丁不還盯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此時。
倉庫里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了幾分。
原本以為是一場突然殺出的復仇之戰。
可現在聽起來,陳化似乎早就知道丁不還的存在,甚至一直在等他現身。
「你知道老朽在這裡?」丁不還問。
「不確定。」
陳化坦誠,「但有懷疑。」
他看了童超一眼,又看向杜三的屍身。
「童氏集團發跡不過短短數年,崛起速度太快,資金流向可疑,與櫻島方面又有說不清的牽連,杜三的功夫傳承自血煞宗。」
「可他卻練得亂七八糟,明顯是無人指點,自己摸索的野路子。」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
隨即又看了眼童超,繼續說道,「一個野路子的血煞魔功傳人,卻能搭上背景神秘的童氏集團,在南方橫行數年無人能治。」
「這背後,不可能沒有人在暗中扶持。」
丁不還靜靜地聽著,那張老臉讓人看不出喜怒。
「所以......」
陳化說道,「我上台之前就在想,如果杜三輸了,會不會有人忍不住出手?」
他看向丁不還,目光坦然。
「現在看來,我猜的沒錯。」
聽到這。
丁不還沉默了。
良久。
他再次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比剛才還要陰冷不少,同時看著陳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欣賞。
「有意思。」
他面帶笑意地說道,「小娃娃,你是老朽這三十年來,見過的第一個有意思的人。」
下一秒。
他的身形微微挺直。
那佝僂的脊背竟慢慢舒展開來,整個人都比剛才高了幾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什麼氣勢威壓,也不是刻意釋放的殺意。
只是他不再刻意壓制後,自然流露出的,屬於他本來的樣子。
「什麼情況......」
「奇怪,我怎麼會突然控制不住渾身發抖......」
僅僅是這樣,擂台周圍那些離得近的人,已經感到呼吸困難,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但陳化沒有退。
他甚至還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他擋在了丁不還與林德海等人之間。
也擋在了丁不還與顧思瑤、唐雪漫之間。
「師叔。」
陳化開口說道,「思瑤就拜託你了。」
「喂,你這傢伙,我又不是......」
顧思瑤還有些不服氣,想說什麼自己不需要人保護。
但下一秒她看到陳化的稍顯凝重的神色時,到嘴的話又給憋了回去。
這種時候,她不能給陳化添亂。
人群邊緣,唐雪漫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她依然站在原地,神色清冷。
仿佛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與她毫無關係。
擂台上,陳化和丁不還相對而立。
「返虛境小成,接近大成的實力。」
丁不還目光凝視著陳化,那雙猩紅的眼睛將陳化從頭打量到腳,「以你的年紀,堪稱驚世駭俗。」
然而,下一秒他便話鋒一轉。
「可惜。」
「可惜什麼?」陳化問道。
「可惜你今天要死在這裡。」
丁不還語氣淡然地說道,「老朽雖然已經三十年沒動手,但殺一個返虛小成的晚輩,還不是什麼難事。」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只是氣息自然流露,那此刻就是徹底釋放。
緊接著。
一股濃郁到幾乎肉眼可見的血腥氣息,從丁不還身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煞氣,也不是殺氣。
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東西。
用丁不還自己的說法來表達的話,那這就是他通過血煞魔功練出來的,『血意』。
霎時間。
倉庫里的溫度驟降十度。
離擂台最近的幾排觀眾,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起來,有人甚至直接癱坐在地。
「呃......」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陳少......有麻煩了......」
林德海等人更是呼吸困難,就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太可怕了。
「還有機會!」
童超此時躲在人群後面,臉色頓時從慘白轉為狂喜。
原來如此!
原來杜三背後還有這樣一尊大神!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雖然這張底牌不是他主動掀開的,但沒關係,只要這個老怪物能殺了陳化,今天這場,他就贏定了!
他甚至開始慶幸杜三輸了。
如果杜三贏了,這個老怪物說不定還不會現身。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童超死死盯著擂台,眼中滿是期待。
擂台上,陳化面對這恐怖的氣息,仍舊淡定如常。
他甚至沒有露出任何畏懼的表情。
相反,他眼中的那種期待,更加明顯了。
「返虛大成,接近巔峰,而且還是修煉了血煞魔功的返虛境。」
陳化認真地說道,「你比我想像的更強,正好。」
聞言。
丁不還的眉頭頓時微微皺起。
正好?
什麼意思?
陳化自然不會和他解釋。
隨即,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他身上升起。
那是他的先天火氣。
是的,此時陳化直接引動了那股他日夜壓制,從不敢全力動用的先天火氣。
這是他真正的底牌。
也是他等丁不還這種人出現的原因。
返虛境的對手,太難得了。
尤其是像丁不還這樣,手段殘忍,且毫無顧忌的真正魔道巨擘。
這樣的對手,是最好的磨刀石。
比上次被暗影組殺手刺殺的時候,還要合適。
畢竟那時候,他受了傷,不是全盛時期。
「哦?」
感覺到陳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丁不還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體內,有一股正在甦醒的力量。
那股力量,就連他也感到忌憚。
但很快,他的凝重化為更濃烈的殺意。
這樣的年輕人,既然已經結了死仇,就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絕不能讓他成長起來!
「好。」
丁不還緩緩抬起那隻乾枯的手掌,「好得很。」
「那便讓老朽看看,你能在老朽手下,撐過幾招。」
話音落下,他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他的身形如同化入血霧,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那隻枯爪已經出現在陳化面門前三寸!
三寸的距離,對丁不還這種級數的高手來說,等於零。
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陳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隻乾枯的手掌。
但很快。
陳化側身躲過。
動作幅度極小,時機卻是十分精準。
丁不還枯爪貼著他的臉頰划過,帶起的勁風在他側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這是陳化今天第一次見血。
「陳化!」
顧思瑤看見這一幕,忍不住驚呼出聲,「老師,你快幫幫他啊,這傢伙也真是的,逞什麼能啊!」
「別急。」
唐雪漫神色淡定,沒有任何慌亂,「這是他故意的。」
「什麼?」
聞言。
顧思瑤瞳孔擴大。
故意的?
陳化瘋了吧?
為什麼會故意受傷?
與此同時。
見了血的陳化沒有後退。
相反,他當即欺身向前,右拳直擊丁不還胸口!
「嗤......」
丁不還嘴角一譏,不屑地撤回手爪,回擋陳化這一拳。
拳爪相接。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擂台的水泥地面承受不住這股衝擊。
以兩人腳下為圓心,裂開無數蛛網狀的紋路。
「臥槽!」
「快退!」
「嚇死我了......」
觀戰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再次往後退去。
他們也是一群愛看熱鬧的主。
否則的話,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留在這裡觀看。
「什麼?」
童超瞪大了眼睛。
他不懂武道,但他看懂了這一幕。
那個老怪物的一擊,被陳化擋下了。
而且陳化還反擊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陳化的實力,遠超他之前展現的。
意味著他面對杜三時,根本沒有認真。
「大事不妙......」
童超此時忽然感到一陣徹骨寒意。
難道,連杜三這老怪物師父,也不是這小子的對手?
而此刻,擂台上,戰鬥才剛剛開始。
丁不還眼中的凝重,已經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先是驚駭,然後是忌憚。
接著,是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安。
他活了一百多歲,見過無數天才,殺過無數高手。
但從未見過有人在返虛小成,就能接下他全力一擊而不落下風。
而且這個人的氣息還在攀升。
而且,對方還是如此年輕!
「你這究竟是什麼功夫?」
丁不還看著陳化拳頭隱隱散發著的一股熾紅火氣,面露疑惑。
陳化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再次握緊拳頭,讓那股火氣在經脈中奔涌。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一個值得全力一戰的對手。
他怎麼可能浪費這個機會?
「你很快便會知道。」
陳化淡淡回應了一句,隨後再次沖向丁不還。
......